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藏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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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我不该来。”
重夜站在窗前，那身皇极门白底金襟的门服，腰际以浅金色的腰带收着，宽肩窄腰，衬得他颀长的身段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仙君，与洒向人间的月色相合，美不胜收。
双笙忽然意识到他的意思，扼着喉咙猛咳了几声，差点被葡萄噎着。
重夜微微敛眉。
“前辈，别这么说……”她眨巴眨巴眼睛，抬头望了眼他跃入院子的屋檐，又望了望他，决计还是不提这一茬，免得他面子上挂不住。不过堂堂皇极门三师兄，黄泉界的诛魔之首红莲修罗，就这样施施然擅闯了女修的内院，她为什么就这么想笑呢。
重夜见她欲言又止，左右打量了眼她身边的两个剑灵，眉间的皱痕更深。
他没有打招呼，倒是承影语中带笑地问候了一声，龙渊只是和他目光交错的那一瞬漠然颔首。
他正想说什么，承影双指的指尖还把玩着那颗葡萄，喂到双笙嘴角。
葡萄是挺好吃的没错，可是在重夜面前这么做，双笙颇有点心虚。
“我自……”她想说我自己来，可是刚开口，葡萄就被送进了口中。
“别闹了。”她瞪了承影一眼，少年笑得欢悦，漂亮的眼睛还斜睨了睨重夜。
重夜低眉，垂下眼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放在窗台上。
“一日三次，温水冲服。”他的表情看起来与来时并无二致，连语调都平淡无奇，说完转身便走，仿佛连多说一字都嫌弃。
“前辈！”她探出大半个身子，纤手猛地拉住他的衣袖，只听得嘶拉一声。
两个人目光相对，双笙尴尬无比。
“我不是故意的。”
重夜低首扫了眼肩上的开缝，还好并不大，倒也没有太狼狈。
“我只是来送完药就走。”重夜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只是疏冷地解释道，“皇极门的伤药皆为上品，你好好养伤。”
他说完，双笙还是拽着他不放。
重夜微微侧眸，抿唇道：“你就打算这样捉着一晚上？”
“如果前辈能不走的话。”
“不走？”他挑眉。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双笙急忙更正：“我是说，如果前辈能迟点再走的话。”
“你有话要对我说？”重夜问，语气中透着去意已决。
她身后还有两个剑灵在看好戏，他不太喜欢这样。
“没有……啊，有。”她忽然想到什么，“前辈你的蛊如何了？”
“师尊以皇极门的秘术封住了蛊虫，只是暂未找到祛除之法。”
“或许前辈可以让我五师兄试试。”
重夜脑海中回想起双笙那个秀气的师兄，不明白为什么双笙会这样建议，不过他相信她不会害他。
不知从何时起，竟然已经无条件信赖起她来。
重夜：“你先放手。”两人还维持着拉扯的姿势，着实不雅。
“那前辈要答应我，我放手了你可不能走。”她目光直直地盯着他，仿佛这样他就不能撒谎。
重夜听到她身后传来的轻笑声，偏过目光：“好。”
没一会儿，双笙提着裙裾从屋内小跑出来。
见女孩脸上微白的肤色遮掩不去欣喜的红晕，他不禁抬手挡住唇角。
“慢一些。”他说。
双笙站定在他面前，仰面冲他笑道：“都过了好几天了，哪有那么虚弱。”
重夜哪能信她，“手给我。”
双笙顺从地抬手，被重夜接过，把着她的脉，闭上眼神识跟着浸入到她体内。
这一刻春寒料峭，可被他拢着的手微微发烫。
她的目光静静落在重夜的侧颜上，月色银辉温柔，与他眼角若隐若现的篆文呼应。
他睁眼的时候，就对上一双清亮的眸。
心跳陡得落了一拍。
“气血不畅，伤势未愈，早点回房休息。”他偏开头叮嘱。
“前辈陪我。”
“什么？”
“我都被师父关禁闭不许见你了，好不容易前辈自己送上门来，哪有随便放你走的道理。”她说着说着，就毫不客气地顺手牵着重夜往屋里走。
“双笙。”重夜唤道，见她真没有打算停下的意思，又叫了一声：“双笙。”
话音落下的时候两人已经进了屋子，她还毫不避嫌地关上了房门。
重夜举目四顾，那两个剑灵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无踪了，屋里徒留着一股燃香和淡淡的药草香味。
双笙关好门转过身来，恰好见到他若有所思的眼神。
他抬眸，不是很赞同地说她，“你好歹是个姑娘家，这样把我拉进房中，孤男寡女……”
