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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杀机之宴 可惜天不遂 ...

  •   可惜天不遂人愿,偏偏李竑诜命李崇仁为元帅、兵部侍郎裴曜为监军,带兵去攻打城阴王李竑谡。这么一来,李崇义和高子儒的美梦成了泡影。消息传来,两人大眼瞪小眼,全都是傻了眼,痴痴发呆,奈何也无计可施。
      张春狐身在深宫,她岂能不会不知此事?她一听到这个消息,便派人去东宁王府、西平王府、北越王府、南陈王府送上请帖,青李崇仁等四人前来赴宴。
      不多时东宁王府的一名管事仆从的手里便收到了一份请帖,他匆忙到厅中去见更衣的李崇仁,向他躬身道:“殿下,皇后娘娘送来一封请帖。”李崇仁接过请帖,却不抬眼,将请帖放到一旁的桌上,说道:“你下去吧。”那侍卫嗯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林仪芬这时在内堂梳妆,听得那仆人走出殿去,便走出来,向李崇仁说道:“殿下,请帖上写什么?”李崇仁道:“不用猜,张春狐一定是想借我前去赴宴。”说着,便拿起请帖交到林仪芬的手中。林仪芬接过请帖,看了一遍,说道:“殿下,是皇后准备明夜宴请殿下,这可谓是好事一桩啊。”
      李崇仁轻哼一声,道:“好事?只怕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知又要弄什么玄虚。”林仪芬听他说到这里,心中不禁又有点担心,低下头去,沉吟半晌,说道:“殿下,既然如此。那殿下就不要动身前往。”

      李崇仁正色道:“这怎么能行呢,倘若本王不去,不是又给了她一个挑拨是非的机会。本王倒想看看,张春狐能在筵席之上耍什么诡计花样。”林仪芬虽是一个女子,不过也明白宫中波云诡谲,为了争夺皇位巧设毒计,血洗宫廷,互相残杀的事屡见不鲜,但她万万想不到今日轮到她的夫君身上,她心念至此,不敢说道:那殿下一定要当心啊。李崇仁轻抚她的手,道:“放心,本王会的。”

      这日午后李崇仁和高子儒坐在厅中正生闷气,二人沉默不语。忽然听一名女婢隔窗来报:“殿下,皇后娘娘派人请殿下明夜前去宫中赴宴。”李崇义怔了一怔,向那婢女问道:“对了,你知不知道良娣娘娘还请谁前去做客?”
      那女婢答道:奴婢听说除了殿下,娘娘还请了东宁郡王、西平郡王前去赴宴。李崇义听她说到这里,扬了扬手,向那女婢道:“本王知道了,你退下吧。”那个女婢应了一声“是”,便悄然退下了。
      待那女婢走后,李崇义向高子儒问道:“高子儒,你说良娣娘娘为何要在今夜宴请我们兄弟三人?”
      高子儒站起身来,侧头沉吟半晌,说道:殿下,在下也猜不透皇后的用意,实在难说明白。李崇义听他这么说,大失所望,连连摇摇手,说道:“罢了,那你说本王该不该前去赴宴呢?”
      高子儒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说道:“殿下,以我对张春狐的了解,张春狐一时不会对殿下下手,殿下自可大胆地前去赴宴。”李崇义问道:“何以见得?”
      高子儒微微一笑,说道:“殿下,若论军功,殿下未见尺寸之功,皇上的皇子之中只有东宁郡王在沙场历练,颇懂带兵之道。若论文才,他们二人才是皇子中的翘楚,也是张春狐最大的威胁。倘若张春狐若有所图,谋算的也是他们二人。王爷只管前去赴宴,来个坐山观虎斗。”
      李崇义又点了点头,向高子儒瞧了一眼,道:“听先生这么说,本王也就安心了,本王就等着明日看好戏了。”

