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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他落在小舟上,喜笑颜开:“阿音,我可寻着你了!”
      平生见来人正是被自己丢在酒馆的离显不免有几分愧疚,讨好说:“师兄,你可来啦,我同师父等你许久了。”
      按照入门时候和年岁来算,平生万万算不得是离显的师弟的。想当年平生都三百岁了离显才刚从娘胎里出来,奈何平生天生缺陷,见着离显唤一句师兄撒个娇倒是很受用。
      离显也不同平生计较,尽显大师兄的风范,将平生一把抱起来,上下打量了司淼一眼,就同除音说:“阿音,我们去那边酒楼听书去,呆在船上久了容易头晕。”
      说着施了术法,船便轻松驶开。除音倒是很乐意,向画舫上的司淼点头以示告别,平生也向他挥手作别:“替我向清真问好,下次去你那里做客吧!我同师兄先约好了的。”
      少顷,船就靠了岸。除音等人陆续上岸。平生依旧乖乖的让离显抱着。
      岸上这条街是昌平城最繁华的地方,不仅有许多凡人还有仙魔精怪来凑热闹,因为只图个热闹,大街上的精怪安分守己的话,仙人也不会去收拾他们。
      除音随着离显往酒楼去,路边却见到两三个仙友远远地向她屈身行礼,也有不懂规矩的散仙上前来打招呼,那是朵喇叭花修成的男仙,平日里没事就喜欢同仙友们唠唠嗑,嗑嗑西瓜子。
      除音最怕的就是这样的仙人,熟络起来就要拉着问长问短。她向来都是敬而远之,这次也是草草应付后就罢了。
      离显说的这家酒楼是昌平城里最大的一家酒楼,红柱琉璃瓦,大红灯笼高高挂。一进去就有利落大方的小二前来接待,迎入内室。
      酒楼里宾朋满座,公子佳人推杯换盏,台子上有舞娘乐师献艺,衣袂翩翩迷人眼。酒菜香混着脂粉香,好一个消遣的归处。
      除音等人在一雅间坐下来,倚窗而坐。因梨给除音满了茶,道:“这支曲唱完那说书的先生就该出来了,听楼下的小二说今儿讲新故事。”
      平生一脸茫然地问:“师父,这些姐姐们穿这么少也不会冷的?难道她们也会仙术?”
      除音瞥了一眼那些露着大腿和香肩靠在男人怀里的女人,眉头微微皱了皱,心想:这离显安排的怎么是这种酒馆子,她的儿哟!心想及此,便有些郁结,刚想换个地方落脚听书,便看见说书先生带着小童上了台。
      只见那说书老先生捏着一把山羊胡子,另一只手提着只精巧的小水壶,走两步就要嘬一口,小童端着一沓书跟在身后,时不时会帮忙加茶水,看着乖巧。
      这说书先生的故事确实说得不错,开口没说几句台下的观众都嗑着西瓜子听得起劲起来。除音也被这故事吸引,但又觉得这故事越听越熟悉,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这故事大致是说一位天族的太子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然后去了一座仙山拜师,历尽千辛万苦方成为上神的弟子。除音听到此处不自觉地去瞧离显,却没见到人影,心下感叹:果然是有着云泥之别,这真太子可是他爹花了一两车仙丹仙酿走后门给拜的师,再瞧瞧人家说书先生嘴里的太子……哎!
      继而又说那太子与他那师父惺惺相惜,都对彼此有了爱意,太子为了师父不惜背弃天族,受尽刑罚。遍体鳞伤的太子隐瞒了伤势,后来为了给师父过个生辰竟然还去幽浮山斩了九九八十一个妖魔取得一枚上古夜明珠,只为点缀他师父的青丝。
      太子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元气大损。他靠在师父的怀中,将珠子递给他师父,师父心疼地抱住他,眼泪夺眶而出。
      台下的听客也都纷纷流下了眼泪,除音却总觉得有丝丝不对劲,吃了口茶,闷了半晌,忽听得平生道:“师父,这说书先生怎知道离显师兄送了你一颗葡萄大的夜明珠?”