双笙坐到椅凳上，朝他招招手，“前辈，坐。”
重夜无语，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随着她的话坐到了她身边的椅子上。
“前辈，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双笙很坦白地说，“所以我可能和你认识的这个世界的女子不同。”
这句话并没有引起重夜多大的惊异，早在山洞那一晚，双笙就曾经说过类似的话。
“若一定要说男女之别，我身边总是跟着几个剑灵，早就习惯了。”
她说到这里，重夜的目色沉了沉，也撇开眼不再看她。
果然是这样吗……双笙掩着嘴角轻咳了声，想笑又不敢笑。
重夜看着窗外，面色平静地说：“这样不好。”
双笙手中还剥着葡萄的皮，抿着唇轻轻笑：“前辈若不喜欢，我以后注意就是了——”末了又补了一句，“和前辈以外的男子多多注意。”
重夜一滞，转头看她。
“……你真是不知道矜持为何物。”他摇摇头，头疼地抚上额角。
“以前知道的。”
——耳边双笙的口吻忽然黯了下来：“现在不过有样学样罢了。”当初那个邪剑灵，也是用不知矜持为何物的厚脸皮，一点点攻占到她心里，来了之后，就赖着不走了。如果不顾矜持就可以重新换回有他在身边相伴，她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又是赤霄吗。”重夜忽而问。
能让她摆出这副神情的，还有谁？
双笙抿唇不答，她不想让重夜又觉得自己只是把他当做赤霄的替身，在她看来，重夜就是赤霄，与替身无关，即便这么说了，重夜也不会理解。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双笙意外地顿住了手中的动作，迷茫地看他：“前辈？”
重夜没有打算告诉她穷奇那一战里，自己神识里闪过的影像，更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和赤霄有多一分牵扯。
他作罢：“若不想说就算了。”
双笙摇摇头，斟酌着词把赤霄形容了一番。
重夜越听眉头拧得越紧：“他和我完全不一样。”
“也不是完全不一样啊……”某个时候吃醋死不认账的样子就很像，见重夜偏头向她投来充满质疑的目光，双笙才讪讪地收住口：“不一样，确实不一样。”重夜前辈的眼神杀太可怕了。
“可这样就更奇怪了。”重夜不解，“我和他完全不同，如果只是脸孔相似，难道你喜欢上的是这张脸？”
双笙剥好的葡萄滋溜一下滑脱出手，溜到了墙角。
“倒也说得通，有一些女修喜欢的也不过这张脸。”
“……”双笙咬着牙，重夜对这张脸的自信，和赤霄倒是出奇地一致嘛。这么一想来，她倒是涌起了小小的恶意，重新从篮子里拿了一颗葡萄，慢吞吞地开始剥，“前辈……”
“嗯？”
“龙渊和承影——长相也是万里挑一的呢。”
重夜望着窗外的天色：“夜深了，我应该得回去了。”
“——可是我还是喜欢前辈。”
他原本欲起身的动作忽然就被这句话打断了。
双笙余光里如愿收获到他耳尖的一抹红。
她朝他探过身，剥好的葡萄递到他的唇沿：“前辈尝一个，很甜呢。”
葡萄沁甜的汁水润在他唇瓣上，顺着唇的弧度滑落进口中，唇齿留香。
可是真正让他分神的，确是她轻触到他薄唇的指尖。
他下意识地微微张口，葡萄滚进嘴里，少女的纤指抵在他的唇上，彼此都能感觉到的柔软温度。
双笙原本只是想逗逗他，可是这一刻却慌了心神，匆匆忙忙把手抽了回来。
垂下榛首，另一只手轻轻拨弄着刚才抵住他唇的指尖，“……那个……甜吗？”
重夜没说话，只是点点头，闭着嘴轻轻咀嚼着口中的甜香，任软烂的果肉滑入喉间。
安静的室内两人突兀的静默，有些局促。
双笙觉得再不说点什么，重夜很可能就要回去了。
“双笙。”还没待她组织好语言，重夜却先开了口。
“——前辈别走……”她忙道。
“再一个。”两个人同时开口。
“欸？”双笙惊异地看他，“……前辈说什么？”
重夜当然也听见了她刚才说的话，禁不住牵了牵嘴角：“我想再吃一个。”
“啊，好。”双笙又开始剥另一颗葡萄，怎么都没想到这会是重夜主动要求的。
一边剥，她一边轻声道，“前辈好狡猾。”
他耳力本就好，这声也没避着他，所以重夜重复道：“狡猾？”
“说得好像都是我对前辈下的手，其实前辈也一直是半推半就的，不是么？”
“……你在说什么。”
“如果前辈真的不想进屋，我又怎么能把你带进来。”她说着，把剥好的葡萄又送上重夜的唇边——
“所以，前辈其实也是喜欢我的吧？”
这一次，没有等重夜说出任何答案，双笙就用葡萄堵住了他的口。
“我猜到前辈一定要找借口反驳我了，所以我什么都不想听。”双笙蓦地把脸埋在臂弯间，偏过头对上重夜被她堵得哑口无言的表情，隐隐有些快意。
重夜吃下口中那一颗葡萄，门外忽然传来几声叩响。
