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情孽缘》宫阙晴岚

40、夜诉（三） 过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还是那年轻的女子沉不住气，问道：姐姐，你到底有什么要事要跟妹妹说？朱夫人站起身来，走到那年轻女子的身前，忽然跪下身来，双手抚着那年轻女子的衣裙泣声道：姐姐对不起你，姐姐对不起你。说着便泪流满面的抱头痛哭。

　　那年轻女子吃了一惊，也紧跟着跪下身来，叫道：姐姐，你怎么哭了？你先起来再说。说着忙用袖襟帮朱夫人拭泪。朱夫人点了点头，说道：好，说着便站起身来。那年轻的女子见脸上仍挂有泪珠，便想去再帮她擦拭泪水。朱夫人却伸手一推，别过头去，踱了两步，沉吟道：姐姐生性自傲，不甘屈居人下，一心一意攀附权贵，以为能凭一己之貌能嫁的一个好郎君。可惜有眼无珠，却将自己托错于人，嫁给你姐夫这么一个窝囊的小吏。姐姐这辈子只怕是没什么指望了。妹妹你芳华正茂、天姿国色，如若草草嫁人，只会白白地浪费了自己的花容月貌，那岂非可惜至极？

　　那年轻的女子喃喃道：所以姐姐便打算让妹妹嫁入皇家？

　　朱夫人点了点头，道：不错，婚姻大事，皆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无尊长，诸事从兄。你我姐妹二人无父无母，无兄无弟，我身为长姐又岂能不为妹妹你打算呢？姐姐不说你也想必清楚，世间的最显赫的名门大户莫过于皇家，只要能够嫁入皇家为妃、为后便可一辈子安享荣华富贵，一辈子再不会为了吃穿用度而发愁。姐姐这么做可是为了妹妹你啊。再说世上有哪一个貌美的女子不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嫁入皇家为妃吗？

　　那年轻的女子侧过头去，低声道：可妹妹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嫁入皇家，也没想过要成为皇妃、皇后妹妹只想找一个真心对待自己的男子，跟他平平安安的度过此生，便就心满意足了。

　　朱夫人厉声道：不行，天下的女儿家都可以这么想，唯独妹妹你不能这么想！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姐姐是不会让你这么去做的。

　　那年轻的女子低下头去，问道：为什么？

　　朱夫人道：因为你是我妹妹，秦家的女儿秦芸蕙。芸蕙，你已经长大成人了，有些事也是时候让你知道了，姐姐给你先看一样东西。说着便走到木箱前，取出一件黄布包裹的物事。展开来一看，是两块书册般大小般的金板。

　　那年轻的女子吃了一惊，忙问道：姐姐你怎么会有两块金版呢？朱夫人摇了摇头，说道：这不是金版，是金册。

　　那年轻的女子更是一惊，说道：金册？金册不是我朝皇帝颁发给的册封皇后、皇妃的金箔诏书，是宫廷的贵重之物，怎么会在姐姐的手里？

　　朱夫人淡淡的说道：你先不要问这么多，上面有册文，你看过之后自然会明白了。说着便递了过去。

　　秦芸蕙伸手接过，读道：上谕：兹有秦氏之女秦玉娘端庄贤淑，秉性谦和，今册封为皇后，钦此。大凉章德元年。

　　秦芸蕙道：姐，此人是…说着便递到朱夫人的手中。

　　朱夫人将金册放回箱中，说道：她是我们秦家的先祖，大凉成宗的皇后。说起来，这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我秦氏一族今日家道没落，不过当年却也有过一段鲜为人知的兴盛。而那段风光的日子便是从我们这位先祖而起的。那一年是我大凉成宗登上皇位的第一年，是为成宗章德元年。按照我大凉定制，新皇登基的时候，都要从民间选取年轻貌美的良家女子扩充后宫，而成宗当时年纪还不到二十岁，还没有过正室，自然也就没有皇后了，所以成宗皇帝便打算从入选的良家女中择选一位皇后。我们这位秦氏先祖生长在一座子女众多的人家，由于家世清白，而且她也到了出阁的年纪，所以很是有幸参加那一次秀女征选。谁知经过一关一关的选拔，最终被成宗皇帝看中，册立为皇后，自此以后我们秦家就一直平步青云，此后的文宗、仁宗皇后都是出自我们秦氏一族，因而我们秦氏一族在当时很是显赫兴旺，可是到了世宗皇帝皇帝选后的时候，我们秦氏族女却输给一位名叫柳如瑟的良家女子，没能当上皇后，风位就此旁落。秦氏一族从此一蹶不振，以致今时。这封金册便是当年大凉成宗皇后秦玉娘的亲子文宗皇帝在她去世之后送到我们秦氏一族以作纪念，代代传承，才能保留下来，一直传到姐姐的手中。