      裴曜吃过午饭,便到西平王府向李崇孝辞行。他见桌上放着一封请帖,不禁颇为诧异,向李崇孝问道:“殿下,是谁派人送来的请帖?”李崇孝道:“是张春狐派人送过来的。”裴曜问道:“她在请帖中说了什么?”李崇孝道:“张春狐说明夜要在她的宫中为东宁郡王践行,因而设宴招待。”
      裴曜踱了两步,沉吟了半晌,大声说道:“殿下,这一定是圈套。”李崇孝听他说到这里,心中吃了一惊,急道:“这可如何是好?”说着不断的连拍手掌,心中不知如何是好。过了半晌,忽听裴曜说道:“现在只有一个人可能帮得了殿下。”李崇孝大喜,忙问:“是谁?”
      李崇孝道:“可是本宫听闻舅舅自从被父皇痛斥之后,甚少过问朝事,对于这样的宴请应酬小事相信更不会理睬了。”裴曜扬手道:“殿下,这可不一定啊。难道殿下没到萧华的府中走动吗?”
      李崇孝摇了摇头,叹声道:“没有,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帮父王处理政事,哪里还想其他的闲事呢?对了,裴曜你还是帮我想个应付之策。”裴曜忽然想到一个办法,说道:“殿下,你大可不用去赴宴。”
      李崇孝叹了口气,踱步道:“不行,如果本王不去赴宴,那岂不是不给皇后面子,到时一定会贻笑大方的。”
      裴曜侧头又想了一会儿,说道:“有一个人倒是能帮殿下。李崇孝忙问道:“是谁?”
      裴曜微微一笑,说道:“老臣现在还不方便说,殿下日后自会知道。”
      李崇孝听他说到能帮忙,不禁有点失望,低声道:“那我就不过问了。”顿了一顿,想到他能找人替自己解困,不禁心中一喜,又问道:“对了,此人如今在何处?”裴曜说道:“此人现今正在萧华的府内。”李崇孝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是谁,便胡乱的猜道:“莫不是萧华的门客?”裴曜摇了摇头,说道:“殿下放心,老臣一定会说服萧华,请此人出山相助。”
      李崇孝大喜,笑道:“好,真是太好了。”裴曜正色道:“罢了,老夫已有一段时日没有,借此机会,也好拜会。”过了一会儿告辞出宫,乘上马车赶往萧府。
      萧华为官从仕三十余年经历过无数的风浪,但从未有过像今时这般的壮志难酬,郁郁寡欢的伤心难过。那日他因一气之下向太子提出辞呈罢官归邸后,每到向晚,他都会走出房来,斜倚栏杆,瞧着一张手绢,望得出神。而我则悄悄的坐在门槛上,有时偷眼向他看看,有时也会跟他一样瞧着,有时会想起过世的老伯,还有时想起过自己的身世如何。我不知他在想谁,可我知道他却思念至深。
      一幌几日便是如此。
      午后,萧华仍是站在厅中,望着窗外痴痴地发呆。我静静地垂手站在一旁,不敢上前打扰,忽然又想起了阳峤镇的叔父,便摘下玉佩观赏。忽然萧华转过身来,走到我的身边,问道:峤阳,你在看什么呢?我应道:我在看自己贴身佩戴的玉佩。萧华道:可不可以让老夫看一下?我应道:好。说着将玉佩递去。萧华伸手接过,瞧了半晌,笑道:果然不错,这块玉佩本是巧夺天工的至宝,再加上玉面上镶有菩提花,更是十分少见,相信这是峤阳你爹娘留给你的信物,你可要收好啊。说着便将玉佩还给了我。
      忽见刘福兴冲冲的走了进来,向他躬身道:“老爷,裴曜大人前来拜访。”
      萧华心想:这裴曜如今身为西平王太傅,一向深夜甚少出府。今日前来,莫非是西平王碰上麻烦了。便道:“快请裴曜大人入府。”

