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剑灵和宿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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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半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双笙仍没有离开的意思，由于锚点的存在，她在这里的所有时间，对于现世而言根本不会有改变，所以只要她想，她甚至可以以意识形态在这里继续呆十七年。
原谅她小小的怠惰，任谁见到自己十多年未见的父母，都做不到决绝离开。
“凤鸣，火！火！”谈笑间，一股焦味飘来，双笙爸余君泽突然对着双笙妈嚷道。
第五凤鸣猛然记起灶台上的红烧肉尚未关火，赶紧冲回厨房，然而此时厨房已经是满屋青烟，苦涩的焦味呛得人咳嗽。
一阵手忙脚乱的收拾，两人站在碳化的残渣前互相对望了一眼。
“要不，跟邻居借点食材和锅吧？”凤鸣不无尴尬地说。
“我说让我来做饭就好了，下次你还是安安分分负责吃比较好。”余君泽哭笑不得地摸了摸凤鸣的脑袋，“你先把阿笙喂饱，其他的就别操心了。”
“对不起啊……让你一个富家大少爷离了家跟着我吃苦，还得下厨。”凤鸣把脑袋垂下来，搁在余君泽的胸口，小声说。
余君泽笑了笑，把她揽进怀中：“这是我自己选的，你可不要在我做了入赘女婿之后还后悔。”
“才不会！你都是我的人了，我一定会负责到底！”凤鸣猛地把头抬起来，男友力十足地发表宣言。
“是是是，负责一辈子，一百岁之前不许跑。”
“你才是不许跑，你要是敢先我一步，我下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余君泽宠溺地微微弯起唇：“那就别放过啊。”揉了揉她的秀发——“我还想和你走更多的日子，生更多更多的小双笙。”
听到这话凤鸣满脸通红，胡乱回应道：“太难了，阿笙那么可爱，生不出第二个。”
“是啊，有点难。”余君泽轻笑一声，若有所思地说：“真想知道这么优秀的阿笙，以后有没有男孩子配得上她。”
“喂喂，想得太早了吧，她才一岁啊！”
“做人要有些期待嘛。”
好奇怪的感觉。
就这样站在父母面前，看着他们谈论现在的自己。
明明距离这么近，可是时间却那么远。
泣不成声。
眼泪不停地从眼眶里滚落出来，根本止不住。
爸妈……你们现在，幸福吗？
我好想你们。
可是再怎么想，再怎么看下去，也无济于事。因为这些都是过去，过去无法改变，无法触碰，沉浸在这个氛围里，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双笙深吸了一口气，哪怕现在意识里的那个自己根本不需要呼吸，她依然觉得胸口憋闷。
面对眼前根本看不见自己的父母，她走上前，轻轻地拥抱了他们。
“谢谢你们把我带来这个世界上。”
“还有，我已经平安长到十八岁了呢。”
* * *
苦涩地让意念微动，眼前的景色一转。
取代身前幸福男女的是一个孩童，走路趔趄不稳，摔了一跤，不过孩子却没有哭，而是吸了吸鼻子，蹒跚到溪流边。双笙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随着他低头看向水中，有什么铜绿色的东西被压在石头底，在溪水波光折射下像极了藏匿的游鱼。幼童探出手，却从那块石头下取出了一把短剑。
双笙吃了一惊，想要阻止，忽然想到这是韩天一的过去，有什么危险也已经是过去时了。可是也有些奇怪，是什么样的父母，会让自己四岁的孩子独自一人来到溪边？
短剑虽然古老，却没有任何锈迹，青铜剑身上花纹屈襞蟠曲。
“鱼，鱼——”年幼的韩天一抚摸着短剑的剑身小心翼翼，却没有触及寒刃，原本欲哭未哭的表情也收敛起来，充满了爱护之意。
所以，“鱼”的称呼是这么来的么，双笙在心里想。
一个黑影忽然出现在他背后，从溪水的倒影里看来，是一个身着无袖劲装的男子。
面色沉郁，暗含着肃杀之气，然而长发垂散在肩头，带着一丝落魄。
鱼肠剑灵。
他眯了眯眼睛，看着面前的小不点，一言不发。
“——大哥哥！”韩天一见到显现的鱼肠，兴奋地扑了上去，抱着大腿不放。
鱼肠似乎很不能适应这种招数，往后退了一点。
小鬼头抱着他的大腿跟着被向后拉了一点，简直像是甩不掉的牛皮糖。
鱼肠夺过他手中的短剑，拿在手中，居高临下的阴影把他笼罩其中，充满威慑力。
在逼他走？
不过很明显的，以韩天一应对的态度看来，也不是第一次遭受鱼肠的拒绝了，依然厚着脸皮抱着大腿，小手紧紧抓着裤管不放。
鱼肠指着他来的路，拎起他，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
