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破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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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擂台上，站着一名少女。
半长不短的黑发高束，用赤色的发绳系起，头上没有发簪那些多余的缀饰，薄唇脂粉未施，衬着她那张清雅的脸蛋，更是让人观之舒坦。
尤其是唇角洋溢的淡淡笑容，毫无侵略性。
全场目光的焦点都集中在她身上，她却浑然无觉。
“这、这是第几个了？”台下有人窃窃私语。
“第三个。”有人回应道，目光还是紧紧盯着台上的双笙，“不是摘星峰刚来半年的小师妹吗，连筑基都未成，怎么才半年时间已经有了这样的造诣？”
“肯定是在哪里偷师了！”有人肯定地说。
但也有人反驳：“从刚才到现在，每个对手她都只出了一剑，而且那一剑就是摘星峰的‘点星破’，要偷师好歹也得拿出一点不同的东西啊。”
摘星峰的阵营里，师兄师姐们也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可思议：“点星破是这么强的吗？”
点星破在摘星峰的剑诀中并不是什么禁.忌，任何弟子都可以接触到，甚至当初长鸣师兄也有单独给他们教授过，不过这个剑诀和通常的云雷剑诀、星风倚月环剑式这些剑诀不同，它实在是——
太低调了。
剑修作为众多修者中的一种，备受喜爱的一大原因说来也无语，莫外乎气韵。
光风霁月云袖飘飘，青衫白袍御剑而行，手中执剑就是天下苍生一藐，剑诀之下瑰丽万千。
可是点星破它真的只是一记乍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点剑。
除了点中后身周雷星连锁的一刹，否则你只能看到剑修就那样出了一剑而已。
就那样，毫无花哨。
如果点星破的问题只到这里，倒也不是大问题，毕竟它如此实用，世上还有很多并非追求美感的剑修，但它还难。
出剑者必须心无旁骛，精于计算，对手的一举一动都能及时调整剑式和灵力运行的应变，可是在此之上，更关键的在于人剑合一，将自己视为剑的一体。如何能在层层思绪之下又能剑心通明，这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都很难做到，所以点星破，是会失败的剑诀。
可是这点，师父并没有告诉双笙。
一旦心里有了顾虑，就很摒弃杂念。
双笙的每一剑都像是一支离弦无悔的箭，一剑既出，利落干脆。
月试的擂台是自由挑战，弟子自由挑选对手，中间可以休憩，但被挑战不能拒绝。一旦被击败则不可再战，听起来并不是那么公平，却很现实，毕竟实战之中很多时候没有第二次机会。
双笙一剑击败追月峰的师兄之后，仿佛就引发了连锁反应，几乎每个上台的弟子都选择挑战她，让她丝毫没有喘息的机会。
很好。
双笙看着对面的习烈，气息微乱。
点星破还是有消耗的，虽然只有一剑，但从神识到灵力上多少都有负担。
这是第四人，也是今日月试的最后一场对决。
习烈只出战了两场，双笙一人战了三场。
少涛在台下忿忿不平：“太卑鄙了，也不给小十七一点休息的时间。”
“这个时候，你要是习烈，也会这么做的吧？”言明瞥了他一眼，“虽然确实很令人不齿。”
墨羽和长鸣都有些忐忑地看着台上，一言不发。
长鸣藏在袍袖下的拳头握紧，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台上的局势，他很担心小十七，因为今天的习烈有鬼，他却不好肯定。
“小十七，有任何不对，不要勉强！”长鸣对着台上的双笙喊道。
旁边的摘星峰弟子有些不能理解，大师兄这是什么意思，因为自己败给了习烈，就不想要十七赢吗？未免有些狭隘啊。
双笙回应了长鸣一声，随后动了。
她必须先掌握主动权，因为自己的集中力已经有些涣散，得争取时间。
脚下的空蝉台石板唰地扬起一阵白灰，她的人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步法里用了蹑风行，这是森罗万象里最快的步法，让人防不胜防。
她的打算很简单，依然是点星破。
虽说同样的招式反复应用未免容易让人防备，可是点星破不同，它在出剑那一刻就是为了破你的防备，何况双笙作为空蝉剑派的弟子，最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点星破了——步法还好说，她不想随便用森罗万象中的剑招让人诟病。