      萧华又转身对我说道:“峤阳,你回避一下。”我点头答应一声,便走到屏风后,悄声藏身。

      不多时,隔着屏风看到裴曜引着一位中年男子而来,隐隐瞧见他鬓须飘飘,正是在观音禅寺遇到的裴曜。萧华扬手说道:“裴大人请坐。”裴曜应道:“好。”说着二人便坐下身来,刘福端了两杯茶水放到桌几上,便退了下去。萧华喝了一口茶水,问道:“裴兄,不知深夜来造访,所为何事呢?”
      裴曜心怀急事,便不去用茶,向他拱手说道:“萧兄,裴曜是来辞行的。”
      萧华道:“裴兄,我已经听说了。”
      裴曜道:“不错,皇上已正式颁下诏书让我辅佐东宁王讨伐城阴王,六日后点齐兵马,誓师出征。讨平城阴王后,我还会跟随东宁王西行,征讨叛军。萧兄,此后一段很久的时日,你我二人怕是不能再相见了。”
      萧华举了一下手,站起身来,道:“裴兄,你不必难过。待你和来忱回京,我们三人在一起把酒言欢。对了,你来是不是有事相求?”说着走到厅口,回身向他瞧了一眼。
      裴曜听他说到这里,也跟着站起身来,说道:“不错,裴曜深夜前来是有事相求。”裴曜希望自己走后,萧兄能再次出山,尽心辅佐皇上。“
      萧华叹了口气,道:“裴兄,萧华已被皇上罢职归家,岂能再次登临朝堂?”说着,连连摇头。
      裴曜道:“萧兄,你不必担心。裴曜已写好一封奏疏,推荐萧兄出仕太傅,相信皇上会采纳我的主张,让萧兄辅佐西平王打理政务。”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封奏折放到桌上。
      萧华摇了摇头道:“裴兄,你不必这么做。其实我现在无心再过问朝事。这么多年来的宦海生涯,萧华今时方醒悟透彻,一切皆是虚淡。萧华今后只求平平安安,能够抛下俗事,过着闲居野鹤般的日子,已是心满意足了。”说到这里长叹一声。
      裴曜见他不肯入朝为仕,便道:“萧兄你还有忠君报国之志吗?萧兄,看在仙逝的吴妃份上,你出面帮帮皇上吧。”
      萧华听他说到吴妃二字之时,心中一沉,说道:“裴兄,逝者已矣,你又何必再提呢?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其实你我都看错了,皇上讳莫如深,做起事来更是成竹在胸,根本不需要你我从旁匡扶,裴兄你又何必劝我出山辅助他呢?裴兄,你这么做,实乃是多此一举。”说到这里,心中的愤恨一下子涌了上来,脸色大变。
      裴曜温言道:“萧兄,我知道你所说的气话,更知道你心中藏有怨言,你又何必遮遮掩掩,你大可直说吧。”
      萧华点了点头,道:“好,那我就不防坦言。昔日皇上品行仁孝,性情儒雅。来兄、你、我三人之所以辅佐皇上,是为了对付朝廷中的奸佞,让皇上劝说先皇推行德政,能让天下苍生安居乐业。可惜时势逼人,叛乱生起,我们的半生心血付诸东流。不过我们没有丧气,仍是一步步帮助皇上摆脱困窘;又作筹谋,扶助他登上皇位。我们为的是什么?我们不过是为了自己心中的抱负,重拾山河,再次让天下百姓过上舒心的日子罢了。如今大凉天下干戈四起,民生怨道。皇上登上帝位后,不去抚恤百姓,却先要对付自己的亲兄弟。”
      裴曜听他的话中似有壮志难酬之意,知他报国之意未泯,便道:“没错,我们三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抱负,可是城阴王谋逆,罪恶昭彰。天下昭然若揭。皇上这么做乃是无可厚非。”他说到这里,豪情立时激昂沸扬起来。
      萧华摇了摇手,道:“算了,我不想再说这些。裴兄,你也不必再劝我了。你的善意,萧华在此谢过。说着,拱手作了一揖。
      裴曜不便强人所难,随即说道:“既然萧兄主意已定,裴曜就不再强人所难。不过裴曜还有另外一件事相求。”
      萧华虽不知他又想说什么,但十有八九仍是朝政之事,不等他将话说完,抢口说道:“裴兄,我已说过我不会再过问朝中大小之事。”说着背转身去,不去理他。
      裴曜微微一笑,走到他的身边,续道:“朝事萧兄尽可以坐视不理,不过此事攸关西平王的生死,难道萧兄你还会袖手旁观吗?”
      萧华心中一惊,回过身来,诧异的问道:“你说什么?”顿了一顿,又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裴曜道:“萧兄稍待,我知道你心存疑惑,你先瞧瞧这样东西。说着从袖中掏出那张在西平王府的请帖。”
      萧华瞧了一眼,惊讶道:“拜帖?”
      裴曜点了点头,道:“不错,这是张春狐所下的请帖。”
      萧华却并不伸手去接这张帖子,指着拜帖,道:“不过是一张拜帖,西平王前去赴宴便是了。”
      裴曜走到他的身边,肃然道:“萧兄,倘若仅是一张拜帖,裴曜也不必大费周章地深夜前来拜会萧兄。我得到消息,说建宁宫明日将会加强戒备,那里还有伏兵出没。倘若是盛意款待,又何必调动军队。”
      萧华听他说到这里,心中吓得一跳,立时惊慌失色,忙道:“你是担心皇后会对西平王不利?”
      裴曜点点头道:“不错,我就是怕张春狐对西平王不利,因而深夜前来,想请萧兄帮忙。”
      萧华两手一摊,上前一放,说道:“裴兄,可惜我手无兵马,我又怎么能帮西平王呢?”说着佯作一副无计可施的神色。
      裴曜却不慌不忙,嘴角露出一丝诡笑,道:“萧兄你府里的一人能胜此重任?”说着踱步走到他的跟前。
      萧华一惊,问道:“何人?”
      裴曜轻哼一声,道:“萧兄的书童峤阳。”
      萧华听他说到峤阳二字,怔了一怔,又佯笑道:“在下的书童岂能堪当大任?”说着,向他连连摇了摇手。
      裴曜走到他的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将脸贴到他的耳边,低声道:“萧兄,你不必跟我打哑谜了,萧兄书童的秘密,裴曜早已心知肚明。”萧华脸色惊变,向他说道:你有没有泄露给别人?
      裴曜微微一笑,低声道:“萧兄,你大可放心,我裴曜没有丝毫恶意。也不曾泄露给第三人。我裴曜之所以这么说,乃是一时心情急切,还望萧兄见谅。”他见萧华迟疑不答,又说道:“眼下,西平王危机重重,他是生是死全在萧兄的一念之间。萧兄你一定考虑清楚啊。”
      萧华望了他一眼,喃喃道:“裴兄,你让我好好想一想。”
      裴曜拱手道:“好,明日午时我会登门再访,希望到时能得到萧兄的答复。萧兄,裴曜就此告辞。”萧华道:“请。”当下裴曜便离开了。

      过了半晌,刘福见裴曜出了府,又见萧华脸面有不愉之色,便问道:“老爷,出了什么事,怎么一脸愁容?萧华道:“明日张春狐请西平王赴宴,裴曜疑心是鸿门宴,对其福祸难料,他知道峤阳的秘密,因此想让峤阳替代西平王前去赴宴。”顿了一顿,目光向屏风瞧去,叫道:“峤阳,你出来吧。”我“嗯”了一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刘福心有不解,又问道:“老爷,裴大人是怎么知道峤阳的秘密?萧华叹声道:“裴曜在我的府里瞧见峤阳的身影,又在观音禅寺好几次跟峤阳偶遇,他这个人多思,以他的才智怎么会猜不出峤阳的秘密?”刘福忽然琢磨到什么事,低声问道:“那他会不会将峤阳的秘密泄露出去?”萧华叹了一口气,说道:“他不会这么做。”