两人不约而同往门扉的方向看去，重夜朝她使了个眼色，问她会不会是承影或者龙渊。
“不是他们，他们来我感应得到。”
刚才两人都太过在意对方，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了院子到了门前。
“小十七。”
“是师父！”双笙惊诧地猛站起身，“糟糕了，不能让他看见你在这里……”
重夜挑眉：“看见又能如何，我们又没做什么。”
双笙伸手抚了一把重夜的耳朵，冰凉的指腹和微烫的耳尖相碰，似乎火势更旺了一些：“前辈你确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衣衫不整，耳朵通红，说是没做什么，谁会相信？”
重夜一哂：“这时候终于开始记起还有孤男寡女之别了？另外我……哪里衣衫不整。”
双笙努了努他肩上的那道开裂的缝，重夜一窒，找不到辩驳的句子。
“小十七，不是禁闭着吗，去哪儿了？“
双笙忙先应和到：“来了师父，马上来。”然后环顾了房里一圈，对重夜说：“前辈，你只能先躲我床上了。”窗外就是院子，如果此时想从窗外逃跑显然就要被师父抓个正着，而房间内除了这张床，就是无法容人的衣柜，怎么看也就只剩下这个选择——她总不能让重夜躲到床底下去吧？
“不可，不如我直接跟他解释。”重夜循着她的视线撇了眼床榻，又仓促地收回目光。
双笙有些着急：“前辈，我现在在紧闭期间啊，师父不让我见你，要是看到你不请自来，还不得马上把我送回空蝉山去。前辈是想让我回空蝉山见不了你吗？”
“但是……”重夜仍然觉得不妥，怎么自己就是来送个药，莫名其妙就上了人家姑娘的床？
“别可是了。”双笙把他推到床边上按下，被褥兜头盖上，快步走去开门。
耳边传来吱呀一声门扉被开启的声音，随即有人进了屋。
重夜现在是骑虎难下。常理告诉他应该起身，可想了想这时候如果从床上起身——
那就是真的洗不清了。
他屏息凝气，静待着屋里人离去，尽管如此，被褥中若有似无的少女香气还是萦绕在鼻端，引得他脸红不止。
[前辈是想让我回空蝉山见不了你吗？]
她刚才这样问他的时候，他居然下意识地想留住她，一如那一个个以残片联系的日日夜夜，她数着两人见面的日子那般期望。
屋内的对话声不断，他却无心去听。
被褥中的女孩的气息，竟无形地让人安心，似乎早在今天之前，他就已经熟悉了属于她的味道。
又是这种暌违许久的“错觉”。
“有没有好好静养？”太微往桌案搁上一个小盒，里面置满了伤药，他询问了双笙伤势的情况，随即从小盒中拿出几瓶药递给她，不过他的余光却瞥见了桌上的另一个小瓷瓶，瓷瓶虽小，做工却精致，怎么也不像是凡品。
双笙没有注意到，只是径自回答：“听师父的话一天都在屋子里休息呢，刚才还未睡醒就被师父催促了。
等到彻底打发走了师父，双笙回到床前，“前辈，可以了。”
床上没有任何反应。
“前辈？”双笙伸手拨开被褥……
过去的一百多年，他从未像是今夜睡得那么好过。
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之后，他甚至连睡觉也不曾有过几次，可能是最近这段时间与妖魔的交手着实太累，今夜他也睡得特别沉，一觉睡到子夜时分，手中温软的触感让他蓦地睁开了眼。
黑暗的视线之中，是女孩背影的轮廓。
自己的手臂搭在她腰间，一手还枕在她颈下，两人密不透风地贴合在一起，女孩白色的亵衣干净清爽，透着一股草药的清香。
重夜的心猛得狂跳起来。
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清醒，双笙挪了挪身子，睁开眼回头看他。
“前辈？”声音中带着酣睡未醒的微微的哑。
重夜：“我……睡着了吗？”
明明想说的话有很多，可以采取的补救也很多，可他却问了句明知故问又无关痛痒的话。
“嗯，你在床榻上睡着了，我就没叫醒你。”双笙又动了动，调整了下姿势，从背对他变成了面对他，期间他的手依然“规规矩矩”地搁在她身上，只是从小腹换成了后腰。
直到女孩的热息打落在锁骨，重夜才反应过来，陡然抽回手，正要起身，却被她按住。
“前辈。”双笙轻轻打了个呵欠，“对不起啊……把你给‘睡’了。”
“可你就算现在起身也没什么区别，不如好好休息一晚，天亮再走。”
重夜一手扶着额，低低叹道：“乱了，都乱了……”
他虽然如是想，可又并无多少懊悔之意。
联想起之前双笙说的那句话——
也许他一直都是半推半就，根本没想过要反抗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藏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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