小天一气鼓鼓地挣扎了几下，“不要回家！不要！”
鱼肠偏头，飞扬入鬓的眉毛轻挑，脸色依然不善。
那孩子满脸倔强地瞪他。
双笙就跟在两人身后，恰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勾嘴角——这倒是和日后的韩天一有点像。
鱼肠显然也没打算送佛送到西，没多远就把他丢了下来，拿着短剑往回走，很快就消失了，徒留下身后的幼童哇哇大哭。
由于这个日子距离结契之日还有一段时间，双笙只能操纵逆时剑意将时光快速流动。
日升月落，双笙发现韩天一几乎天天都会一个人来这儿，这里距离韩家的老宅不远，但对于一个四岁的幼童来说，每每也要花上十多分钟。
未结契的剑灵是无法擅自改变容器位置的，所以无论鱼肠有多不愿被小鬼头骚扰，鱼肠剑依然会在那条溪流的大石下等着韩天一，而韩天一也依然会把鱼肠当做他依靠的大哥哥，日日如是。
渐渐地，双笙发现其实鱼肠也并不是那么排斥他。
有些时候，韩天一来的时候没忍住眼泪，就会抱着鱼肠剑大哭一场，而鱼肠就会静静地站在他身边。
虽然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但哭的时候有人陪着，并不是坏事。
鱼肠原来本就不会说话，这样也算是最好的听众了吧。
转眼到了结契之日，这让双笙愈发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鱼肠被这么一个小哭包给收服。
毕竟韩天一不是她，他的身份是剑修。
这天也一如既往，小小的韩天一一手握着鱼肠剑，一手扒着鱼肠的裤管，不停地抽泣，忽然听到远处有人来的声音，他赶忙噤了声，拉着鱼肠躲到了远处的大树后，一系列的动作驾轻就熟。
鱼肠的眉目低低地扫过他，似乎不能理解这个孩子为什么如此依赖自己。
“爸，这件事并没有跟剑阁预批吧？”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一手执剑一手执幡旗，小心翼翼地跟着一名老者踏入了小溪前的土地。
“旭平，做男人不要畏畏缩缩的，当初买下这片山头为的不就是这一刻？”精神隽烁的老者负着手走到了一直以来鱼肠剑所在的溪水边上，“这山上的灵气与煞气都前所未见，肯定是上古的魔灵。只是不知道是被什么镇压了。京兆堂苦寻了这么久的纳魔幡，就是为了收服它，一旦收进纳魔幡为我们所用，以后就算是剑阁，我们也不需要放在眼里。”
韩旭平欲言又止，最终低下头。
“你啊，有些时候就是不够狠。”老者摇摇头，“万一天一那孩子长大随你就可惜了。”
韩旭平攥紧了手中的长剑，额间的青筋隐隐显现。
“还有你和杨秀不要一天到晚吵闹就拿那孩子出气，毕竟是亲生骨肉。”
韩旭平冷笑道：“是不是亲生骨肉还不知道呢。”
“别说气话。”老者催促道：“把纳魔幡插下，这里是整座山灵煞对冲之处。”
双笙站在两人身后，纳魔幡刚下地，她就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鱼肠眉宇间突生皱襞，冷冷看着溪边二人的举动。
他推了一下一旁的小鬼，示意他回家。
不过韩天一从未听过他的话，尤其是回家这件事，此时此刻他趴在树边上，小小的脑袋探出了半颗，屏息看着父亲和爷爷的背影，不明白他们想要做什么。
果然不多时，黑色的煞气源源不绝地从纳魔幡之下渗透出来，被吸入幡旗之中。
整个山头的天空都变了颜色，像是末日的颜色。
“爸，这情况不对……”韩旭平抬眼望天色，再看那完全没有减弱迹象的煞气源流，沉着声道。
“不，这样才是上古魔灵应有的气势。”老者哈哈大笑，不惧反喜。
很快，整个山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乱成了一片，连溪水都激荡起来。
然而韩家人并没有想到，双笙更没想到，所谓的上古魔灵，竟是上古四凶兽之一——梼杌。
原本梼杌之灵被镇压于灵山之内，鱼肠剑不过是镇压处的标志之一，而今梼杌被纳魔幡强行吸出，撼动了整个地脉的灵气，就仿佛飞鸟归林，游鱼入海，瞬间解放了魔性。
后来的画面，就是单方面的虐杀。
梼杌之凶，又怎么可能是一袭纳魔幡可以收服的，法宝和着老者的尸体，碎成了残片。
只是一两个瞬间，韩旭平已经伤痕累累，亲生父亲死在眼前，自己很快也要追随而去，他依然没有放下手中的剑。
梼杌一声嚎叫，长尾随意一扫，就将韩旭平扫进了石头缝里。
韩旭平后脑撞在石头上，顿时昏了过去。
即便双笙在剑阁见过韩家家主，知道韩旭平最后并没有死，但也有些不敢看接下来的情景。
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出来，挡在了韩旭平身前。
他讨厌爸爸总是骂他，有时候还打他，但对于这个可怜的小鬼而言，身后这个人，依然是他爸爸。
浑身都在发抖，五官委屈地哭成包子，却还是勇敢地站在那儿。