面前万象在她眼中化为黑白，神识勾勒出四周灵气的走向，习烈体内灵力的流动，任何细微的应对，在眼里都仿佛连动的机关，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是也就在那一瞬间，双笙的眉头微蹙。
眼前的画面仿佛静止，连灵力的流动都静止了。
不对！
她飒地收手，一柄剑从她身侧而来，堪堪和她收回的剑刃相擦而过，两剑相交划出一片飞火流星，两人擦肩而过，尖锐刺耳的铿锵声响彻空蝉台。
点星破被破了！
所有弟子都震骇地听着台上接连骤响的剑鸣声。
之所以只能听，是因为两人的速度过快，场上尽是残影。
光瑶呆滞地扯了扯身旁的言明：“师、师兄，小十七……这是小十七吗？”半年前被师父捡回来的时候还脆弱单薄的很，怎么今天突然就……
言明吞了口唾沫，眼皮子接连眨巴了几下，才清了清嗓子，“我就知道，小十七是个好苗子。”
这岂止是好苗子啊！这都发芽茁壮成长了好吗？！
别人看不见，但是双笙和习烈的剑交汇的一瞬，她看到了习烈眼底的晦暗。
[双笙，小心。]
龙渊？今天月试，龙渊和承影也没去别的地方，就规规矩矩呆在她体内，一直以来他们也任双笙自由成长，可是此刻忽然出声，显然确实有什么不对劲之处，双笙反手一截挡在背后，两剑相接一声脆响，[怎么了？]
承影：[这个人的修为有异。]
修为有异？
此刻此刻分心对话显然让双笙的反应慢了半拍，习烈一剑破开了她腰侧，鲜血瞬时绽开。
“小十七！”摘星峰阵营里响起几个师兄师姐们惊呼。
墨羽的脸色倏地苍白，抚在剑端的手捉得更紧。
习烈身上确实有种违和感。
从刚才短暂的静止，和此刻毫不疲软的持续攻势，灵力驱动的剑诀接连不断，这样的速度之下，一般人根本很难撑这么久。
她至少有剑侍体的增益，还拜空灵状态的磨练所赐，可习烈是怎么做到的，如果他真的有这么强悍，那他的修为应该早有突破。
而且他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长鸣师兄的喊声犹在耳畔：“小十七，不要勉强！”
勉强？
——确实勉强，此刻的习烈就像是怪物。
哪怕这一战输了，她也已经有资格去黄泉大比，毕竟每个门派去黄泉大比的名额有三人。
可是，在剑道上，她第五双笙，是有胜负心的。
“赢就是赢，这件事——”双笙足下轻旋，一记荡风柳的步法绕过了习烈的身侧，顿至他身后。
习烈的速度已经臻至极境，自然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侧转翻剑向她逼去！
“没有勉强啊——！！”
锵！
时间在这一刹那慢了下来，铁剑的粉末在两人之间飞散。
两人目光交错，双笙的眸底闪过一丝凌冽的幽光。
点星破！
既然远处击不中，就在近身接招！
既然正面能被躲过，就从身后侵袭！
双笙的点星破早在习烈回身的那一刻就已经猝然迎击！
座上的太微一直似醒未醒的眼神陡然有精光绽开。
原本曲起的背脊绷直起来，他坐直了身，嘴唇微张。
近身的点星破。
她竟然使出了近身的点星破，还是从背后施展？
他知道这个十七弟子不简单，所以他才敢在月试之前教授她点星破这样的招式，而且只让她练这一招。
点星破是他自创的剑诀，没人比他更清楚点星破的难度。
点星破往往是从远处发动突袭，而且通常是第一式，因为脑海中剑诀的运用需要时间。
近身使用，对手的速度太快，可用的变化太多，很难在短时间内灵活施用剑式的变化，哪怕是他，都不一定有这个把握。更可怕的是，十七显然是在过人之前就已经算好了点星破的出剑点，不然她绝对来不及在习烈反身的同时以点星破相迎，也就是说，她的剑诀在习烈身前时就已经算好背后的破剑之处。
这是什么样的剑修才能做到这样的地步？
虽说他当初教她这一剑的时候，并没有施尽全力，剑尖并未落在真正的实处，所以十七的空蝉剑没有碎裂灰飞，可今天……这是十七碎的第四把剑。
太微蓦地笑了，果然……她太像那个人了，甚至比她更癫狂。
习烈虽然没有被击飞，但手中剑已碎，这场对决理应停下。
“都住手！”眼见习烈的残影还在变化，掌门终于出声喝止。
双笙猛然收手，甚至因为收的势头太急，差点气血倒流。
然而习烈并没有！
突变只在一眨眼间，双笙被气血紊乱扰了心神，习烈的一掌狠狠拍在了她的胸口！
噗地鲜血喷溅出丈许的赤红之花。
还没等到双笙再应变，一个身影卡在她与习烈之间，习烈尚未站稳脚跟就倒掠出了空蝉台，径自飞向了悬崖边，若不是紫微峰主纵身而至把他拦住，他可能就要掉下射日峰。
