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记》字由先生

3、第 3 章 营生

　　一只翅膀颜色黑白相间的蝴蝶在水晶宫里上下盘旋，它缓缓扇动着翅膀，轻盈优雅。
　　仔细看来，这座水晶一样的宫殿并不是水晶打造的，而是由千年不化的冰块天然形成。那只美丽的蝴蝶一点点向里飞去，穿越了一个个倒插在宫殿上方的冰锥，不惧寒冷，像被赋予了灵气。

　　飞了很久，它终于停在一个凸出来的冰台上，旁边一个满头白发、气质不凡的男子左手支着脑袋，悠然地盯着蝴蝶停驻的翅膀。

　　“高既死了。”站在这男子身侧的另一个满头白发的女子看着蝴蝶说道。
　　“嗯，”男子轻轻答道，声音里充满玩弄的意味，“南北两岸，是该乱了。”

　　说完，男子缓缓站起，停驻的蝴蝶也跟着扇动翅膀，飞了起来。

　　“岛主，您去哪儿？”身侧的女子问道。
　　只见那男子理了理身上薄薄的衣衫，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说道：“该去凑凑热闹了。”

　　高梁国。
　　眼前的少年仰起头呆呆地盯着远处，眼神有些涣散，好看的脸庞笼着一层阴翳。
　　杨小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能看到高梁宫小小的一角。

　　“白华……白华！！”
　　“啊？”白华总算回过神，杨小卖不爽地瞪了他一眼，天天看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跟我们出去找点营生！”杨小卖以命令式的语气说道。

　　白华不解：“什么营生？”
　　“废话那么多，去了不就知道了！”

　　大胖正往自己肥胖的身躯上挂水壶，见杨小卖对白华的态度恶劣，立马插话为白华鸣不平：“小卖你能不能别那么凶？”
　　杨小卖被大胖这么一说，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冷哼一声别过脸。

　　大胖知道杨小卖为什么对白华的态度一直不好，一准是怕处出感情后把他卖了有罪恶感。大胖不一样，他打心眼里喜欢白华，因为白华不管是样貌还是平日里的行为细节，都是大胖同样作为一个男孩所羡慕的。

　　而令人羡慕的东西总能激起人的保护欲。

　　“白华，是这样的，”大胖坐到白华旁边跟他耐心地解释：“王二腿已经好多天没过来了，我们得自己出去找点钱花，我跟小卖之前的积蓄，已经吃光了！”
　　白华一听，顿时瞪圆了眼睛：“这么快？”他明明记得自己这几天来每天都是吃的馒头，好容易吃了顿包子还是不带馅的！竟然没钱了，他们真的就这么穷？

　　大胖点点头，告诉白华这一切都不是梦，他们确实穷。
　　白华咽了咽口水，他现在可不能轻易出去抛头露面，他的弟弟和母后，估计正全城抓他呢！

　　见白华摇摇头，大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那你守好我们的大本营！”
　　说完大胖便径直走到杨小卖旁边，杨小卖撇撇嘴，嘟囔道：“公子脾气！你自己养他！”

　　大胖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他养自己都成问题，对白华这么好，他纯粹是出于善心。
　　杨小卖迈开步子，大胖赶紧跟在身边，走出没多远，白华就在背后喊他们。

　　“大胖、小卖！”他们回过头，只见白华终于提着个裤腿，小心翼翼地从马车上爬下来：“我也跟你们去吧！”
　　这么多天，白华一直没下过马车，人确实被憋坏了，加上他也想出去打听打听现在宫城里是什么情况。

　　白华挪步到他们身边，垂着脑袋，大胖倒是很高兴地搂过他：“行，跟着我们，保证你有饭吃！”
　　杨小卖没多说，带着他们大摇大摆地就往街上走，白华在后面，一直低着脑袋，生怕别人认出来，虽然他现在的样子，跟别人说自己是二王子可能都没人信！

　　“把你这衣服当了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杨小卖已经走到了白华旁边，白华发育好，比杨小卖高出半截，杨小卖低头看着白华胸前镶有金丝边的衣服，感觉好像能值几个钱。

　　白华一听，低头瞅了瞅，发现自己衣服比起杨小卖和大胖的，好像明显华丽了很多，穿出去应该挺惹眼的吧，想到这儿，白华干脆地点了点头。

　　“这么豪爽？”杨小卖一惊，他还怕这小公子不愿意呢！
　　白华再次点点头，心里跟杨小卖打着不一样的算盘。

　　说干就干，杨小卖立马带着白华和大胖到了她常去的当铺。
　　说是常客，可是这当铺掌柜一点都不欢迎杨小卖，因为她从来没当过真正有价值的好东西，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东西拿来麻烦他。

　　“这次你又要当什么东西啊？”掌柜正在拨着算盘，眼皮都没抬：“如果又是什么破铜烂铁的东西，你给我尽早滚出去！”

　　掌柜语气很不爽，白华和大胖脸上立马挂不住了，只有杨小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说道：“你给我看看这小子身上的衣服值几个钱！”

　　掌柜不以为然，轻轻抬起头瞥了一眼站在跟前的白华。可是低下头后又立马重新抬起来，眼神都亮了。
　　他赶紧放下算盘，从小门钻出来走到白华跟前，围着他左转转右转转，眼睛更是贴到了白华身上，他仔细抚摸着白华衣服上绣着的花纹和金边，生怕漏掉每一个细节。

　　“这是好东西啊！”掌柜的由衷感叹。
　　小卖一听，眼睛一亮，得意地看了大胖一眼，大胖也在一旁憨笑着，他这辈子穿过的衣服，从来没被别人说过是好东西。看来这白华，以前是真有钱！

