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鬼城 那座城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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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鬼城
日暮时分，秋意澄澈。碧空如洗，空气也愈发寒凉。落叶萧萧，而一抹残阳如血，轻轻坠落，漂浮在泠泠江面上。
阿初和青衣很快收拾好离开客栈，两人共骑一匹栗色的小马，听从大块头的劝告一路西去。青衣伏在阿初背上，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瘦弱的腰身，不知为何，她有些心神不宁，自从离开客栈后，阿初也不再讲话，脸色也难得地有些凝重，似乎在思考些什么。这一路上都很沉闷。
突然，她抬起头，睁大了眼睛。
“阿初，快看！”她惊喜地叫了出来。
阿初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拉着缰绳让马儿停住。他抬起头，眼前是踱上一层暗影的西山，西山脚下是一座可以看见轮廓的城墙。黑色的城墙近在咫尺，就像一座阴森森的张着大嘴巴的怪物。
城墙外面是一圈护城河。河水已然干涸，底上是一层凝固了的厚厚的黑色淤泥，上面长满绿色的青苔，不时有一两只拖着长长的尾巴的田鼠跑过。城门连块门板都没有剩下，孤零零伫立地在寒风中，黑黝黝的大洞好像一张怪兽的大嘴，在孤独中等待着它的饵食。
“这里应该就是麟城了。”阿初说道，“只不过，比我想象中的更加荒凉啊。”
“这里看上去好可怕。”青衣拉着阿初的衣袖，手有些抖。“从丰都到沧州，一向都是走水路，船行一日一夜就到。为何我们要走这寸草不生可能闹鬼的地方？而且，我从来没有听说过麟城这个名字。”
“走水路有些不安全。”阿初驱动马儿走过城门外摇摇欲坠的石桥，道：“麟城在我爷爷那时候也算是一座繁盛的小城，四方商贾都经过这里前往沧州，比走水路要近的多。只是《丰都志》有记载，元历三年，也就是三十年前，麟城瘟疫大行，天灾人祸不断。因此当时的城主带领剩下的百姓弃城而去，大多去了沧州，这里也就没落了，没有人愿意再回来。”
“现在还会不会有瘟疫啊？”青衣问道。
“当然不会，都三十年了。”
“阿初。”青衣的脚都在抖。“好像有奇怪的声音。”
阿初回首身后的暮色，黑暗中果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仔细听还真的没有听见。
一片黑色的潮水渐渐包抄上来。那竟然是一片蛇群，无数黑色的小蛇在地上灵活地滑行，不知不觉已经将他们包围。
“青衣，抱住我！”阿初慌忙策马停住，拉起青衣，脚尖轻点，借力马背，跃上了一边的城墙，青衣惊魂未定地抱住阿初，看着底下可怜的马儿一瞬间就淹没在蛇群中，吓得脸色都白了。
黑暗如薄雾一般笼罩了整座荒芜的城池，站在高高的城墙上，阿初弯起了嘴角。这里果然如斗笠男所言，是一座迷宫！城中那般空荡，房屋都经久未修，破旧不堪，挂满了蜘蛛网。房屋和小巷看似鳞次栉比，高处看的清除分明，正是按照五行八卦排列的。设计这座迷宫的人一定精通奇门遁甲，设计的是最繁复的天地九方阵。错入迷宫的人，若是不懂行的，总是会被错觉支配，一步步走入死路或是原来的地方，直到困死在这里。
倒是托了这群蛇的福。阿初看着底下的蛇群，从包里拿出一包粉末挥洒下去，蛇群先是疯狂攒动，然后退去，只剩下一副被吃空的骨架。
“阿初，这是什么，好厉害！”青衣叹道。
“独门秘方。”阿初话音中带了点小得意。
“好了，我们走吧。”
他带着青衣，如同灵巧的燕子在屋顶上轻轻越过。
“你的轻功好厉害！”青衣道。
“毕竟经常逃跑。”
“刚才那些是什么蛇啊，好凶悍。”
“那些是西域毒蛇之王黑斑蝮蛇，别看小泥鳅一样，被咬上一口可会没命的。吃的这么凶残，看样子饿了很久。”