“师……”双笙捂住唇，鲜血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你不要说话。”太微面色铁青，迅速骈指点在双笙身周几个大穴，她这才感觉气脉血流顺畅了一些。
紫微峰主的声音在另一端微愠：“太微，空蝉台上弟子之争，你这出手的力道是想要射日峰的弟子的命？”
“怎么，追月峰现在连射日峰的弟子都要护着？你倒是问问他，到底是谁要谁的命？！”太微横眉右掌一展，一道气劲随掌风击出，狠狠打在空蝉台边上的擎天大树的枝干之上。
山顶风声猎猎，却又落针可闻。
噼啪。
树干被掌风击中的地方，开始龟裂出无数细纹，一变十，十变百，百千裂纹最终将整棵树化作碎屑。
从未见过师父生气的摘星峰弟子们第一次见到师父的怒意。
突然就有了底气。
一群人纷纷站起，拔剑簌簌，冷对着射日和追月两峰的人。
后者也不甘示弱。
“胡闹！”掌门擎云子一甩袍袖，身形顿现在空蝉台中央，“你们还想对同门拔剑相向不成？”
被掌门威严的眼神扫过，两边的弟子都断断续续放下了剑。
擎云子转身走到双笙面前。
抬手，手从袖中伸出，“来。”他要查看双笙的伤势。
此刻的双笙只觉得神识涣散，天地颠倒，师父虽然稳住了她体内气血，但是那一掌结结实实正中她的身子，体内的血管仿佛都裂开了，擎云子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连应对都来不及，就倒了下去。
“——十七！”
“师妹！”
* * *
再次醒来，室内染香幽幽，软塌舒适，和平日苦修的环境孑然不同。
双笙眨了眨模糊的眼睛，视线里是承影侧坐在床畔。
“……承影。”她的嗓音有些沙哑。
承影顿时望向她：“你醒了？！”
远处的龙渊本还在添香，闻言三步并作两步赶了过来，“双笙，还好吗？”
双笙唇色惨败，转头看他们：“这是哪里……”
“摘星峰你师父的药庐，你放心，他们今日刚走不久，照顾你的光瑶出去取水，没人看到我们。”
双笙把手从被子里抽了出来，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我这是睡了多久？”
“两日。”承影说道，又把她的手掖了回去，“你的伤势太重，体虚，多休养几天，别受寒。”
左右望了望两个剑灵略显担忧的神色，双笙忍不住轻笑：“既然醒过来就没事了，不用这么担心。”
“龙渊当时都想现身了。”承影说道，“明明胜负已定，那个弟子却不管不顾……”
“幸好有你拉着他。”双笙唇角微微扯出一个笑容。
“……其实我也想出手。”承影漂亮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微窘，“要不当时你的识海乱流让我们也受了影响，今天空蝉剑派可能就会少两个弟子。”一个被剑灵诛灭，一个被驱逐出师门。
“你们又不是邪剑，哪里有那么急躁的性子。”双笙抿嘴笑，“邪剑”两字刚出口，忽然意识到什么：“糟了，重夜！”
龙渊收回探她脉象的手，无奈的皱了皱眉头：“你一醒来就惦着他。”
又是邪剑又是重夜的。
承影翘着腿，手肘置于膝头上，托着下巴好整以暇看着两人：“是谁的醋坛子打翻了？”
双笙微讶，“什么？”
龙渊轻咳着，目光淡漠：“我只是觉得他底细未清，双笙放了太多心思。”灰蓝色的眼珠底下藏起不易察觉的情绪，龙渊撇了承影一眼，“你出去看看光瑶是不是快回来了。”
“还想把我支开呢，是怕我揭穿你么。”承影笑得轻快，“行行行，别瞪我了，我做个好人。”说完就往门外走去，少年的身形飘然，眨眼间消失在药庐。
“抱歉，龙渊。”双笙抿了抿唇。
“和我道什么歉？”龙渊拿起茶碗把她扶了起来，碗沿递到她嘴边：“刚醒来，喝点水。”
双笙乖顺地喝了大半，才缓缓开口：“虽然他和赤霄看起来像是两个人，可是我真的觉得他就是赤霄。”
龙渊静默了几秒钟，把茶碗放在一边的凳子上，“其实，我也觉得他是。”
咦？他不是就是因为不相信重夜是赤霄，才一直不太待见重夜吗？
“赤霄为什么会成为邪剑？”
双笙不解：“因为邪炼啊。”
“准确来说，是因为赤霄剑被邪炼，剑灵一同被邪化了。”龙渊认真解释道，“极道血炼法的霸道之处哪怕我们都无法抗拒，所以剑灵的心性也会受到影响。即使那之后因为你的关系，赤霄体内的杀戮意念能一直被抑制，而且也一步步往正道靠近，但邪炼后变化的性格无法更改。”
他看着双笙的眼睛：“可是现在，被邪炼的赤霄剑已经毁了。”
双笙的心里咯噔一下。
所以说……所以说，其实重夜才是赤霄的本性？
“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拥有了肉身，甚至能摒弃所有剑灵的限制，但从因果上来说，确实有他是赤霄的可能。还记得司空凌弥的话吗？”