      刘福道:“为何?请老爷明示。”萧华道:“倘若他真的将峤阳的秘密泄露出去,他就不会深夜前来跟我商量此事。”刘福叹道:“原来是这样。”萧华道:“刘福,你说老夫该怎么做呢?”脸色十分为难。刘福道:“老爷,西平王是你的至亲,这世上倘若老爷都不救他,还有何人能救他呢?”
      萧华无可奈何,只得道:“可是……”后面的话他终究吞咽到肚里,没有说再说下去。

      刘福见萧华似有难言之隐,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道:“老爷,请恕奴才大胆直言,西平王是吴妃的唯一的血脉,老爷就算不看在裴曜的薄面上,也应看在吴妃的情分上,伸手相助。倘若老爷不这么去做,老爷他日怕是一定要后悔的。”
      萧华轻点了一下头,道:“好吧。”说着眸光一转,向我望了一眼,问道:“峤阳,你愿不愿意去?”

      我忙应道:“愿意去。”萧华又道:“峤阳,倘若你不愿去,老夫不会再勉强你的。”我忙点头道:“峤阳愿意。只要老爷吩咐什么,峤阳就做什么。”萧华微微一笑,说道:好,我叮嘱你三件事,你一定要记清楚了。“萧华道:“峤阳,倘若你见到一个身着黄袍,唇角留有八字胡须的中年汉子,你一定要向他行三叩九拜的大礼?”

      我不解,问道:“为什么?”萧华道:“因为他是皇上,大凉的天子。你乔扮成西平王的模样,自然是要向皇上行君臣的大礼了。”萧华又道:“其二你要记住西平王是当今皇上的长子,你乔装赴宴见到诸位皇子,要在他们的面前自称皇兄,称他们为皇弟。”我应声道:“峤阳记住了。”
      萧虎续道:“其三你若见到一个妇人身着钿钗礼衣,那么她一定是张淑妃,她虽是女流之辈,不过为人阴险毒辣,到时你自己一定要小心应付她,不要让她瞧出破绽。还有她身边有一个精明能干的奴才名叫李静忠,你也不要让他轻易抓住他的把柄。”
      我应声道:“是。”萧华叹了口气,向我招手道:“时辰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我闻言,向他行了一礼,便回房去。

      次日正午时分,裴曜果然再一次登门拜访。三喜又亲自将他奉迎到大厅中,又亲自给他奉茶,让他稍待。半晌过后,萧华命我跟着他一起入厅。裴曜见到我们二人到来,立时格外欣喜,忙从椅子上站起来相迎。他呵呵一笑,向萧华说道:“这位小兄弟一定是萧兄的书童。”
      萧华点头不语。过了半晌,裴曜微微一笑,道:“萧兄,看来你是答应我了。”萧华正色道:“没错,我是答应你了,不过你还要答应我一件事。”裴曜问道:“何事?”萧华心下担心,仍叮嘱道:“裴兄,你要好好地照顾峤阳,不要让他出任何闪失。”裴曜笑道:“好,我答应你。萧兄,我是否可以带他走了呢?”

      萧华道:“当然可以。”转身又向我吩咐道:“峤阳,你一定要记住老夫跟你说过的话。”我听他将话说完,忙点了点头。
      萧华又道:“你随裴曜大人走吧。”我向萧华俯首一拜,便跟着裴曜转身而去。出了府门,我和裴曜各乘一马,向西市驰去。不到半炷香的时辰,便穿过了西市,来到一条小巷前。他旋即勒缰下马,又向我轻瞥一眼,说道:下马。说着,转身牵马,向小巷深处走去。
      我登时一听,心中不禁疑惑万分,暗道:不是去建宁宫赴宴,为何要到这里?心念虽至此处,不过还是悬缰勒马,跃下马身。牵着缰绳,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才走不过十数步,便来到一家酒店前,只见招牌上写着“一日醉”三个浓墨大字。门边有一棵垂柳,便将马牵系于树下。
      当下推门走到店中,店中的伙计忙过来招呼。他又向我瞥了一眼,问道:峤阳,你吃什么?
      我说道:“裴大人,裴叔你做主吧。”裴曜要了一壶酒,又向伙计点了一盘牛肉。他指了指窗口,说道:“咱们坐到那边。”我忙点头应允。不多时,那伙计便端上了一盘牛肉和一壶酒。
      裴曜向我问道:你喝不喝酒?我忙挥挥手,又连连摇了摇头。他见我不饮酒,向我递过一双木筷,说道:那你就吃点牛肉吧。说着,便取过桌上的大腕,大口地喝起酒来。大碗地倒起酒来,自饮自酌。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忽然店中的一个伙计走到他的身边,凑到他的耳边轻声嘀咕几句,桌上的盘盏既尽。