　　秦芸蕙忽然想到什么，插口说道：怪不得姐姐你从来不对他人提及自己的闺名，只以朱夫人自居，原来是因为这桩旧事。

　　朱夫人语重心长的说道：姐姐这一生有一个最大的心愿，那便是希望能重振我秦家门楣，姐姐已为人妇，不过妹妹你年轻，你还有机会去实现。在不久之前，姐姐得知皇家又要选女为妃。

　　秦芸蕙无法接受她所说的一切，泣然道：所以大姐你便打定了这个主意，要将小妹我送入宫中，是不是？朱夫人点了点头。

　　秦芸蕙哭道：可大姐你有没有想过皇上是一位年近七十的老人，小妹即便当上皇妃只怕这一生也不会开心。

　　朱夫人忙劝道：秦芸蕙芸蕙，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秦芸蓉这半生嫁给朱禄九已经够不幸了，姐姐是不会让你去做皇上的妃子。姐姐想要妹妹嫁的是另有其人。

　　秦芸蕙听朱夫人说到这里又吃了一惊，忙擦拭泪水，问道：不是皇上，那是谁？

　　朱夫人缓缓的说道：西平郡王王李崇孝。那女子“啊”的一声，说道：我从未听说过皇室之中有这等人物？朱夫人叹声道：你从来不关心皇家的事，皇子皇孙的名讳你当然也就不知道了。他是当今太子与前太子妃所生的嫡子，如果他命好的话，说不准会坐上九五之位。

　　朱夫人走了两步，忽然苦笑一声，叹道：虽说要替西平郡王李崇孝选秀为妃，可惜皇上和柳贵妃私下做主为他做好了一桩亲事，要他娶柳君茹为妃，姐姐对不起你。说着又跪身不起。

　　秦芸蕙走上前去，说道：既然西平郡王他要娶柳君茹为妻已成定局，姐姐你别难过了。说着便要搀扶她起身。

　　朱夫人轻轻一推她的手，冷冷的说道：要姐姐不难过也可以，不过妹妹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秦芸蕙诧然道：什么事？

　　朱夫人紧紧盯着她的双眼道：你一定要重振我们秦氏一族，嫁入皇家，你若不答应，姐姐便不起来。

　　秦芸蕙低头沉思半晌，终是点了点头，说道：姐姐，我答应就是了。

　　朱夫人将信将疑的问道：妹妹你真的答应了？

　　秦芸蕙劝道：姐姐，妹妹说过的话有不作数的嘛，芸蕙什么时候欺骗过大姐？大姐你放心，皇家又不止西平郡王一个皇孙，我一定会想方设法找一个更好的皇孙，嫁到皇家，重振我们柳家的门楣。说着便上前去搀扶朱夫人。二人一同起身，秦芸蕙端起桌上的蜡烛，服侍着朱夫人转进内室，忽听秦芸蕙问道：大姐，妹妹听说观音禅寺有一个偷盗的疯和尚前几天不明不白的死了，他有没有偷盗姐姐什么贵重的东西？

　　朱夫人啊的一声，说道：当然…当然没有了，我都把贵重的东西连同金册都锁在箱中。她这句话说得半真半假，那日疯和尚的确是没盗走金册，不过却盗走了她的玉鞋。朱夫人实在不想提起丢丑那日之事，只好以此作答了。秦芸蕙叹声道：那就好。说着便吹熄了烛灯。

　　我见她们已然歇息，便悄然离去，半路上忽然想起自己偷听她们二人的谈话，实在不是大丈夫所为，不禁微微摇头冷笑。来到净源的屋中，只见房中还点着蜡烛，他一人趴在桌上睡着了，桌下写好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我抽出一张，瞧望一眼，只见是成串的佛语词语，微微一想便知是他抄写的经文，当下不去惊动打扰他，放下手中的纸张，从怀中取出雕刻好的桃木放到桌上，转身回房。清晨一早，我便背着包袱回萧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