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楼异闻录》鸩点莓

8、水中城 不知道何时

　　不管如何，危机总算是解除了，楚风聆松了口气，回头打量那扇青铜巨门，她伸手刚要抚摸门上的锁，六爻拦住了她，摇摇头：“这里应该不是入口。”
　　楚风聆心下了然，她刚才疏忽了，这扇门既然可以散发出沼气，门上又有一层青苔，看样子很久没人打开过，显然是迷惑敌人用的暗门。
　　她现在可以肯定这是爷爷的手笔了。这样机关重重不按常理出牌的建筑物，不是随便哪个工匠就可以造的。
　　六爻迈步上前，蓝色的衣摆上面金丝绣成的纹路熠熠闪光，他蹲下身子，伸手在青铜门边上的砖石间轻轻扣打，随即，一个黑黝黝如同狗洞一样的小洞口出现在众人眼前。
　　“我打头，七弦殿后，我们可以进去了。”六爻回头温文尔雅地笑道，“是一条挺长的暗道。”
　　通道里一片漆黑，众人匍匐着前进，身下是污泥和水草，还有光溜溜的死鱼，已经腐烂了，散发出一股腥臭味。楚风聆摇摇头，看样子，不久以前，有人在海水倒灌的时候进来过。爬过通道，眼前别有洞天。这是一座穹宇很高的大殿，一眼望去整个大殿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一切都是蓝色的，可以想象等海水浸透这里会是怎样诡谲的景象。环绕着大殿，四周的墙壁开凿了十个圆圆的天窗，光柱透过天窗洒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灰尘。然而诺大的宫殿却只有两根巨大的立柱支撑着，看起来甚是诡异。楚风聆抚摸着碧蓝色透明的立柱，心里暗暗嘀咕，爷爷居然抛弃正常的建造手法，又是造暗道又是埋机关的，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宝贝，还需要人看守？
　　“有动静。”七弦第一次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像冰雪般冷清。
　　他凝视着大殿后的黝黑的通道，手已经摸上了刀鞘。
　　暗空中飞来几只暗色的飞镖，只见光影一闪，还没看见他是如何出剑的，飞镖已经簌簌落下。他后退一步，看向六爻道：“飞镖没有力度，是个受重伤的人。”
　　那黝黑的暗道里传来一声响动，闪出一个满身是血的人，是个娇小的女孩子，面目掩在血污中看不真切。她的头发散乱着，看样子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一身白衣上都是血，她捂着肩膀上的伤，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桃夭！”乐华冲上前去抱住了那个少女。
　　“胖子？”少女微微睁大眼睛，“我果然是到大限了么，居然出现幻觉了。”
　　“不是幻觉，是我，是我！我带很厉害的人来救你了。”小胖子的眼泪刷的一声就下来了，他哆嗦着握住桃夭柔若无骨的右手。
　　那手，冰凉的像死人的手。却握得紧紧的。
　　“不要说话。”六爻上前，往桃夭嘴里塞了一颗黑色的药丸，难得的露出了凝重的神色，道，“你不要移动她，她看起来伤的很重。”
　　“你们快走。咳咳咳，”桃夭漆黑的瞳孔在涣散，“我启动了......自毁装置。”
　　她说完就晕了过去。
　　楚风聆脸色一滞。
　　一阵风声呼啸而过，暗道里横空飞出了一只长长的钢铁利爪，六爻转动玉箫轻轻挡住了势如破竹的钢爪，玉箫迅速地在空中舞了一圈，缠住了绳子，他站起身来，一个黑衣的鬼面具被他狠狠地甩到了大殿中央。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七弦已经出剑架在了鬼面具的脖子上。
　　大殿忽然间震动了起来，无数的琉璃瓦从顶端落下，七弦站立不稳，剑稍微抖动着移了一寸。鬼面具趁机往右滚了两圈，消失在了暗道中。
　　那些天窗突然就关上了，屋顶，地板，柱子都发出盈盈的蓝光，地板正在飞快地碎裂！
　　“啊！”青衣突然尖叫一声，坠了下去。
　　地板碎裂的地方出现了漩涡，那些天窗现在已经变成了喷水的龙头，大潮正在涌入，宫殿正在坍塌。不多时就是涨潮的时间了，他们会全部被漩涡卷进海里！
　　地板正在迅速龟裂，楚风聆来不及思考，跳进了漩涡，朝青衣游去。
　　仿佛进入了深海，左右是梦幻般蓝色的荧光，楚风聆低估了漩涡的力量，她的水性本就不好，她看不见青衣，自己却被漩涡卷着飞快的旋转。她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被挤压出去，她微微睁开眼，不行，这样下去，这样下去不光救不了青衣，连自己都会死在这里！
　　脑海中出现了白光，耳边的一切喧嚣都在放慢。她在水中奋力挣扎，突然，有人轻轻握紧了她的肩膀。
　　坚实的胸膛，温和而有力的双手，还有凑上来的脸。
　　她感觉唇上贴了温软的东西，新鲜的氧气正在压入肺中。
　　她刚想睁眼睛，一双冰凉的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她的脸突然就热了起来。
　　这是，这是她的初吻啊！
　　原来亲吻是这种感觉，软软的......
　　不不不，这只是危急关头的渡气，渡气！
　　她一边催眠自己，一边推开了对方的爪子。