      裴曜道:“贵客到了,我们马上去见他。”我忙问道:“是谁?”他微微一笑,说道:“你不必多问,马上就知道了。”我还未说话,裴曜便拉着我到了后厨。只见一个亭亭的男子早已立于房中,他忙跪下身来说道:裴曜拜见西平王。我立时骇然惊色,忙上前俯首行礼。
      李崇孝忙扶住我的衣袖,说道:“你不必行礼。”我忙拱手道:“谢王爷。”说着缓缓抬起头来。
      李崇孝向我打量了两眼,说道:“像,真是像。”裴曜道:“西平王、峤阳,你们二人赶快脱掉各自的衣衫,再行互换。”西平王听了连连点头,我亦是点头答应。
      当下我和李崇孝将衣衫换了。他扮成了我,我扮成了他。李崇孝道:时辰不早了,裴大人陪着这位小兄弟去赴宴吧。说着,伸手指了指窗外。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瞧去,只见有一人不住地翘首仰望,那一定是他的人。

      裴曜也瞧了过去,笑道:“那位是西平王的贴身太监鱼怀恩。”李崇孝笑道:“那位是本王的奴才鱼怀恩。”又转眼瞧了瞧我道:“请问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我拱手抱拳道:“王爷,在下峤阳。”他又转眼向窗外瞧去,道:“你们瞧鱼怀恩一定是等急了,裴大人你带同峤阳出去,跟鱼怀恩赴宴,回来之时,你就说还要再买一壶酒,我们再互换衣衫。”我向他点了点头,便跟着裴曜下了楼。裴曜付了银两,让我走在前面,我一时甚觉惊讶,恍然间俯视了一下的衣袖才一切明白。原来此时我是主,他是仆。哪儿有仆从跟主子并肩而走的道理呢?
      我摇了摇头,大踏步地走了出去。出了茶馆,向巷子远处遥遥一望,只见巷口处不知何时停了一大一小两辆马车,将巷口堵得严严实实的。每辆马车各坐一人,瞧他们的穿着应是马夫无疑了。
      这时鱼怀恩笑盈盈地迎了上来,说道:“殿下,你可出来了。奴才就是怕殿下忘了时辰。我正欲答话,裴曜从后走上两步,说道:“鱼公放心,公子就算忘了时辰,老朽也不会忘了提醒公子前去赴宴。
      鱼怀恩脸色涨青,忙点头道:那是当然。鱼怀恩催促道:“公子快上马车吧。”他拍了拍手,那马夫瞧明白了鱼怀恩的手势,忙驾着马车赶了过来。
      我顺眼望去,只见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进小巷。他走到首辆马车前,掀开了帘子,说道:“公子,裴公,你们二位同乘一辆马车,请。”
      我问道:“鱼怀恩难道不跟我同乘?鱼怀恩道:奴才坐其后的那辆马车就好。请。“我和裴曜便一前一后上了马车。”裴曜又向我叮嘱道:“公子,你不必紧张,难事自有老朽应付,公子大可放心。”我轻轻地点点头,以示应允。他见我答应了,便放下心来,不再多说什么。

      来到建宁宫时,已是傍晚。此时的建宁宫府前,下了马车,只见一班门卫手持盾矛在宫门前不停地走动巡逻,以防不测。真可谓是守卫森严。
      鱼怀恩打发了那两个马夫,便服侍着我和裴曜入了建宁门。走过甬道,又穿过了连廊,才来到建宁宫的大殿门前。门前的一个侍卫见我们三人到来,马上向殿内高叫道:西平王到。他微微一顿,又叫道:“裴曜大人到。”

      入了殿门,只见左、右两侧各摆放着两张梨花大桌,每张桌旁放着八张紫檀木椅。一位紫袍青年独坐于右首。他身材瘦削,相貌略略无奇,一对小眼圆圆的,咕噜咕噜不停地打转。见我们三人来到殿中,忙站起身来,迎上前来,向我拱手道:“皇弟。”我脸色微微怔红,随口说道:“皇兄。”
      他听我如此称呼,登时一愣。我见他神情如此古怪,心中暗自嘀咕:难道我这么快就出了破绽。裴曜见势不妙,忙说道:“裴曜参见北越王殿下。”鱼怀恩向他望了一眼,说道:“鱼怀恩参见北越王殿下。”说着,二人一齐俯首行礼。