“为什么这里会有西域的蛇？”
“魔教离渊，有个蛊婆，她最是会驱动这些毒虫，看来我们被她盯上了。”
“果然还是因为琉璃阁的事情吗？”
“我不确定。”
“阿初好厉害，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阿初没有回答，突然停住脚步。他们落在一座院落屋顶，这个院落跟周围的鬼屋比起来，显得整洁多了。两扇朱红色的大门没有积灰尘，屋檐上没有蜘蛛网，地板很干净。
简直就像......有人住在这里似的。
“阿初？”
“不要慌张，可能也是被困在这鬼城的路人，你先待在这儿别动，我下去看看。”阿初心里也没有底，从包裹里摸出一只铁丝，。
他几步便到了院内紧闭房门的屋子前，拿着铁丝在锁头处转动，不多时门开了，阿初轻轻推门，不想，门发出吱嘎的沉重声响，在寂静的夜里，那声音响亮到把她也吓了一跳。她直觉不好，一脚踹开了房门。房内一片乌黑，她擦起了火折子。
就着火折子发出的昏暗的光，可以看见这是个整洁简陋的屋子，桌子到床一应俱全，桌子上甚至还摆了副碗筷，简单的清粥，两碟素菜，就像有人刚才还在这儿吃晚饭一样。
可是，刚才这里的人呢？
来不及反应，一个黑影突然就从身后扑了过来，一下子就把阿初压倒在地。火折子滚落在地熄灭，什么也看不见了。
那个家伙的手颤抖却毫不留情抓起他的头死命往地上撞去。阿初的身子狠狠地砸在了地板上，眼冒金星，一阵闷疼。然而黑影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而是迅速地起身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阿初勉强支起身子。眯起眼睛，看黑影的身形，居然像是个灵活的胖子。
“青衣当心！”阿初不顾头还晕着，大喊一声。
院子里传来木桶滚动的声响，还有跌倒的声音，接着传来一个男人的惨叫。
阿初费力站了起来，扶着门捡起了火折子，擦起火。
院子里一片狼藉，青衣惊魂未定地瘫坐在外墙屋顶上，那个胖子摔倒在了地上，翻着白眼，四脚朝天，圆滚滚的肚皮上扣了一个木桶。
非但不恐怖，反而还有点好笑。
“他自己踩到了院子里的木桶......摔成这样的。”青衣无奈地说道。
这个胖子倒是长得一张正气凛然的脸，浓眉大眼，膘肥体壮，实在是重。
阿初和青衣合力拖着他进屋这短短的路程就花了好久。
胖子没有醒，砸吧着嘴，一边打着呼噜一边说着梦话，看样子竟然是睡过去了。
这样的情形下还能睡得这么香。
他是猪吗？
阿初和青衣都饿坏了，饥肠辘辘地捡起桌上两个馒头，一边吃一边蹲在胖子身边。怕他醒来做妖，阿初用院子里古井上拉水桶用的绳子把他牢牢捆在了桌腿上。
“阿初，他好像在这里住了很久。”
青衣啃着馒头，环顾四周，道。
“我探了他的脉，他不会武功。”阿初按着发疼的后脑勺，“我估计他也是误闯的路人，被困在这座鬼城里了。”
“可是说不通啊，他在这里活得很好的样子，而且这么多吃的哪里来的？”青衣不解。
“等他醒了，我们问问他就知道了。”阿初咬了一口馒头。
“厨艺不错，好吃。”
胖子比猪还能睡，直到半夜三更才悠悠醒来，他看见阿初和青衣顶着黑眼圈幽幽地蹲在地上盯着自己时吓坏了，拼命挣扎着，整个桌子都在大幅度晃动起来。
“放心，我们没有恶意。”阿初揉揉僵硬的脸，叹了口气。
“我们是过路人，你也是被困在这里的路人吗？我们可以带你出去。”
胖子疑惑的看了阿初一眼，又仔细打量着青衣，开口说道，“原来是这样，吓死我了，你们偷偷摸摸地也不敲门，我还以为是鬼呢。这里荒废很久，没人通行，你们是哪路子的过路人？”
“我叫阿初，这是我妹妹青衣。我们是丰都戏班子的，被仇家追杀，现在要去沧州投奔叔叔，这才铤而走险走这条路。而且我懂周易之术，对这城里的五行八卦略知一二，这才甩掉了仇家，不巧发现了你。空城里面没人，就你那屋子干干净净，我们还以为你是鬼呢，哪敢敲门。”阿初扯起谎来天马行空，合情合理。“你是谁，为何会住在这鬼城里？”
“我是自愿住在这里的。”胖子松了口气，说道。
阿初：“......”
