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沛流离》周琨

1、第 1 章 仿佛这世

　　周子瑾穿着纯白色的短袖，赤脚站在地板上。地板是深褐色的，布满木材天然的花纹，一圈一圈，让人想起久远的过去。
　　魏逸站在周子瑾的对面，却离他很远，隔着被周子瑾打碎的一片狼藉。他看着周子瑾瘦削的身体，周子瑾修长的手指被花瓶碎片划破，血一滴，一滴的淌到地板上。魏逸想走近，却不敢。
　　“魏逸！”周子瑾的声音都是颤的，“你给了我一刀，又给我了药……你是指望着我记着你那一刀的疼，还是赏我药的好……？”他气息不稳，一张脸上满是泪痕。魏逸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周子瑾的目光直直射过来，魏逸垂下眼，不敢对视，只看着周子瑾踩在深色地板上的脚趾，看着周子瑾渗血的手指尖，看着周子瑾突出的锁骨。
　　“他瘦了，”魏逸只有一个念头，“瘦的实在厉害。”

　　周子瑾转身还想再砸些什么，一个没站稳直直倒了下去。魏逸心里一急，竟直接踩着满地的碎片向他奔过去。周子瑾倒下的方向是被他撞歪的木头茶几，后脑勺正对着茶几的桌角，魏逸抱住周子瑾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改变他倒下的方向了，只得拿手护住周子瑾的头。
　　“砰”的一声，他俩双双倒地。
　　尖锐的疼痛让魏逸一瞬间眼前一片漆黑，他还没从疼痛中缓过劲来，看不清周子瑾。就用手一遍一遍抚摸着周子瑾的头和脸，确认他是否有撞到。周子瑾已经没了知觉晕了过去，魏逸去亲他的眉毛，他的眼睛，感受他的呼吸和心跳。
　　他满手是血，桌角刚刚直直刺入他的手背，又一直斜滑到无名指根，血肉模糊，鲜血瞬间流了满手。刚刚跑过来的时候拖鞋被甩到一旁，脚心都是狼藉里的碎片。

　　苏久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一片狼藉中，魏逸抱着周子瑾，一只手绕过周子瑾的脖颈抚摸着他的脸，另一只手握着周子瑾受伤的指尖，凑到嘴边吮吸亲吻。
　　周子瑾满脸都是被魏逸的手抹上去的血，眉目却是许久未曾见到的淡然。魏逸死死盯着昏睡的周子瑾，用手描摹他的眉眼。
　　窗外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从高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投到他们两个身上，投出长长的阴影，掩盖了地上的混杂的鲜血。
　　仿佛这世上只剩他们，再无旁人。

　　周子瑾几乎睡了一整天，才恢复意识。醒来时他躺在主卧的床上，身旁没人，也没有睡过的痕迹。他慢悠悠睁开眼，环顾四周，轻声对着身旁的装着葡萄糖的输液袋哼了声，又闭上眼。
　　书房里一直盯着屏幕的魏逸终于松了一口气，向后倚在凳背。苏久在背后默默看着自家的老板的背影，不过几个月，就沧桑了不少。
　　“老板，现在可以包扎伤口了吧？”苏久开口询问。
　　魏逸点点头，苏久身后的医生立刻上前处理魏逸的伤口。
　　“等他再睡一会儿……进去再检查一下，”医生开始用镊子取他脚心的碎片，魏逸皱了皱眉，顿了一下。“再吩咐厨房备着米粥和面条，一直温着，放久了就重新做。再做几个容易消化的小菜。”
　　苏久点头，出门准备。
　　包扎完伤口之后，魏逸让医生出去，盯着屏幕上周子瑾的脸，长长叹了口气。

