《蜕变记》字由先生

4、第 4 章 泥鳅

　　西城国。
　　一个刚成年的男子站在浮海边，他的面前，是一望无垠的海水，他知道海的另一面，是北岸。

　　百里渡看见那个孤傲的背影，摇了摇头，他提起步子，缓缓朝那名男子走去。

　　“舍，”他开口叫他。
　　那个叫“舍”的男子应声回过头，见到来人，淡淡喊道：“王兄。”

　　“在看什么呢？”百里渡并肩站在百里舍身旁，朝浮海远处望去。
　　“北岸。”

　　“北岸……你怎么看？”
　　百里舍思忖片刻，轻声答道：“不喜欢。”
　　百里渡微微一笑，这弟弟，真是惜字如金。

　　“不喜欢，可我们总得面对他们，迟早有一天，他们的帆船会从那边驶来，带着千军万马。”
　　“嗯，我知道。”
　　“真到了那时候，你愿意跟我一起征战，保护西城吗？”

　　百里渡转过头，眼神真诚。百里舍望向他，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变化，“别问我愿不愿意，我跟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只要你愿意，父王一定……”
　　“但愿吧！”百里舍打断百里渡：“如果父王再也不介意我克死他的妻子，也许我的话他能听进去。”

　　“舍，这件事不是你的错！天命不由人。”百里渡有些急切地解释。百里舍听了，只是淡淡一笑：“不是我的错，如果有一天，父王也有这样的觉悟，就好了。”

　　说完，百里舍便兀自转身朝沙滩上走去，他的脚印沿着沙子留了一路。百里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再次转过头，望向浮海远处。眼神里掩不住的失落。

　　“二哥！”百里舍一进门，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女孩就跑过来抱住他：“芊芊抢了我的匕首！”
　　“晓月，那是你三姐！”百里舍无奈地摇摇头，搂住这个调皮的小妹。

　　“三姐也不能抢我的东西，”百里晓月闹了起来：“那匕首是大哥送给我的！”
　　“晓月！”这时，一个女人站到了晓月身后：“你别闹你二哥，人家刚回来，让他休息休息！”

　　百里晓月撇撇嘴，回过头正好见百里芊芊拿着她的匕首在手里把玩。她放开百里舍就朝她冲过去：“你把它还给我！”
　　百里芊芊高出百里晓月一截，见晓月跑过来了，她急忙举高匕首，让她够不着。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回地闹。

　　百里舍走到那个女人面前，礼貌地点点头：“母亲。”
　　“回来了？”傅苏没再管那两个还在打闹的女儿，拉着百里舍朝宫殿里走去：“来我这儿坐坐！”

　　百里舍任由这个像母亲一样的女人拉着，虽然傅苏是父亲在他的母亲死后再娶的，但傅苏一直以来温柔贤惠，一点都不介意百里渡和百里舍的身份，将他俩视如己出。
　　百里舍一直和父亲有嫌隙，但对于傅苏，他却是真真实实地尊重。

　　刚坐下，傅苏便端来了他爱吃的糕点，百里舍知道她有话想说。
　　“母亲可是有话要嘱咐？”

　　傅苏抬起头，容颜有些苍老，却依旧美艳惊人：“舍，有些事别怪你父亲，更别怪你自己。近来北岸内乱，迟早会牵扯南岸，到时候南北两岸大战，需要你跟你哥哥一起协助你父亲！你哥哥有勇气和魄力，但实战方面的才能，你胜于你哥哥。”

　　“我可以协助父亲，但是他不一定愿意让我参与，一直以来，父亲都禁止我接触政事。你知道的。”

　　百里舍说话声音越来越低沉，傅苏微微皱起了眉头，“唉！有时候，我们真的无法决定自己的出生，那是命运安排的，我们无法改变。但是后来的命运，我们终归可以改变一些！”

　　傅苏感叹完便兀自起身出去了，百里舍盯着她的背影，脑海里满是她刚刚闪动的眼神。傅苏是父亲带回来的，那时候的他还不懂事，只知道这个新母亲很温柔、很漂亮，而对于这个母亲来自哪里，以前是什么身份，他一无所知。
　　后来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高梁宫城。
　　高梁王高白琛坐在高台之上，梁意凡端坐在他的旁边。眼含笑意。

　　在他们正前方，是一个如同牢房一样的巨大铁笼子，里面正有两个血淋淋的人，手持大刀，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
　　在铁笼子四周，还围了不少王宫大臣，他们兴致勃勃地观赏笼子里的犯人，想知道谁会胜出，成为高梁王的贴身护卫。