      平生这一席话让除音醍醐灌顶,是了,她怎么听都觉得熟悉,原来问题出在这里。那离显五百岁时确实给她送了颗夜明珠做生辰礼,但绝非说书先生说得这样邪乎,那颗珠子完全就是那小子去东海游玩硌了他的脚,继而从沙里刨出来的。后来还因为此珠和东海的十三小太子大打出手,原因便是那珠子是十三太子送给青梅讨其欢心的,却被离显给截了。
      这故事给这样一编排果然动听了不少,但这说书先生怎知道?不仅是珠子,就连离显七八岁送给她一根山鸡毛都被说了出来,还美其名曰九天凤凰额头上的翎毛。也是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劫难给取来的。
      台下的听众感动得一塌糊涂,除音却觉得头疼得厉害,她环顾四周,却发现酒馆中不乏有仙友和精怪,最令人担忧的是那朵喇叭花也来了,他若是知道这故事是编排的她和离显,那她这张老脸还要不要啦?思及此处,提了裙子就要抱着平生开溜,却猝不及防看见离显一身青衣不知从那个疙瘩口给掉下来,周身还有秀气的橙黄花瓣与之一同落下。
      凡人们看到这里瞠目结舌,仙友精怪们看到这里大惊失色。顿时,酒馆中议论纷纷,炸开了锅。
      离显落到除音跟前,拉住她的衣袖,深情而又温柔地道:“今后我不再是你徒儿,你也不再是我师父,阿音,你若愿意,我愿以天下为聘娶你为妻。”
      除音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番,愣在原处。
      平生稚嫩的声音响起:“哇,离显我拿你当兄弟,你却要当我爹?”只见平生脸气得鼓鼓地,插着腰悲痛欲绝地道。
      人越来越多,确切地来说是仙友越来越多,天族太子竟然爱上了他师父,这可是大消息。
      除音闭了闭眼,嘴角微微扬起,道:“阿显,你大了为师很欣慰。为师还有些事,先行一步了。”说着,泰然自若地抱着平生走出了酒馆子,因梨尾随,留下离显独自一人应付那些仙友投来关切地目光。更有甚者,那朵喇叭花的男仙凑到跟前问:“东阳仙君,敢问您当下是个什么心情?”离显狠狠瞪了他一眼,揪住喇叭花的衣领子,不咸不淡地说:“你若不想来我东阳宫作客的话就乖乖闭嘴,不然明天你就是朵没有喇叭的喇叭花了。”喇叭花吓得赶紧逃开,众仙友也自觉避开,换了个地方讨论这段趣闻。
      自从离显向除音表明心迹以来,四海八荒都盛传她俩的故事,传到天君耳朵里,天君更是三日三宿不曾合眼,连下八道折子来请除音到天宫一叙。
      天君在天宫走来走去,同一边的天妃娘娘道:“离显这孩子真是大逆不道,胆大包天,真,真是个好孩子!”说着都要热泪盈眶:“若是除音上神成了我的儿媳那得多有面子!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天妃娘娘暗地瞟了天君一眼,嘀咕道:“还虎父无犬子?我看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天君欣喜之际更是不忘遣仙使前去拜访,除音却被天君吓得躲在不周山中不敢出门,让因梨从百花仙子那里求来了花种在家中养花玩。
      这日,除音养的那株海棠开了花,她去寻平生来赏鉴赏鉴,翻遍了不周山却都没见到,心中大骇:该不会又同离显那小子去外头厮混了?
      心急之下,除音连衣裳都没添一件就打算去天宫找离显问问清楚。因梨跟在除音身后,也是心急如焚,她道:“听天宫里传来的消息,东阳仙君近日受了情伤,在东阳宫已经闭关好些时日了,想来小公子也不可能是同他去了的。”
      除音闻此言,顿下脚步,道:“也是,离显盘算着做他后爹,他近日肯定是不愿再见他的,那他还能去找谁?”