是啊，凌弥姐姐当初消失之前确实告诉她，她将赤霄的神识聚往了一处。
在拿回赤霄的心音剑之后，宁玦也莫名告诉她，想知道答案只有靠它来回溯。
如果把所有线索聚集起来的话，她其实就是依循着心音剑里赤霄残余的神识，找到了流逝的那一部分？
看到双笙恍然有所悟的样子，龙渊平静地侧过脸：“好好休息吧，如果你要去黄泉大比，过几天就要动身了。”
他起身离去，长发之上的冠带飘飞，锦缎留下一个翩然的弧线。
对不起啊，龙渊。
双笙叹了口气。
* * *
双笙当然不会好好休息。
赤霄剑的残片握在手里，神识努力呼唤了重夜的名字许久，但都得不到回应。
赤霄，不，重夜他……应该生气了吧？
明明约好了要在两天前联络的，自己却爽约了。
她的身体还有些虚弱，迷迷糊糊间，还是在床榻上睡了过去。
一觉再醒来的时候是黄昏。
房里的香已经燃尽，屋外有饭香飘来，显然光瑶师姐正在煮食。
她静静地躺着发呆了好一会儿，又在神识中默念了重夜的名字。
“我在。”忽而有人回应。
双笙欣喜地抿唇，“前辈！你终于出现了！”
“应该是你终于出现了。”重夜的声音微微有些虚浮。
不过双笙等不及要解释，并没有马上注意到：“前辈，对不起，放了你鸽子。”
重夜微怔：“放……鸽子？”
“那日月试出了一些……意外。”双笙没打算详细解释，毕竟自己放鸽子是事实，她不想找借口：“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一定是可以去黄泉大比的，下个月就能和前辈见面了。”
那边是诡异的沉默。
沉默到双笙有些不安：“……前辈？”
“双笙。”他难得叫她名字。
双笙心头忽地乱起来。
“可能……我去不了黄泉大比了。”
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撕开了心上原本就存在的口子，双笙的心跳得飞快。
“前辈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大概赶不上了。”他的口吻云淡风轻，好像放鸽子这件事可以传染。
双笙没有意识到自己握着赤霄剑残片的手被割出了一道伤口，口中略微有些苦涩，却还是笑了笑：“也没什么关系啦……就算黄泉大比碰不上，我们也可以再约个时候见面，大比之后？再过一个月？只要前辈可以，我一定会去的。”
那边的重夜站在箭楼之上，破碎的衣袂飞扬，他看着脚下如山的妖魔尸骸，又看了眼自己手上经脉里蔓延的黑色，闭上眼，覆又睁开，这短暂的喘息时间显得无比珍贵，他必须把话说完。
“不行。”
双笙更不懂了。
重夜接着说到：“别等我。”语气冷然，毫无挂碍。
果然神识的另一边，双笙也静了下来。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垂首，挣扎地在神识中开了口：“算是我的一个不情之请，请你告知我的师尊，地图……有异。”
双笙坐了起来。
“取符印的关隘应该在出了怒原海以西再往南偏三百里，让皇极门速派元婴真君出面，通往那处的路应该已经清尽……”他想了想，还是住了口。
“前辈。”识海中少女的声音忽然肃穆万分。
他静心听着。
“这种事，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双笙手中握着的残片在滴血，她却丝毫未察地从床榻上起身，开始有条不紊的着衣。
“什么‘第二次’？”
“大义凛然赴死这种事。”不消片刻，双笙已经穿戴完毕。
重夜心神一震。
“你在说什么。”他道。
“我在说什么你自己知道。”双笙的面前忽然显现出两个人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需要静养，现在这个身体你还想去哪里？”龙渊本来是在识海中休眠，感应到了双笙气血开始紊乱，这才和承影一起现身。
神识另一端链接的重夜也道：“你别想太多，我只是被耽搁了，不能保证何时回去。”
“那就等我。”双笙先是在神识中回应重夜，又抬眸直直对着龙渊承影说：“你们让开。”
承影：“双笙，别冒险。”
双笙偏头一笑：“我的人生就是无数个冒险组成的，不是么？”
“我要做的事，谁也阻拦不了。”
作者有话说第140章 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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