　　那个身躯较庞大的人率先出招，双手抡起刀狠狠地向那个瘦小的人砍去，眼见刀刃落下，他赶紧提起刀挡在身前，两刀相撞，他只感觉自己双手都麻了！
　　明眼人都明白，这刀要真落在瘦子身上，他一定会被直接砍成两截！

　　要么死亡，要么荣耀。这就是此刻摆在他们面前的选择。

　　阳晋宇坐在底下，双眉紧蹙。同样隐忍着的，还有他身边的父亲阳川。
　　大牢里很多罪不至死的普通犯人就在这样一场较量中死了，而那个罪大恶极，应当五马分尸的人，却可能活到最后。

　　作为始作俑者的高白琛，此刻正坐在高台上，一边吃着宫女喂过去的糕点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底下的精彩表演。

　　“母后，涟漪呢？”高白琛探头问身边的梁意凡。
　　梁意凡说：“你妹妹不喜欢这样的场面，没来。”
　　高白琛冷笑一声：“这场面多激烈，母后你就该让涟漪多来看看，长长见识！”

　　梁意凡不以为然，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女儿爱做什么，就由她去吧，就像儿子想做什么，她便在所不辞。
　　说话间，笼子中只见那个瘦子灵活地转身，跳起来从背后一刀砍下了另一个人的脑袋。

　　鲜血溅了一地，笼子边很多侍卫开始欢呼，很快就有人拖着地上的无头尸体出去了。
　　“你，过来！”高白琛命令那个获胜到最后的瘦子。随即他走出牢笼，到高白琛面前跪下。

　　“叫什么名字？”
　　“回高梁王，在下自小无父无母，也无名字！”
　　“好！看你这身材，从今天起就叫泥鳅，以后就是我的贴身护卫！”

　　泥鳅……听到这个名字，底下有不少人窃笑。然而泥鳅本人却十分高兴，丝毫不觉得受了侮辱，只见他急忙磕头，回答：“是！谢高梁王，我以后定将不负众望，护您周全！”

　　“哈哈哈哈！”高白琛高兴地笑道：“那你现在想要什么赏赐？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泥鳅微低着头，精明的眼睛闪闪发亮，他双拳抱于胸前，干脆地说道：“我只想要几个宫女便可！”

　　“嗯……这倒是像我！”高白琛自然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见他满意地点点头：“等会儿我便送几个宫女到你那儿去！退下吧！”
　　泥鳅应声退下，留下一堆大臣各有心事。

　　“高梁王！”泥鳅刚走，坐在底下的一个大臣便站了起来。高白琛正想离座，见有人站了出来，微微有些不悦。
　　“王爱卿有何事要说？”

　　王爱卿双膝下跪，一脸正气的模样，阳川见了，知道他想干什么，顿时心如火烧，赶紧冲他使眼色。
　　王爱卿只是大义凛然地看了阳川一眼，然后望向高白琛，没有一点退缩的意思。

　　“臣以为您选拔护卫的方式有误，这泥鳅本是重牢犯，曾经不知道犯下过多少弥天大罪，如今留在您身边……”
　　“你就是说我错了呗？”高白琛打断王爱卿，语气十分轻挑。
　　“臣不是这个意思……”
　　“或者说，您觉得您更适合做我的护卫？”高白琛接着说道，丝毫不给王爱卿解释的机会：“来人呐，跟他切磋切磋，看他够不够格做我的护卫！”

　　话音刚落，立在高白琛身边的一个侍卫抽出刀，走向王爱卿。
　　王爱卿死死地盯着高白琛，一点没有躲闪的意思，直到侍卫用刀割破他的喉咙。
　　生命转瞬即逝。
　　阳晋宇看见王爱卿的身体倒下去，只是不动声色地转过头。

　　父亲和王爱卿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他也了解他。他知道王爱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并不关心高白琛的安危，他只想用自己的死来证明高白琛暴戾的统治。
　　阳晋宇顿时觉得很难受，却只能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跟他有同样心理活动的，还有王爱卿多年真正的老友阳川。

　　果然，见王爱卿被杀，底下大臣中立马传来一阵阵唏嘘声，但是也没人敢真正站出来说什么。高白琛根本不关心这些，而是径直起身，和梁意凡一起离开了。

　　有些人早就已经麻木了，就算证明了他的不仁，也无法改变任何事实。

　　看到这一幕的，还有站在远处高楼上的高涟漪。
　　“公主，还是别看了吧！”一个侍女担忧地说道。

　　高涟漪紧蹙着眉头，时间一点点过去，天都快黑了。她自幼知道自己的兄长残忍，却没想到现在王位加身，他可以残忍无知到这种地步。

　　“他是不是也在那儿？”高涟漪头也不回地问道，语气里满满的不忍心。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