      两人行至不周山脚下却见着一朵残破不堪的喇叭花,走近了方知是那个男仙。只听他对着除音又跪又拜:“上神救救小仙吧!小仙愿生生世世为上神效犬马之劳。”只见他吐出最后一口仙气,以绝望的神色望着除音。
      除音见他可怜,便随便渡了点真气给他,他立刻就活蹦乱跳起来,对除音道谢:“灵八今后就是上神的人了,上神有何事交代?”看他那样子应该是话说多了,被离显打了一顿给扔下来的。
      这时除音急得慌,没什么工夫搭理他。从前平生还有离显护着,这回离显都没在平生跟前,他不被吃掉的可能性很小啊!除音道:“你且去吧,我忙着寻儿子呢!”
      灵八敲一敲脑袋,道:“您是说平生小公子呀,他今儿清晨拎着酒壶往东方去了,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说要去找好友饮酒解愁。”
      除音头又开始疼,他还晓得饮酒解愁呢!定是离显教他的。她问灵八:“你怎么不拦着他?”灵八无奈地叹了口气,意思是:你看我这身板能拦住他吗?
      除音一边往东面走一面思忖平生会去寻哪个好友。灵八跟在身后叽叽喳喳:“东面东海以外就是桃止山,那可是鬼族的地界。小公子如果去了那里了怎么办!”
      说到这里除音就想起那日上元佳节平生同司淼似乎相识,他该不会去寻他了?除音又是一阵头疼。
      她让灵八去东海以及附近看看,自己和因梨便一路行至桃止山去了。
      这边,平生确实拎着酒壶去寻司淼去了,他虽知道司淼是鬼帝,却打心底觉得这人不错。再说了现下四海升平,各界都安守本份,他若去寻司淼应该也无人阻拦的。
      可天不遂平生愿呀,司淼那闲不住的鬼帝不知道去了哪里,平生刚踏进桃止山的万鬼窟就被一个叫做冷夫人的女子给囚了起来,只因为平生醉了酒撞倒了墙角的烛台。
      说起那冷夫人就不简单了,她闺名绣烛,曾是司淼的侍女。妖王的夫人病逝后便娶了她做续弦,前些年妖王长眠,这位冷夫人便大大方方地带着千万妖兵投了司淼鬼帝的门下,她自己就以冷夫人的名号住在了桃止山。
      又说那灵八刚到东海就碰见了东海水君新娶的九夫人,这九夫人是妖王弟弟的妻妹,她自幼养在妖界常羊山,因而与那冷夫人相识。说起来今日她本是去和冷夫人相约了赏花品茶的,冷夫人那边却退了信,说改日再约,这刚出水面的九夫人只得打道回府,路上同丫头埋怨了几句,刚好被灵八给听见了。
      听九夫人的描述是说那冷绣烛捉了个十多岁的小鬼,这小鬼撞倒了她新摆的烛台,又见那小鬼同司淼鬼帝的旧情人有几分相似,故而怒从中来,将那小娃娃给囚了起来。因有了这段缘故,才败了赏花品茶的雅兴。
      灵八知道这个消息赶紧招来一片云往桃止山寻除音去了,若是小公子真如九夫人所说,那岂不是要吃尽苦头?
      除音上了桃止山就往万鬼城去,若不是因为平生,她想她这一生都不会再来这地方了。
      万鬼城中如凡尘一般有喧嚣的街道和叫卖的小贩,也有煮着面条炸着酥油饼的幻化成人形的妖魔。街头那家馄炖店还在,只是换了个老板,除音眯眼看过去竟是个熟人。
      除音十三岁的时候被司淼拐来了桃止山,因为毫无仙法灵术总是被人欺负,吓得她三个月不敢出万鬼窟。后来司淼给除音寻了个师父,这师父却将除音仍在万鬼城的街道上三天三天对她不管不顾。
      就是那三天里,除音又累又饿,还被街头的小魔头们追着打,最后打得遍体鳞伤,趴在城门下奄奄一息,才被司淼给捡回去。
      这馄炖店的新老板就是当年追着除音打了三条街的小魔头之一祝炎。
      祝炎好像也认出了除音,拿起手里的布揩了揩手,走上前来:“哟!这不是小乞丐阿茶吗?真是女大十八变,现金这么漂亮啦!”
