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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体面结缘与健康生活1 如果我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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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的梦境已经被蒋光士“没收”了,那么现在我正身处何处?
白翎拎着裙子走在花园里。
视界所及皆是浓郁的白色雾气,它们似乎是某种与空气同重的液体,灰绿的植物充满野性、满不在乎地占领了整个花园,肉眼可见的是日光,半空却悬着一弯两角锋利的月牙,纸裁般纤弱。这个梦境本身由悖反构成。
白翎发现梦中的他又一次重返十五岁了。
是昨晚邻居的事情还残存在意识中吗?所以梦到自己穿着女装。
湖蓝色是此间唯一鲜艳的颜色,它的主人正踩着一双细跟的玛丽珍鞋艰难前进。
梦境与回忆出现了冲突:
十五岁的他确实是穿着裙子与高跟鞋去见自己未来的妻子的,但是当时同行的还有自己曾经的挚友、未来妻子的兄长,也就是他的内兄——兰斯洛特。他挽着朋友的手臂,一边与他谈笑一边走下花荫的回廊,回廊的尽头便是自己未来的前妻。
现在充当拐杖的旧友不见了,环境也与回忆中的风和日丽大相径庭,那么回廊的尽头等待着他的会变成什么呢?
“我亲爱的女友,请回到我身边吧……”女人嘶哑的声音,蕴含着令人难以忍受的悲伤。
前方出现了人影,然而雾气阻碍了探看的视线,白翎顾不上脚部的酸痛,快步上前。然而脚下一滑,直朝前一扑——
脑袋砸到什么东西了,脸上被糊了气味刺鼻的粉末。
“呃……咳咳……”白翎彻底从钢丝床上滑下,臀部首先接触地面,接着是本能地想要撑住身体的手肘,然后充当床头柜的塑料板凳被他的头部砸翻,上面放着的烟灰缸(布丁盒子)里的烟灰洒了满头满脸。
我是不是真的应该少抽一点了。白翎的脑子一团浆糊。刚从宕机中恢复,突如其来的反省。
床单充当的窗帘背后透出明媚的阳光,可以听见小区里忙碌的声音。
今天也是好天气。
“早上好,新工作来了。”卧室门被轻轻敲了三下,接着被打开了。“还有……吃早饭吗?”最近熟悉的脸,蒋光士。
“吃啊……”白翎正在努力克服自己刚从梦境解脱的疲乏感。“我想吃小笼包……”
郊区,3A级旅游景点,上午九点半。
这是李楠今天上午第三次去偷瞄身边的年轻男人了。
今天是农历十五,天气晴朗。紫檀寺人流如织,其中大部分是来顺便充实一下旅游景点套餐的游客,少部分是把这里当做自家健身房的当地人,以及寥寥几个……为了某些无法诉求于社会的目的而前来试探的……
我算是信徒吗?李楠想。将自身的命运毫无顾忌地托付于此的当然是虔诚的信徒,那么因为听说在这里烧香非常灵验所以才在走投无路的情况而前来的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到底算不算信徒呢。
从早晨八点半到九点半,李楠在寺内的石凳上枯坐一小时,做思想斗争。
她完全沉浸于自己的对自己的剖析,结果直到最后也得不出任何可以说服自己的结论,才回过神来。而正在她准备离开之时,石凳的另一端坐下了一名年轻男子。
一瞬间李楠想到的是某个剧组来紫檀寺取景了。但是周遭一切如常,和刚才的一个小时相比只有游客的数量增加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李楠已经完全打消了开始时的想法。因为身边的年轻男子已经坐在石凳上玩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手机,并且专心致志,像是在研究什么珍奇的宝贝一样,双手捧着机身,指尖小心翼翼地滑动屏幕。
该名男子穿着一看就是时尚快销品牌的基础款灰色t恤和黑色外套,运动长裤和运动鞋,背着一个纯色双肩包,脖子上挂着耳机,低头玩手机。这种男的无论在哪里都能找到一大把。李楠装作活动颈部,扭头看了一眼——
但是哪里都没见过这么帅的。看样子像是混血,黑发白肤,侧面的线条鲜明流丽如同雕塑。
李楠继续做思想斗争,年轻男子继续玩手机,时间悄悄流逝。太阳的辐射愈加厉害,李楠的额头渗出汗水。她偷偷地瞟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对方依然沉浸在万维网的世界,完全无视了现实世界。
大概在上午十一点,李楠实在忍受不了久坐的酸痛,准备离开时,旁边的年轻男子突然开口说话了。
“打扰一下。”他说,仰头看着已经起身的李楠,“请问你知道紫檀寺怎么烧香吗?”
