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里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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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孙文轩替你们做的功课，太早拿出来怕给你们压力，现在看。”VIP室附带的会议室内，姜意书将一沓纸页传递下去。
虽然是坐冷板凳的角色，双笙也还是拿到了一份档案。纸页上详尽记录了几个修者新星的门派、年龄、境界、功法、法宝，性格、战绩，还有注意要点等等，足以见得做这份报告的人的有多严谨。
新秀赛的基本要求，是参赛选手必须在二十岁以下，同时境界不含铮鸣境及以上，所以最高境界的选手也仅在凝息境的顶峰，当然按照现代修者的进度而言，二十岁能达到凝息境初阶已经可以跻身高手之列，毕竟也不是每个门派都有十方世界这样的灵脉洞府。
姜意书按下遥控器，投影屏上是孙文轩的脸，银灰色的短寸让他面部的线条愈发桀骜不驯，可是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叛逆不靠谱的人，却是他们的“军师”。
简单交代了一些新秀赛的注意事项之后，孙文轩头疼的抵着额角，耳钉上的金属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被窗口的阳光蹭得锃锃发亮。
“凝息境最需要提防的修者，是百里堂的丹修林晨华，他在修者间第一次露面时尚未炼气，三个月后已是炼气境高阶，不出半年，他的境界已经提升至凝息境中阶，以他的成长曲线来看，这次的华修祭，他应该是凝息境顶峰，前后只用了不到两年时间。按照我之前做的修者实力模型计算，林晨华现评级应该在B+。考虑到他是丹修，不确定是否有丹药的影响，所以这个评级还需要打个问号。”
双笙的左手指面抵着下颚，目光快速地从资料的一个个名字上掠过，最终停在“林晨华”三个字上——年龄：二十，境界：凝息境中阶（已知），预估：凝息境高阶，灵力等级：未知，灵根：土金双灵根，武器/法宝：伏金蛊（土金属），注意点：使毒。底下还有历次他曾经出手过的战绩分析表，以及法诀强度、招式分解等等。
确实是一个强敌，现代的灵气稀薄，不如十方世界，有些修者终其一生可能也只到虚影境而已，这个林晨华以二十岁的年龄，在两年之内从新入门的修者达到凝息境中阶，甚至可能是高阶，而且还是不错的双灵根体质，双笙直觉只叹不如，虽然她也只用了三个月达到了炼气境高阶，但是每个境界越往后修炼越难，何况她还有剑侍体和十方世界的资本。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抬头问：“姬云墨前辈的实力评级是多少？”
姜意书偏头想了想：“之前孙文轩给他做过评级应该是S。”
欧凡紧接着问：“那昨天的解承呢？”
“解承的比赛我看了，”屏幕里的孙文轩指尖轻敲键盘，调出了昨日做的资料整理：“解承的五行法诀运用熟稔，手中的小法诀储备也很丰富，但他的战斗有个非常明显的特点，昨天施展的二十八种法诀，无一不是基础的五行小法诀，利用迅捷的速度和五行相性搭配打出最大化的连动效果，这样的交手，对方的境界必然不能超过他太多，不然哪怕他有再多的小法诀应对，也只能被以力破巧。”
“应该是五灵根的杂驳限制了他的实力，虽然一定程度上给了他自由掌握五行的能力，但也让他难以精进。所以他的综合评级不会太高，只在B-的行列。”
姬彤雨惊讶地“啊”了一声：“那不是连林晨华的实力够不上？可是他分明打败了曹芷姐。”姬彤雨的话一出，在座的几个新秀赛选手都露出了赞同的表情。
“综合实力模型也考量成长潜力，解承的成长潜力不足。”自己的评断被质疑，孙文轩的眉峰斜挑，舌尖舔了舔唇珠，带着毫不在乎的口吻道：“但你们如果只以综合实力评级来对待对手，可能会死的很惨，毕竟我参考的都是可见数据。”
双笙抿了抿唇，一个念头晃过脑海：“那么……赤霄呢？”
被提到的赤霄懒洋洋抬起眼觑了一眼屏幕。