　　小卖随即问道：“那你说，值多少钱？”
　　“嗯……”掌柜终于从衣服中抬起头来，深思了一会儿，低沉地说道：“大概值……五十个铜板吧！”

　　什么？！大胖惊讶地张大嘴：五十个铜板，好几天的饭钱都有着落了！

　　白华不以为然，从小到大，他都不曾接触这些东西，对金钱没什么概念。
　　杨小卖听了，皱了皱眉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我要两百个铜板，顺便还要一套这小子能穿的旧衣服！”

　　“啊？”大胖和白华同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杨小卖。杨小卖不管他们，只是盯着掌柜的。
　　掌柜的略有些惊讶，他知道这姑娘黑心，不是那么好骗的，但他没想到这姑娘居然这么黑心，直接开口要了四倍！

　　杨小卖仰起头，毫不示弱地回应着掌柜的目光，她好歹在钱眼里滚了这么多年了，掌柜的打着几个小算盘她能不知道？！
　　掌柜的顿时卡壳了，半天后，他终于点点头。

　　出了当铺，杨小卖给大胖和白华每人发了十个铜板，然后把剩下的都装进了自己的衣兜。
　　大胖看着白华从一个公子哥沦为了和他们一样的流浪小子，顿时有点于心不忍，他拽着杨小卖的衣袖，说道：“要不……你还是把钱给人白华吧，你卖的毕竟是人家的衣服……”

　　杨小卖白了他一眼：“你懂个屁！要不是我，你们能想到卖衣服？你们能卖到两百个铜板？每人给十个就不错了！”
　　大胖还想反驳，白华及时拉住他。

　　白华凑近杨小卖，一脸和煦地笑道：“小卖，你真厉害！你怎么想到那个掌柜是坑我们的？”
　　“哼，这你就不懂了吧！”杨小卖得意地答道：“我还不知道他们这些做当铺生意的！个个贪，一心只想着怎么少花钱、进大货！五十个铜板？你瞧他那反应就知道绝对不止！”

　　“哇！你真有经验！”白华由衷感叹，他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长大的，完全想不到宫城之外会有这样的景象，其实对于杨小卖私吞那些钱本身，他并不是很在意。

　　听他这么一夸，杨小卖高兴起来，他拍了拍白华穿着大麻布的肩膀，难得“慷慨”地说道：“走，我们去面馆吃面去！这一顿算我的！”

　　三人立即赶往热气腾腾、人声鼎沸的面馆，叫来小二，底气十足地叫了三碗大碗的阳春面。
　　刚开始店小二见这三个一个比一个脏、穿着一个比一个烂的小子，心里一阵阵怀疑他们是否能付起这顿面钱，结果见三人不以为意的样子，放下心来。

　　“你们的面！”小二砰一声在他们面前砸下两碗面，态度跟对待别人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待遇的白华脸皮顿时一紧，结果一转头见杨小卖和大胖已经坦荡荡地吃了起来，白华顿时从内心深处羡慕这二人的脸皮。

　　这家普通面馆聚集了很多江湖人士，而江湖人士最大的特点就是任人为兄弟，聚在一起就开始谈论各种小道消息。
　　“唉你们知道吗？老阳家兵权被交给了梁诛山！”
　　“就那头山猪啊！”另一个人接过话头：“不就是梁太后老爹嘛！看样子现在的高梁王是想搞独权啊！只是……可惜了阳家大将军，好好一个大将军现在成了空壳，听说还被指派来抓捕出逃的二王子呢……”

　　白华一边吃着面一边留意听他们聊天，顿时心里一阵难受，没有了吃饭的兴致：晋宇被夺.权了，还被派来抓他，这一看就是高白琛故意整他们的，让他们好兄弟被迫相残！

　　看来他现在真的谁都不能指望了，阳晋宇一家是他唯一可以信任帮他的人，现在没有了实权，跟他一样都是案板上的肉，只是和他不同的是，他们这块肉更硬、更难啃。

　　听别人说了半天，大胖都忍不住八卦起来，他神神叨叨地问白华他们：“你们说，现在这高梁王到底是不是个好人？我听别人的评价都不好！”
　　杨小卖白了他一眼：“是不是好人关你什么事？！谁做王我们的生活不都一样？”

　　“不一样！”白华听了，难得的义愤填膺：“高白琛坐上王座，你们的生活只会比高既做王的时候更难过！”
　　“你凭什么这么说？！”杨小卖回道：“搞得你很了解他一样，还有，什么叫‘我们’的生活会更难过，你就会舒服了？”

　　白华顿时哑然，被杨小卖的话呛住。

　　杨小卖见他没说话，又接着说：“再说了，他不做王谁做？是死了的高白钰，还是在逃命的高白桦？！”
　　说完杨小卖就低下头继续与碗里的面作斗争了，丝毫没顾及到白华。

　　白华一受刺激，难过地低下了头，双眼一阵难受，他无法反驳杨小卖，只觉得自己很窝囊。当初，他就应该第一时间站出来揽下罪责，而不是鼓励哥哥一定要和梁意凡斗到你死我活，就他们两个在宫中没什么背景的私生子，怎么可能斗得过梁意凡，又怎么可能斗得过她背后的梁家？！

　　是他的冲动和自以为是害死了哥哥。

　　“咦，白华你不吃了吗？”见白华脸色不好，大胖关切地问道。结果白华直接推开碗，冷冷地说了句“不吃了”，就离开了。
　　大胖看向杨小卖，怪道：“都说了让你对白华态度好点儿，看吧，都怪你！”

　　杨小卖端过白华的碗，不屑道：“爱吃不吃！不吃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