　　闹钟“叭叭叭”的响了比平时久的时间，周子瑾才一巴掌拍死它。他本来日常十一点下班，昨天人手不够临时顶到凌晨一点。现在脑袋深处一阵轰鸣。周子瑾扶着脑袋起床用凉水冲了把脸，顺带瞄了眼“横尸”在床头的闹钟，已经六点半了，比他平时晚了十五分钟。
　　周子瑾顺手扯上件衣服就跑出去买早餐。头晕是头晕，他运气却好，昨天临时顶这两个小时，临走时东哥塞给他二百元钱。平时一晚上也顶多八十。他拿到钱的时候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推辞和缺钱的现状窘迫在他脑海里一拉扯，他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东哥了然一笑，摆摆手就上吧台那边忙活了。
　　他上个月才刚刚满十六，已经偷着摸着打了大半年的工。虽是个酒吧，环境嘈杂，但每天八点到十一点大多数是些准备工作，周子瑾也没遇见过乱七八糟的事情。他是从心眼里感谢东哥，几乎不可能再有离家又近报酬又高的工作了。少年心底的那一点感谢来不及表现，就被现实的困境搅得支离破碎。
　　他感谢东哥，却也憎恶东哥那了然一笑。
　　归根结底，他憎恶深处困境却不知如何摆脱的自己。

　　周子瑾买了三个肉包和两碗粥，特地将东哥给的钱拆开，杂七杂八的十元五元和一元。回家时奶奶已经醒了，周子瑾将早饭摆上桌子，喊奶奶吃饭。
　　奶奶走到餐桌前坐下，看见周子瑾买的早饭皱了皱眉头：“路上又吃了一个包子呀？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不差这几分钟，别边走路边吃东西，对身体不好……”周子瑾满口答应，匆匆几口解决，回屋收拾东西。
　　准确来说也称不上回屋，从饭桌走几步就是他的床和书桌，中间隔着一张挂起来的床单勉强分个界限。他爸去世后奶奶带着他回到了这个老房子，否则靠着那一点赔偿金根本付不起市中心的房租几个月。餐厅就是厨房，一张小小的方桌紧挨着油烟机下的锅灶，锅灶和水池之间只有一个半人的空隙。厨房的几步外本来是客厅，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客人，索性就用个床单一隔当周子瑾的房间。奶奶住在最里面的卧室。
　　周子瑾急着出门，背起包就准备走。奶奶却突然叫住了他。
　　“你昨天好晚回来的啊？”
　　周子瑾呆了一下，支支吾吾的说：“啊，昨天，昨天老师生气了，留我们练习舞蹈到好晚……哦，还有我一个同学不舒服，我送他回家才回来的。忘了看时间了……”
　　奶奶不吃东西也不说话，祖孙相对无言。
　　时间是真的来不及了，本来他今天就起的晚。周子瑾咬咬牙，将杂七杂八的零钱放在餐桌上，喊了声奶奶再见，就冲出了门。
　　他对奶奶只说是平时回家路上捡垃圾卖的钱和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打工，东哥向来只给整钞容易露陷，他每次都趁着买东西拆开。
　　虽然露馅只是时间长短问题。

　　周子瑾是十二岁的时候被舞蹈老师推荐到希音公司当练习生的。他从小学舞蹈，天分极高。父亲还在时家里生活还算宽裕，机缘巧合之下报了爵士班。
　　那年父亲出事，周子瑾本来计划着学完那个学期的舞蹈就不学了。要搬家，也没有闲钱。舞蹈老师和他说这件事的时候他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国内练习生制度不健全，练习多年难以出道，出道后也难以出头的现状他当时理解不了，也没心思理解。能免费学舞蹈对他来说已是最大的恩赐，也给了他继续学舞蹈的借口。
　　更何况后来进公司后发现不仅可以免费学舞蹈，还免费包吃住。他也参加过大大小小的舞蹈比赛，奖品奖金也拿了不少。
　　这是他混沌日子里难得的清澈。

作者有话说

　　这里是新人新文，脑子里一直想过很多情节和故事，等到真正下笔的时候才真正意识到有多困难。我不仅想讲这一个故事，我还有很多很多的故事。这是我的第一篇文，如有不妥之处希望大家提出来，谢谢。
因为有新的思路和想法，停更了几天，也改了增了减了一些地方。如果带来不便请多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