　　漩涡小了很多，那人抱起她向上游去，两人浮出了水面，都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抱歉。”耳边传来六爻温和的声音，楚风聆慌忙推开了他。
　　“水下的事情，不要跟别人说。”她有些狼狈地拉远两人的距离，发丝被水沾湿，耷拉着，露出发红的耳朵。
　　六爻垂眸看着湿哒哒的瘦小的少女，想起她刚才的举动，莫名感觉有点好笑。水把她脸上的灰泥冲刷干净，露出一张很干净很清澈的面庞，他不禁微微一怔。
　　楼主.......除去乱七八糟的头发，果然如传闻一般，蛮好看的。
　　“遵命。”
　　漫出来的水已经填满了深坑，那座鬼火城只剩下水面漂浮的瓦砾。楚风聆四下张望，发现七弦也抱着青衣浮出水面。
　　“桃夭他们呢。”楚风聆焦急地四下环视。
　　“他们在上面。”六爻拂去脸上的水珠，“看样子，他们是最早上去的。”
　　楚风聆游上了岸，发现小胖子瘫倒在地上，紧紧地抱着桃夭。桃夭身上的血被水冲掉了，露出了苍白而娟秀的面孔，还有衣裳上面被鬼爪抓出的血痕。血痕很多，但是不深，看起来血已经止住了，然而她依然紧闭眼睛，没有醒转的迹象。楚风聆上前跪在她身边，不断按压着她的胸脯，直到她吐出肺中进的水。她一直紧紧握着的拳头突然打开了，一颗血红色的珠子滚落在地。
　　“桃夭她，她没事吧？”乐华也醒过来了，紧张地问道。
　　“她身上的伤不碍事，刚才六爻给她吃了续命丹，可以撑一段时间。”楚风聆不动声色将珠子收入袖中，“只是，她中了毒。”
　　“什么？”乐华一愣。
　　“那鬼爪上面淬了毒。”楚风聆低声说道，“从脉象上看，是中了断魂散。”
　　六爻走上前来，扶起桃夭，迅速地在她身上几处大穴点过，道：“刚才是我大意了，这是一种奇毒，即使有续命丹也无法回天。当毒入脑，便是死期，我现在封住了她的经脉，但是毒已经蔓延到肺腑了，最多也只能撑一天罢了。”
　　乐华脸色灰白，眼睛里的希望顿时熄灭了。
　　“我会救她的。”楚风聆深吸一口气，“我们马上赶去千重谷。”
　　“千重谷，是什么地方？”
　　“是药王住所，在江湖上，药王的名号无人不知。药王是个性情古怪的人。每年只医治十个病人，即使是武林巨阙，她不想医治的话也只能等死。”六爻道。
　　乐华低声说道，“你可以说动药王？”
　　“你信我，我说有救就有救。”楚风聆回头望向湿漉漉正在失神的青衣。“青衣，前面便是沧州了，事态紧急，我就不亲自送你回去了。”
　　青衣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浑身的血液骤然冰冷下来。
　　千重谷在睦州，和沧州是南辕北辙的方向，她的确没有借口再跟着阿初了。
　　不知道何时起，她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少年的存在，有他在，此刻竟然不想回到沧州，只想继续跟着他。
　　她眼前还是刚才阿初奋不顾身游向自己的身影。她落水的那一刻，满脑子都是他。看见阿初第一时间跳下来救自己，虽然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回，心里却满满的都是甜味。然而看着阿初在漩涡里挣扎，离自己越来越远，她才慌张起来。
　　她差点就失去了他。
　　她那一瞬间，绝望的要死掉了。
　　江湖险恶，自己又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他们俩，还是桥归桥，路归路，阿初才不会因为自己再身陷险境。
　　“七弦，你送这位姑娘去沧州吧。我护送大家先去千重谷，你之后赶上来。”六爻说道。
　　七弦点头。
　　青衣犹豫了一下，踮起脚抱住阿楚，紧紧地不愿松手，“你要......好好的。”
　　“办完事情，记得来沧州看我。”
　　“好。”阿初笑着回抱了抱青衣。
　　七弦收起剑，带着青衣向南去，青衣没有再回头。
　　乐华背起了桃夭，六爻抖抖袖子上的水，看着楚风聆，“可惜让那个鬼面人逃了，差点就可以摘下他的面具了。”
　　“我已经知道他是谁派来的了。”楚风聆道。
　　“咦。”六爻看向她，眼里出现了一丝讶异。
　　“他用的武器是麓山爪，当年魔道领主天轶宫宫主洛云河的武器。按武林史记载，麓山爪于武林盟剿灭天轶宫后被销毁了。加上在千机楼攻击我的鬼面人用的魔刀鬼朱砂切。我原来还奇怪为何这些本来应该被销毁的魔刀会重新出现，现在看来它们并没有被销毁。”楚风聆看向六爻，“这些刀剑是交由神兵慕家销毁的，所以他们是神兵山庄的人。”
　　“原来如此，神兵慕家。”羲和低声道，“那不是主上夫婿家的人么。”
　　“夫婿？这是怎么回事？”楚风聆问道。
　　“你居然是女的？！”乐华凌乱了。
　　“......”楚风聆无视他。
　　“主上有所不知，长老派了替身暂时替代您，大典已经举行，按照往日习俗，也抽了神签，昭告天下，选中了神兵山庄九少爷慕定闲为您的夫婿。”
　　“怎么可能，长老老糊涂了吗，神兵山庄是武林盟的第三把手，为何会和他们扯上关系。况且现在杀我的鬼面具又和他们有关。”楚风聆沉思，“赵铮派你们来护我，可还有说什么？”
　　“阁主让我们护着您，离千机楼越远越好。”六爻低声说道。

作者有话说

　　千机楼主终于献出了一枚湿润的初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