闻言，大家也都充满好奇地盯着孙文轩，对于剑灵和修者之间的实力差距，没有人会不感兴趣。
意外地，孙文轩竟然就从桌面旁边的文件格里抽出了一大盒的档案夹，封面上依稀还写着《剑灵深入研究报告及叛变处理方案》。
……双笙感到无语，做了这么充分准备么？而且这个方案怎么感觉有一种莫名的二次元熟悉感。
档案翻开，厚厚的一沓，孙文轩扫了几眼就扯起嘴角：“纯剑灵体的时候，综合实力评级A，这要加上他最近获得的剑胎投影，可以使用微量剑气的情况下。”
“啧。”赤霄不屑地轻哼，“一听就知道不准。”
“……你怎么知道他现在可以使用剑胎的投影？”双笙关注的部分与赤霄不同，这件事他们根本没在孙文轩他们面前展现过，就那么两次，也只是……双笙把头转向欧凡姬彤雨一方，朝他们蹙起了眉心。
虽然她也没有阻止他们把这件事说出去，但是让孙文轩姜意书这类人清楚掌握她和赤霄的变化这种事，想起来还是不爽。
欧凡右眼跳了跳，表情僵硬地和她举了个手——地陷深坑后，剑阁高层要做事后调查，他也只是把事实原封不动地报告了一遍，应该不算犯错吧？
对过姜意书的声音打断了她，“既然身在剑阁，就算不是剑阁的人，掌握你们的任何变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我们可不想因为不够了解就养虎为患。”
孙文轩继续道：“如果以剑灵的三魂一体最强形态而论，赤霄剑灵的综合实力评级在S++，这下你满意了 ？”孙文轩合上档案问，屏幕里看不出来他是在看着谁，但显然不是双笙。
赤霄耸了耸肩：“我可清楚记得，上次你们四个人也阻止不了我一道剑气，姬云墨和我交手也没有半点胜算——这S和S++怎么分的？”
显然只跟姬云墨差两个“+”号让赤霄依然不服气。
“欸欸，你够了。”双笙拿胳膊肘捅了捅他，这自负的家伙。
“A以上每多一级差距，都是一层质的飞跃，而且我说过，综合实力要加上成长潜力的估算，云墨的成长潜力不止于此。”
“我这是不计后果的实力评测，要是把你解放最强形态的战斗时效算在内的话，你顶多也就是一个A+。”
赤霄的眼睑微阖，眸光低垂下来。
* * *
华修祭第五日。
擂台赛前两日的战绩，姬云墨和赵恣意都不出意外地进入了决赛。
为了给选手休息时间，擂台赛的决赛和新秀赛都被安排在华修祭第五日，也就是今天举行。
由于炼气境的比赛并没有太多观赏性，所以新秀个人赛的基本要求是凝息境以上，也就是说个人赛上场的只有欧凡。
这次参加新秀个人赛的选手总计不过三十人，多数也是卡在二十岁的点，像是欧凡刚满十八岁竟然能获得新秀赛的个人出场权力，着实让修真界的媒体大为惊讶。
呃，对，修真界有自己的媒体。
《Fashion 修者志》是近年来修者最关注的杂志之一，杂志内容的丰富多样性，以及驻刊撰稿人选题的角度刁钻，使其关注度高于创刊已经有三十多年的历史的《修真月报》，不过鉴于修真界读者的年龄配比，老一辈仍然比较倾向传统，所以二者现在在修真纸媒中也算是平分秋色，各占半边江山。
修真读者市场虽然小，但是胜在垂直，读者都是订阅投递，收益稳定。外加一本修者志的价格抵上现实里报刊亭那些花边小刊的十倍价格——没办法，修真媒体仅此两家，不是我家就是他家，那些修者想要知道的修真资讯也只能在这里找，优越的排他性。
甄永铭是《Fashion 修者志》当前的金牌记者兼撰稿人，赚不了几个钱，但工作轻松有趣，他自己本身也是一个修者。本次的华修祭亮点多多，他当然要亲自上阵，可惜的是自上个月上头给他派了不中用的小跟班之后，他的运气就没好过。
“我说翟忻你是拎不清了对吧？”甄永铭没好气地给了实习生翟忻一个爆栗子：“让你拍几张昨天擂台赛的精彩画面，你这是什么？是什么——啊？”甄永铭一边用手拨拉着相机屏幕，里面连续十多张都是同一个人的脸——
长发马尾，美人痣。
“坑爹呢这是！”甄永铭把相机往椅子上一搁，吹胡子瞪眼地朝翟忻发火道：“这个姬云墨昨天发挥是很亮眼没错，但是你拍了这么多他个人的照片，而且他.妈的都是大特写，干嘛，打算把这次华修祭特刊的封面内定了吗？！难怪上次采访韩天一你哭着抢着要去，现在的实习生怎么都这么不靠谱！”
翟忻头低低的，小声嗫嚅了几声，像是被训斥的小狗崽，想反抗又没有胆量。
她的照片拍得挺好的啊，加上偶像的颜值，如果用来做特刊封面，肯定档次能提高不少。
两人还在拉锯，那边剑阁的新秀比赛马上将要开始。