青衣：“......”
“我叫乐华，江陵人氏。”胖子说道，“一个月前，我从江陵前往丰都经商。那时候连日风暴，阳澄江不能通行，我的家仆找到了一个长得跟瘦猴子一样的向导，说是可以带我们从陆地上抄近路走，我就说那瘦猴子一脸凶样，果然被他算计了。他带了几个山贼，在城外的树林里杀光了我的家仆，把我的货都抢光了。”
“然后我逃进了这座鬼城，我当时还奇怪他们居然不追来，”胖子苦笑道，“我发现这是没人住的空城，而且怎么转都转不出去，不是走着走着就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就是老是走进死胡同。”
“我一天没有吃饭，饿的都出现了幻觉，天黑了以后，出现了一件怪事。我随便走着，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就走到了一个很大的湖。当时我整个人都饿的虚脱了，不知怎么的就掉进湖里了。”
阿初也就随便听听，这时候忽然抬起头来。
青衣早就沉浸在胖子的故事里了，紧张地附和道，“然后呢？”
“我拼命扑腾，然后就沉到湖里了。别看我有点胖，我水性很好，只不过那时候饿的全身无力，扑腾不起来。当我以为我几乎就葬身在这里了。我突然看见水下有一座城！那座城就像海龙王的龙宫一样闪着蓝色的光芒，不过那应该是我的幻觉吧。”
“你是怎么得救的？”青衣纳闷地问道。
“是仙女救了我！”乐华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潮红，“她在我快窒息的那一刻从光芒中出现，那真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面孔了。”
“从光芒中出现......是从那座城池里出来的？”阿初问道。
“对。她叫桃夭。”乐华低声说道，“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那样清丽脱俗的美人。她说她不能离开这里，所以我想留下来陪她。”
“那你有没有问过她那座水下城？”阿初问。
“问了，不过她说那是我的幻觉，我就说吧，怎么可能有那样的地方。她被我打动了，允许我住在这里，告诉我不要乱走。她一直都是一个人，我觉得她正需要我的陪伴。”
“这只是单相思吧，我可没有看出来那位桃夭姑娘对你有意思。”阿初道。
“小毛孩子懂个屁。”乐华急道。
“那桃夭姑娘现在在哪里呢。”青衣好奇地问道。
“她三天前就没有来了。她不回来，我也不敢乱走，仓库里的余粮不多了。我知道她一定是心里有我的，虽然老是嘴上说着要赶我走，还是每次都做菜给我吃。她一定会回来的。”
“你跟我们一起走吧。”阿初看着乐华暗淡的眼睛说道，“你必须跟我们一起走。我们好像把杀手带进来了。现在这座城已经不安全了。”
“你说什么？你刚刚不是说甩开仇家进来的吗？”乐华盯着她，突然咆哮起来，“难道桃夭是因为你们的缘故陷入危险了吗？”
“她三天前不见音讯，那时候我们还在丰都呢。”阿初有些头疼，编谎话还真是容易牛头不对马嘴啊，“实话告诉你吧，我们是江湖人士。我的使命和桃夭或许一样，如果是的话，桃夭现在处境也很危险，我们必须快点找到她。我现在后面跟了些杀手，我也不知道城里的阵可以困他们到何时，他们万一误打误撞来到这里，你就死定了。怎么样，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能见到她就好。”乐华安静了下来，“我跟着你们，你们打算怎么找？”
“去你们的初见之地呀，那座水下的城池。”阿初笑道，眼神发亮，“如果我没有猜错，那并不是幻觉。那座城才是真正的鬼城，也是桃夭要守护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鬼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