梼杌的注意力全都被突然蹦出来的小家伙吸引，却也毫无怜悯之心地出了手。
仿佛享受着玩弄人类的乐趣，对着韩天一一声怒嚎，气浪震得韩天一飞出了十多米开外，摔得头破血流。
小脑袋旁边，一只脚踩在了枯枝上，发出咔嚓脆响。
视野已经被血模糊的韩天一抬头看，鱼肠站在他身边，不喜不悲地垂首看他。
面无表情，眼瞳里却有他脆弱的小小身子。
韩天一哭得很惨，可是这一刻却好像什么痛楚都感觉不到了。
伸手朝鱼肠挥了挥，肉呼呼的手上全是血痕——
“再、再见……大哥哥……”
人类，真是脆弱啊。
鱼肠的目光仿佛这么说道。
他的表情未变，抬眼看前方，昏天暗地的空间之下，梼杌蠢蠢欲动。
双笙明白，即便是强悍如赤霄，也并不是梼杌这种级别凶兽的对手。
但是，她看到了鱼肠眼中的战意。
* * *
休息室内，双笙突地睁开了眼睛。
泪珠瞬间从眼角滑落，这是逆时后精神状态的延续。
然而对于旁人而言，时间根本没有走过一分一秒，所以韩天一更是不明所以地盯着她。
直到双笙松开他的手。
她直直地看着韩天一，眼中的泪光还在打转。
“不好意思。”双笙抬手擦拭掉泪痕，“经历了太多事情，情绪有些不稳。”
姜意书递上一块折叠的方正手帕，双笙接过，朝他点头致谢。
“什么意思？只要这样就可以了？”韩天一挑了挑眉，“她看起来什么都没做。”除了念了一段法诀以外，可是那法诀也完全没有改变什么，周围一点异象也没有。
“韩天一。”双笙突然叫他的名字。
“什么？”
“你和鱼肠结契的时候，受了伤？”
“是啊。”韩天一往沙发上一靠，漫不经心地说道：“我爸说是因为我还太小，经受不了鱼肠剑这种剑灵强行结契才受的伤。”而后他倏地目光一动，追着话尾问道，“你怎么知道？”
“那伤，不是因为结契。”双笙叹了口气，又问了一个不相干的话题：“你知道鱼肠的剑意是什么吗？”
韩天一拧着眉摇头，鱼肠没有神识，自然没有人告诉他剑意的名字。
但他隐隐可以感觉到，那是不能轻易去触碰的剑意。
“他的剑意……”双笙抬头看了眼韩天一身后静静伫立的鱼肠剑灵——
“名为‘绝杀’。”
牺牲神识，换取绝杀。
“你不回去吗？”
剧场区高塔的顶端，有一个常人无法到达的塔尖露台，龙渊站在露台的石板上，对着面前的背影开口问。
“真是烦人。”赤霄弯身靠在石栏边，眺望远处落下的夕阳，巨大的红日藏在淡薄的云层之后，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接天连地，消失在地平线的另一端。他的背影空落落的，风衣的衣袂随着塔顶的风不住翻动出猎猎声响。
形单影只，再恰当不过的形容词。
“特地找了一个别人来不了的地方，结果还有你。”
“双笙也可以来的，看来你是在等她。”龙渊嘲讽地牵了牵嘴角。
赤霄的口吻出乎意料地平静：“没有，她有她要做的事。”
“看起来已经主动把自己的地位往下排了。”龙渊走上前，靠在赤霄旁边的石栏上，“没想到，你作为帝道之剑能把自己折腾到这个地步。”
“我就是没气量，不需要你来提醒我。”
“不单是如此吧……我不觉得你只是因为这件事才发怒。”
那端缄默了。
半晌，自嘲的笑声突兀地从风中飘了过来：“又如何？”
“你太投入了，赤霄。”龙渊冷静的声线如他灰蓝色的眸子一般古板而无趣，“喜欢上人类本来就已经是错误，你还为了她强行改变自己，付出那么多，却不一定能得到你要的。”龙渊的现代装和赤霄不同，他并没有剪掉自己的长发，而是规矩地系在身后，他的余光从赤霄身上缓缓流淌而过，与初见相比，现在的赤霄至少从扮相上已经是判若两人。
“——何必那么执着，要让自己成为一个人类呢？”
“你又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赤霄淡淡说道，“早在我从邪炼中重生的那一刻起，我自己都不清楚我是谁，也许比起一个剑灵而言，死后能化为灰烬的人类更适合我。”
“但你永远不会变成人，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龙渊顿了顿，转头看他：“所以，其实你是因为自己是个剑灵而憋屈？”
“我和她有太多不同了。”
赤霄微微抬头，目光飘远，塔顶的长风凌冽，短发随风飞扬。
高处不胜寒。
“她是正，我是邪；她是人类，我是剑灵；她是宿主，有广袤的世界可以选择，而我的选择只能——也只会有她一个。”赤霄伸手把凌乱的刘海捊至脑后，薄唇的唇角轻抿：“也许你说得对，剑灵一开始就不应该喜欢上人类。”
“我摸不透她到底怎么想。”双笙本来就不是一个情绪激烈的人，感情亦然，所以有任何她可能离开两人之间依循轨道的机会，他都会惶恐不安。
明明相差了上万岁，他却比她幼稚得多。
——缺乏安全感。
作者有话说第101章 剑灵和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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