      话到此处,我才知道此人是北越王李崇义。李崇义轻挥了一下手道:“免礼。”裴曜、鱼怀恩对视一眼,说道:“谢北越王。”说着,两人一前一后站起身来。
      这时李崇义又睁着一对圆圆的小眼,向我左瞧右看,不住地打量我。我知道他心下生疑,向他对视一眼,淡淡一笑,道:“难道二哥不喜欢我这么相称?”
      李崇义忙摇了摇头道:“不是,请。”说着,微微一笑,躬身作了一个礼让的手势。我笑道:“请。”说着回了一礼,便要提步上前。才走了一步,忽觉背后有人轻轻地拉住我的衣袖,让我动弹不得。我立时回头瞧去,正是裴曜。我甚是迷茫,他左眉轻挑,向我使了个眼色。我循着他的眼光瞧去,只见鱼怀恩已走到了左首的那张梨,将椅子向后轻轻地挪了两步。
      我立时明了其意,原来宫中有如此服侍的规矩。这时,裴曜悄悄地松开了手,随后向自己的坐席悄声走去。他走到梨椅前,轻抚起自己的袖袍,缓缓地入座。
      当下,我来到左首座位前,照着裴曜的样子就坐。鱼怀恩默默地侍立在我的身后。
      李崇义向我轻瞥了一眼,问道:皇弟你瞧起来精神不振,看来辅佐父皇处理朝务一定很是辛苦。“
      我笑道:“能为父皇解忧,乃是为仁子的一片荣幸,岂敢论及辛苦二字?”
      他听我这么说,脸色登时涨得一片发青。我知道他定在心中暗生闷气,后悔一时失口。不过他强忍怒色,泰然自若地点了点头。半晌过后,他又问道:“对了,皇弟,父皇近来命你处理何事?”
      我听他如此一问,不由地僵住了,正苦思冥想,还未答话,裴曜猛然连笑两声,说道:“北越王殿下,如今天下动乱,皇上日理万机,所交付西平王处政之事莫过是收复失地。”说着拱手抱拳作了一揖。
      我笑道:“裴大人说得极是。”李崇义问道:“那为何皇弟不直言相告呢?我说道:“皇兄,父皇曾经吩咐过收复失地之事牵涉大凉用兵大小之策不计其数,让我和裴大人务必守口如瓶,我之所以不答,只不过是怕走漏了风声,所以才不打算让皇兄知道此事。不过裴大人既已说了,那我也不向皇兄隐瞒了。”
      李崇义又问道:“那皇弟能不能细言呢?”我笑道:“皇兄,这么问怕是不好吧,倘若父皇知晓,他会认为你我二人是不肖子孙,在背后诽谤朝政,来日龙颜大悦,绝不会轻饶你我兄弟二人,到时裴大人也怕是会受到株连。皇兄,我们今夜还是不谈政事,先喝一杯水酒吧。”说着,便向鱼怀恩轻瞥一眼,鱼怀恩会意立时走上前来,给我斟了一杯水酒。我端起那杯水酒,送到嘴边,忽然闻到一股呛人的气味,我知道这是酒水散出的芳醇,如此想来这就是萧华昔日所说的佳酿香烈。当下我一饮而尽,只觉得一阵喉痛,过了良久,才慢慢地舒缓下来。
      我放下杯盏,只听一侍卫叫道:“东宁王到。”众人一听,立时站起身来翘首以待。我站在人群中也是满心期待。半晌过后,只见一个年轻的男子身着戎装走了进来。他虽穿着盔甲,不过却未不戴头盔。此人英气容光,如若戴上头盔,更是器宇轩昂。
      他依次向诸位大人见礼,才走到我的面前,叫道:“皇弟。”我向他行了一礼,叫道:“皇兄。”他听我如此称呼,悦然欣喜。
      裴曜道:“诸位殿下请坐吧。”当下众人坐下身来。众人正欲闲谈,只见一位太监步入大殿,他来到殿中朗声道:三位殿下,裴曜大人,淑妃娘娘凤体违和,懿命奴才前来招待各位。诸位请入席。
      我向他拱手,叫道:“李…”这一字既出,只见裴曜脸色黯然下来,我一瞧自知大势不妙,心想十有八九是认错人,一时又茫然不知所措。
      裴曜见此情形忙上前走了两步,向那太监笑道:“段公公,你说什么?老朽一时走神没有听清楚。”
      那太监又将之前的话语又说了一次,顿了一顿,眸光一转,向我相望,问道:“殿下方才是在吩咐奴才吗?
      我脑子一转,立时有了主意,忙挥手道:“段公公,你误会了,本王方才是想向你请教李公公他为何亲临今晚夜宴?”