甄永铭把相机重新拿回自己手里：“得了，你也别拍了，好好跟着，这次就纯学习别多话。”把相机挂上脖颈，甄永铭迈开步子往选手通道那边靠去。
场上的李哥正在介绍选手背景：“……来自我们众所周知十方剑阁，别怀疑就是你买票也进不去的那个。”
台下一片哄笑。
“首场登场的欧凡所属十方剑阁的八剑堂欧家，仅仅十八岁的年龄就已经突破了炼气境，现在是凝息境初阶，擅长的是木火系剑诀，再多的我也不方便说了，不然剑阁得找我茬，对吧，姜首座。”李哥朝主事台上抛了个眼色。
姜意书正偏着头抵着手发懒，闻言只是浅浅翘起了嘴角，算是回应了他的话。
背景音乐响起，选手通道里，欧凡努力维持着淡然的面色率先走了出来。
他不是很能适应这种场面啊。
“怕什么，反正你都会赢。”姬彤雨走到了他身侧，为他挡住了来自右方观众席如潮的视线。
欧凡缓缓平静下来，对她微微一笑，一如初见时的少年，清爽且率直：“谢谢。”
姬彤雨因为他的笑僵直了一秒。
“加油！”双笙打破了姬彤雨面前仿佛静止的空间，对着欧凡说到，随后拍了拍姬彤雨的肩头，作为非个人赛的选手，她们得回到选手席上等待。
欧凡的第一场比赛，对手是一个体修，以体修的难度，能在二十岁达到凝息境初阶，着实吃了不少苦，显然也不会是什么善茬，不过欧凡的剑招干脆利落，剑诀更是施展得如鱼得水，有八阶灵力作为后盾，同为凝息境的体修输得一败涂地。
欧凡胜利的名字出现在LED屏的那一刻，全场还在为他最后那一抹业火挑剑而惊艳。
“看来十方剑阁今年是能人辈出啊，霜华境的姬云墨，凝息境的欧凡，全都是天才剑修。”甄永铭兴奋地放下相机，对着身边翟忻说道：“走，我们去选手席采访。”
一听要去十方剑阁的选手席，翟忻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直到甄永铭开始和姜素洁他们打起招呼，她还懵懵地没缓过劲，一不小心就踩到了一个人的脚。
“对、对不起！”
“没关系。”入耳的声音温雅清澈，翟忻看向那个“受害者”，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眉目如画的面容，有着少女的秀致，又带着点少年的俊美，短发服帖在耳际，眸色温柔：“小心点，这里有个台阶。”
翟忻怔怔地看着这个少女：“你也是十方剑阁的剑修吗？”
她有礼貌地回以微笑：“算，也不算。”她看起来并不想解释太多。
不知为什么，翟忻就是对这个少女有天然的好感，“我能不能问你的名字？”
女孩微微一怔，似乎很意外：“呃，双笙……第五双笙。”
“第五？……你今天也会上场？”
双笙偏了偏头：“应该不会。”
翟忻有点失望，她总觉得面前的这个少女，比她见过的任何女性剑修都更符合剑修的气质，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侠气，还有凛然的正气，不管她的剑修水平如何，光从气质上来说就已经赢了——她如此坚定不移地想着。
好想看她上场啊，她有预感，双笙使起剑来一定能让她拍出很多好照片。
“你还想再踩她一次吗？”看她出神的样子，有人很不高兴地出声了。
“赤霄。”
明明没有什么好脾气的口吻，却因为声音中的磁性，让翟忻循声望去。
然后她就愣住了。
十方剑阁的人为什么都这么好看！简直是拉高了整个修真界的颜值上限啊！
“欸？云墨前辈？”双笙忽然望向她身后：“有事吗？”
姬云墨淡漠的指了指赤霄：“……上去。”明明不怎么能说话，却被委派下来抓人，真是难办。
翟忻僵硬地慢慢转回头，姬云墨因为她不自然的举止，淡淡地一瞥——
俊极美极的冷瞳，眼角一颗美人痣。
心跳以第一宇宙速度加速，翟忻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姬云墨，作为一个记者，此时此刻竟一句话说不出来。
“有事？”姬云墨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问。
“……这、这是我的名片。”发现自己的唐突，翟忻匆忙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我、我是《Fashion 修者志》的记者翟忻。”给名片干什么，给名片干神马啊！他肯定不会收的啊！