      除音看着祝炎那张嘴脸就觉得难受,推说认错了人就要离开。却被祝炎反手拉住:“怎么,现在翅膀硬了?敢同你祝炎哥哥叫板了?”他说话时的口气很重,略带着腥味,除音有些隐隐有些作呕。
      除音挥袖甩开他:“都说你认错了人,我有急事,还望你不要拦我的去路。”她这时候已经急得不成样子了。
      祝炎不依不饶:“呸,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当换了身衣裳我就不认得你了?怕不是哥哥没揍你的缘故!”说着他就要抡起拳头来打,街上已经满满挤了许多人来看热闹。
      因梨正要上前护主就被除音挡在身后,右手摩挲几下一挥衣袖将祝炎推倒在地。祝炎怒骂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发了疯似的:“他奶奶的长本事了?”一边说一边朝除音又是一拳。
      除音心急找儿子,干脆使了个锁魂咒将祝炎锁在了馄炖店的门柱上,怒瞪他一眼:“不自量力的东西。”说罢,匆匆往万鬼窟去了。
      另一边,灵八也赶来了,将他听来的消息告诉除音后,她越加心急如焚。她现在只能闯进万鬼窟了,只怕这样做会唤醒元起珠重设结界或引起天族与鬼族的纠纷,但平生落到了冷绣烛手里,那女人阴晴不定,谁知道她会对平生作出什么事来。
      除音顾不得其他,只好让因梨和灵八出去寻司淼回来掌控大局,自己孤身闯进了万鬼窟。
      万鬼窟其实就是一座高大宏伟的古楼,黑瓦红柱,楼前栽了一棵参天的棠梨树,终年盛放,永不败落。
      除音看着这棵梨树不禁锁紧了眉头,这梨花似雪,美得不可方物一如她当年离开的时候。从未变过啊,可他们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当年,当年……
      平生被冷绣烛困住手脚,锁在了大殿王座旁的红漆柱上,小脸煞白,嘴唇干枯,头发凌乱,白衣也脏乱不堪,隐隐透着血迹。
      除音赶到的时候她的平生就是那样可怜巴巴地被绑在柱子上。她当下就红了眼眶,妖魔鬼怪蜂拥而出,她提着常年用的三尺白刀,一步步杀进万鬼大殿。刀尖在大殿的地上划出四溅的火光,凡她走过的地方鲜血遍地,万鬼大殿的地上被血染成红。
      她听着万鬼嘶喊求饶,看着他们的身体被撕裂,她精致的容颜溅上了血她也不知。她本可以施展术法让他们顷刻灰飞,可她恨,连带着从前的旧账,她怎会让这些东西死得那样轻巧?她要亲手将他们粉碎。
      大殿王座上的冷绣烛开始惊慌,她唤出更多的妖魔,一个个面目狰狞,鬼哭狼嚎。除音勾起嘴角,不屑地看了看王座上的冷绣烛,低语:“找死。”
      音落,灵力与剑术并施,妖魔被强大的灵力撕碎。冷绣烛看着眼前这个妖艳异常的女人,她的衣裳都被血浸染成红,她满眼杀气,挥刀斩魔,手起刀落不留余地。冷绣烛诧异:这是缪阿茶?不,这不是当年的缪阿茶了,她是谁?怎么同缪阿茶长得一模一样?柱子上的小鬼又是谁?
      冷绣烛慌张地抱下昏迷的平生,她感觉她的手有些发抖,她想开口说话,她望着一步步逼近的发了疯似的女人怒吼:“你再过来一步我便杀了他。”说着抬起自己长长的手指甲就要插进平生的脖子。
      除音已经怒到极限,她却清浅一笑:“那我倒是要看看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剑快。”
      不知从何时起,除音已经立在半空,青丝垂落,红衣飘然,她缓缓抬起长刀指向冷绣烛,她明艳的脸被满地的鲜血衬得越发明艳,双眸里的恨也如尖刀让冷绣烛胆寒。
      殿外梨花四散,风卷着花香吹进殿内。
      “放了那孩子。”殿外有声音传入,清清浅浅,带着丝丝愠怒难以察觉。
      是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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