      段朝德一听,笑道:“奴才不知,不过以前娘娘偶染伤寒之时,李公公都会整日陪伴伺候的。”说着,又向众人向望,朗声道:“三位殿下、裴曜大人吉时已到,请入宴。”躬身退至一旁,不再多言。
      众人点了点头,各自入席就坐。这时只见皇后、南陈郡王的坐位仍是空着,他们二人迟迟未到。
      太监段朝德又朗声道:“开宴。”话语一出,但听罄音击响,笙鼓入耳,忽见银光闪动,九名女婢手执软剑卫从门外跃入殿中,成三纵三横之阵。他们挥动长剑,刷刷作响,左右腾跃,上下掷刺。渐听罄鼓发出促急之音,似有杀气之意。抬首只见那九名侍卫脸生凶光,秉剑向在场众人逼近。
      我见此情形,仍是不动声色,东宁王却眉宇颦蹙,面起焦躁不安之色。右手紧握随身佩戴的长剑,似有出剑扒鞘之意。缓缓地挺出剑身。猛然间他只觉手腕一抖,长剑立时回落到剑鞘之中。
      他一转头,才见是我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李崇仁脸色霎时迷茫,惊怒悲愤交集之下,转过头来向我怒眼相瞪。我假作未见,对其毫不理睬。他见我仍是如此抓住他的手不放,幽幽的叹了口怨气,转回头去,便不再拨弄贴身长剑。这时我才放下心来,忙松了手,抬眼向那挥剑助兴的侍卫瞧去,只见他们将欲挥剑劈来,忽听门外有十位传道:“李公公到。”
      那侍卫话语刚落,只见九名侍卫立时向退后几步,虽仍是舞剑,气氛似乎迥然畅缓。
      只听庭院里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道:“奴才来迟了,不曾迎接三位殿下和裴曜大人。”我困惑道:此人究竟是何许人?心下想时,只见一群仆从侍者簇拥一人从庭院而来,他头戴冠冕,服侍雍容,知道便是李静忠了。他入门来到殿中向众人一一施礼,众人亦是向他回礼。尔后他眼光一转,向那姓段的公公喝道:段公公,令殿中的乐师、舞剑的宫卫一一退下。”那姓段的公公微微一愣,忙拍了拍手,剑舞的宫卫们、乐师面面相觑,随即退出大殿。半晌过后。东宁王见他们都已离去,这才舒缓了面容,似是放下心来。
      李静忠又命人增设了一张案几一张座椅,又命人置备一桌酒水饭食。当下便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他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水,举杯道:“皇后今日分身不暇,老奴是受皇后娘娘所托,前来宴请三位殿下和裴曜大人,至于南陈王行动不便,也不能来了。老奴来迟一步,愿在此自罚一杯。”说着便一饮而尽。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半晌过后,他又斟了一杯水酒,说道:此次设宴是给东宁王和裴大人践行,请诸位端起酒杯预祝他们早日凯旋而归。“
      众人纷纷说道:“干。”当下众人欢饮起来,宴酣之兴愈来愈浓。
      良久过后,众人各自散去。出了宫门,但见街市上的灯火明若白昼,把街市照得亮堂堂的。
      这时李崇仁却忙将我拦住,向我赔罪道:“皇弟,今日之事是大哥莽撞,是大哥误会了皇弟的好意,还请皇弟见谅。”说着,向我俯首行了一礼。
      我忙将他扶起,装腔道:“皇兄,你我兄弟二人是手足,我是不会放在心上。”裴曜一瞧,暑气拇指大为赞赏。不过北越王见此情形,却一声不吭地走了。
      东宁王跟我说了几句客道话,便匆匆地跟我告辞了。我停顿须臾,便跟着裴曜上了马车,回到午间待过的那间茶馆,见过西平王,便将自己的衣袍跟他换回来。西平王、裴曜二人又叮嘱我几句回府小心的话语,我听了连连致谢,跟他们在茶馆别过,出了大门,寻回自己骑过的那匹快马,跃马上鞍,策马回返。

      回到萧府之时,天色更是昏沉。只见朱红的大门外已挂上两顶大红的灯笼。凉风吹得叮当作响,那灯烛在摇曳的灯罩中烧得愈来愈旺。我轻缕了一下马的鬃毛,便推门而入。转过庭院,将马牵系回马厩之中。
      出了马厩,回到庭院之中,忽然有人影从我的身后掠过。我急转回身,冷不丁地吓了一跳,惊问道:“是谁?”
      只见那个人影大着胆子向我走了过来,手中还提着一盏灯笼。渐渐地,他越走越近。我大着胆子迎上前去,走到近处,才瞧清楚来者正是刘福。
      刘福提起灯笼,走到我身边,向我打量了几眼,诧异地叫道:“峤阳。”
      我马上点了点头。三福伯忙说道:“峤阳,我和老爷以为你没回来,一直没有将门闩上,老爷还在书房里等你。我这就带你去见老爷。”我跟着他才走了两步,只听他又说道:“不行,我忘了一件事?”
      我问道:“福伯,什么事?”刘福道:“门还没有闩上,我要去闩门。”我笑道:“福伯,你不必费心了,我回来之时已将门闩好。”
      刘福微笑道:“那就好,我陪你去见老爷。”我点了点头,当下跟着三福伯入了书房,向萧华行了一礼,将今日宴会之事一一言明。
      萧华听我将话说完,脸露喜色,连连称赞道:“峤阳,你做得好,做得好。”忽然又暗自觉得今日筵席之事太过蹊跷,
      神色肃然下来,喃喃道:“裴曜是不会欺骗老夫,张春狐又在耍什么诡计,难道就是让老夫虚惊一场?不会,不会,她怎么会知道是峤阳假扮的?西平王是假的?她又有何打算呢?为何又朗笑两声,突然间神色陡变,幽幽地叹了一口长气,自叹道:“裴曜这次筵席不过是真让老夫虚惊一场。”