姬云墨低头看了一眼对方手中精白色的小纸片，又抬眼看了看对方紧张却又满是期待的神情，许久，将名片收入了自己手中。
“嗯。”
她要晕过去了。
* * *
最后欧凡一路过关斩将，拿下了新秀赛的第二名的佳绩。
虽说是佳绩，但他输得很难看。
仿佛是为了印证孙文轩的判断，他输给了百里堂的林晨华。
也是因为这一败，小组赛上，项成磊不得不上场，小组领队更换为姜素洁。
因为欧凡站不起来了。
林晨华果然晋升至了凝息境高阶，作为一个丹修，药和毒都玩得头头是道，伏金蛊的毒性不知如何竟能藏匿在风林燎火剑的剑意中，两剑抹过，第三剑的时候，风火为势，竟把伏金蛊的毒性最大化，在欧凡失去气力跪地的瞬间，林晨华扼住了他的喉咙。
媒体拍摄的那个瞬间，欧凡就像丧家之犬一般跪在地上被对方掐着。
没什么能比让一个天才出糗更有快感的事了，林晨华当时的表情充满了胜利者的骄傲，扼着欧凡的姿态，就像牵着一只狗。
由于是交流赛，比赛规定不可以使用致命毒.药，林晨华给欧凡下的毒极为诡异，配合他的指法，使得双膝以下失去知觉无法受控，所以欧凡下台的时候，还是被人架着拖下台去。
作为一个备受瞩目剑修新秀，这样的画面，可以说是很丢脸了。
尤其是，当主办方上门要解药的时候，林晨华却耸了耸肩说了句，忘带了，反正一天后就可以恢复。
“有些门派的剑修，腿也挺软的。”面对媒体采访，当时他如是说，语带嘲讽，却故作幽默风趣。
姬彤雨气得整个人都要爆炸。
尽管比赛中，各种伤势意外都有可能碰上，可对方明明就是故意的！
不过是为了灭十方剑阁的威风，竟拿欧凡下手！
“你冷静一点，这样暴躁反而顺了他们的意。”双笙坐在选手席上，搭着想要去找百里堂理论的姬彤雨的手，仰着脸认真地凝视她的眼：“欧凡没事，毒性一天后就失效。我查过章程，这种不痛不痒的毒，也确实符合用毒规则，你如果此时去找百里堂闹事，反而会让剑阁拿到处分警告。”
说是这么说，可是有些事是不能忍的。
比如喜欢的人被人侮辱。
姬彤雨眼中已经有水光在蓄积，可是她努力憋着不让泪水落下来。
“不痛不痒？——双笙，你为什么能这么淡定？”她知道自己不能去百里堂找林晨华算账，可是一腔怒火却无处发泄，望着面前劝说自己的人，姬彤雨胸臆间的无名火开始蔓延：“他是你的朋友不是吗？你有难的时候，他第一个出手帮你的不是吗？”
双笙定住了，她垂下眸子，长睫眨了眨，胸口的心跳慢了一拍，空虚得发慌，“……我不是——”
我不是淡定。
我只是，想找真正解决的办法。
这样错了吗？
“你的正义感真的好廉价啊，给不了你成就的正义，是不是就一文不值？”姬彤雨抬起下巴，努力收回淌出眼窝的泪水，有些咄咄逼人的问道：“你想做好人的时候就做好人，想装懂事的时候就装懂事，这样自以为是，考虑过别人吗？”
选手席上的人们纷纷望过来，她们这一处顿时成为了焦点。
“其实你只是希望别人把你当英雄而已，自己抢着做好人，又自己放弃——项老师也是，欧凡也是，说到底你的世界是不是只有你自己？”
双笙眸子中的光黯了。
[你的正义感真的好廉价啊。]
[你的世界，是不是只有你自己？]
她轻轻咽了一口水，掌心机械地拍了拍姬彤雨的胳膊：“抱歉。”
抱歉。
我不能很好地理解你们的心情。
很多时候，她真的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
因为姬彤雨的歇斯底里，她忽然记起了一个久违的疑惑。
她是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VIP室，赤霄居高临下地眺望着场间。
欧凡的失利和姬彤雨的发飙，他都收入眼底。
虽然听不到她们说什么，他却清楚地捕捉到双笙脸上细微的情绪变化。
眉心微微拧起。
脚下试图转身的足跟，最终还是没有动。
[并不是总要你保护。]
搁在玻璃上的手心攥起，放开，攥起，又放开。
他只是个能杀人的剑灵而已。
这种时候，他又能做什么呢？
胸臆间这股烦闷的情绪，真的好让人难受啊。
作者有话说第66章 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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