      萧华又向我问道:“峤阳,三位殿下今日你都已见过,你认为他们的脾性如何?”我拱手道:“请恕峤阳不敢妄言?”萧华道:“这里没有外人,但说无妨。”我拱手道:“那就请恕峤阳冒昧了,北越王李崇义心思缜细,处事周密;西平王礼贤下士,温文尔雅;东宁王为人刚毅果决、知错能改。”
      萧华问道:“那你认为他们三人之中谁是最适合的储君?“我微微一笑,说道:“国家大事,峤阳不敢造次揣测。”
      萧华叹了一口气,道:“好吧。”突然我只觉得眼前一黑,竟有些昏昏沉沉的。险些晕倒于地。
      萧华忙将我扶起,又闻到我嘴中的酒味,向我问道:“峤阳,你是不是喝酒了?”我只觉得丝毫没有气力,只能闭眼点了点头。
      萧华长叹了一口气道:“峤阳。今日这也难为你了。”眸光一转,忙向三喜吩咐道:“峤阳一定是累了,三喜你将他扶到他自己的房中歇息。”当下,我向萧华点头告辞。三喜赶忙上前来将我搀扶起来,向萧华低首行了一礼,带我走向自己的房中。
      我躺在自己的房中,双目微睁,只见蜡台上的火烛燃烧过半,怕已是深夜过半,又觉得头脑沉沉,全身酸软;渐渐地失去知觉,便昏昏睡去。

      李静忠回到行宫御苑之时,已是月入云稍,才穿过连廊,只见对面有两人一前一后向自己迎面而来。先前的那人手里提着一盏梅花宫灯,小心翼翼地服侍着自己身后的那位妇人。那二人虽在夜色中步行,不过李静忠还是瞧清了他们的面廓,是张淑妃和段朝德二人。
      他原打算神鬼不知地回宫,却没想到张春狐会在此时路过。不过看来是走不了的。他背转身来,忽然有人说道:“李总管,你这是去哪了?”
      他辨得清音色,暗道:“自己果然没有瞧错。”迎面而来的那位妇人的确是张春狐。当下急转回身,但见张春狐和那提灯的宫女已悄声站在自己的身后。他微微一笑,向张春狐叫道:“皇后娘娘。”
      张春狐并不理睬,眸光一转,向那提灯的宫女吩咐道:你先退下。那奴婢应了一声“是”,便躬身离去。
      张春狐见侍卫奴婢走远了,才回过头来向李静忠轻瞥一眼,说道:“李公公,你不是在书房里侍奉皇上,怎么有闲心在此赏夜?”
      李静忠还未答复,张春狐冷笑两声,走上前来说道:“怎么身上还沾有酒气,不会去偷偷地到建宁宫赴宴?”
      李静忠道了声“奴才”二字,冷冷得听她如此说了一句,一时到嘴边的话语竟然咽到肚中,不由得哑然失色。抬首却见张春狐霎时脸色如峻,一片肃然。突然张春狐大声向他喝道:“李静忠,你就不必对本宫有所隐瞒,段朝德早已向本宫发来飞鸽传书,将你偷偷前去建宁宫赴宴的消息告诉了我,放心,我不会将你私自离宫的事告诉皇上,也不想知道你为何这么做,我只想要知道你去建章宫,为何要坏本宫的好事呢?”李静忠不动声色的说道:“老奴这么做是为了娘娘。”
      张春狐喃喃道:“为了本宫?”脸色渐次缓展。李静忠踱了两步,沉吟道:“娘娘今夜想做的事,老奴心知肚明。不过娘娘有没有想过倘若此事不成,娘娘将会万劫不复。”
      张春狐轻哼了一声,道:“哼,本宫向来做事万无一失,何况此事本宫在心里盘算了许久,若是你不前去搅盘,恐怕我的事早就做成了。”李静忠道:“好,娘娘是否想过此事过后,娘娘如何应付朝臣、给皇上一个交代?”
      张春狐听他将话说完,方才登然醒悟。她在心中暗想:“不错,我虽苦于盘算,不过还是将他所说之事遗漏。”又转念一想:他既然说到此处,一定是早已有应付的对策,倒不如听他细说一番。想到这里,他忙收敛神色,向李静忠笑道:“李公公的话倒是有三分道理,本宫一时情急,若有不敬之处。请李公公见谅。”

      李静忠微微一笑,道:“娘娘言重了,若有不敬,一定是老奴的过错。”半晌过后,张春狐又问道:“李公公,既然事已至此,李公公有何高见呢?”李静忠躬身拱手道:“请恕老奴斗胆,想向娘娘请教一事。“
      张春狐道:“李公公请说。”李静忠笑问道:“娘娘是想要偏安一隅,还是想要大凉的西京?
      张春狐朗声道:“当然是回到大凉的西京。”李静忠道:“如今西京落在叛军的手中,娘娘想要回到西京势必要派将领带兵收复,朝中能征善战者日益匮乏,皇上派东宁王领兵出征,岂不是,再者东宁王时常与朝中,他若留在朝中与人不利,因此此次派东宁王出征无论成败都是对娘娘有利的。”
      张春狐冷笑一声,道:“你的计谋果真是一箭三雕。”李静忠点头一笑,不再作答。张春狐道:“好了,你去侍奉皇上吧。”李静忠向她瞧了一眼,应声道:是。便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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