这是李楠首次目睹对方的正脸。她感觉自己被击中了——
这张脸也许是被上帝亲吻过的吧。
她想。左右两边呈现完美的对称,而在洁白透明感的肌肤之上,是线条优美的五官。
“我听说这里烧香特别灵。”男子微微一笑。令李楠感到难言的违和感,也许是由于这个笑容破坏了面容完美的对称——
男子一边嘴角挑了挑。
紫檀寺烧香特别灵。
李楠的室友曾经这样说。
她们都是本地人,在本地大学的宿舍里相识,某天吃饭闲聊时,室友随口说。
“诶?有多灵?比转发锦鲤还灵吗哈哈哈哈。”
“我邻居家的老爷爷,本来都进了ICU了,可是他家那会儿要娶新媳妇,两件事赶到一起多不吉利了,再说老人家也想看儿孙开枝散叶。就去紫檀寺里求了,烧了柱高香,居然从那就好起来了,从ICU出来了。”
“真的假的?不是赶巧了嘛。”
“啧,这都不好说啊。”室友撇撇嘴。
“不过烧高香得多少钱啊?我记得著名寺庙的高香几万的都有。”
“这就不晓得了,要是几百块我也去烧个,就让我期末不挂科……”
“少来了,拿奖学金的跟我表演学渣呢……”
本来只当玩笑话。
但是在哥哥被诊断出精神分裂之后,李楠怀疑自己也在精神问题的边缘了——居然会去尝试“玩笑话”里讲的办法。
父亲在十年前因为精神疾病与经济问题的双重危机跳楼自杀,妈妈、哥哥和她从贫困与打击的困难中走出来了,三人维持着这个家直到今天。虽然高考成绩可以填报更好的外省的学校,但是为了可以更多地顾及家庭,李楠选择了本地的高校。
某天思修课,昏昏欲睡的下午,李楠正一边用手机流量刷新论坛,一边漫不经心地在课本上划线。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陌生号码。周围的同学睡觉的睡觉,聊天的聊天,谈恋爱的谈恋爱,一时间都被吓了一跳,扭头看向声源,老师的脸色一黑,虽然已经默许了学生在课上摸鱼,但是响铃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李楠迅速按掉电话。打错了?诈骗电话?这是她的第一想法。
铃声再一次响起。
李楠感觉自己的脸在烧,她又一次按掉,并迅速下拉菜单切了静音。
同一个号码第三次打进。
第四次.
第五次.
……
终于不再显示来电。李楠舒了一口气。心里却莫名地吊了起来,难言的不安感。
一条短信:
“你好,我是市立医院急诊的医生,您的哥哥正在这里接受抢救,请马上到医院来,我们也通知了联系簿里您的母亲。这不是诈骗电话,请您尽快赶来。”
第二条短信接着出现:
我是你哥哥的同事,他在抢救,市立医院,快来!!!!
李楠的脑子懵了。
一瞬之间周围的同学和讲台上帝老师都成了背景。
假的吧?
李楠的哥哥在办公室剪掉了自己的左脸。
在大家都埋头工作的下午,他停下敲击键盘的双手,打开右手边的抽屉,里面有一把黑柄的尖头剪刀,螺丝处还残留着上次使用过后的纸屑。
然后他揪起了自己左边的脸颊,他还年轻,且面部瘦削,这个动作并没有拉起足够多的肉。剪刀的一头戳刺进面颊,触碰到舌头。
可以了。
他想。
手上使劲,但是非常艰难。虽然是锋利的办公用品,但是它的任务对象并非肌肉纤维与皮肤,而且刺入的一端也会被牙龈阻碍。
他发出了不满的低吼。
旁边的同事转过头——
办公室在突至的寂静之后爆发出尖叫,十分钟后这位年轻男子被推入手术室,跟随照料缴费的就是给李楠发短消息的同事。
脸部已经尽可能地修复了,更大的打击与惊吓是接下来得到的诊断结果:精神分裂。
这种帅哥也会有求神问佛的需要吗?李楠和对方眼睛对上了,接着就主动移开了。
“我也是听说的。据说很灵。”李楠尽量简短地回答。
“你也是来烧香的吗?”男子说话时注视着自己的眼睛,这让李楠有点紧张。
“啊?我?算是吧。”
“那么请问怎么烧香?直接走进殿内就行吗?”男子回到了一开始的问题。
“啊……这个……”
“如果你不介意,能带着我一起去吗?”
如果今天到紫檀寺的目的不是给蒋光士打工,那么今天应该是美好的一天吧。
穿新衣服,早饭吃的牛肉小笼包,没有异常在眼前转悠,还有地方坐着玩手机。
目前他所在的寺庙从表面上看只是一个香火不旺也没什么知名度的小地方,估计拿到省外都没人听说过。但是蒋光士说这里存在着一个异常,扮作神佛模样,为人类实现愿望,同时索取报酬。
白翎不知道他这个消息从哪里得来的,异常做生意又碍着他什么事了,但是只要有异常存在,白翎就要杀死它们。
说不定也是从哪里接的任务吧?像一层层代理,然后我这个实际干活的就是产业链的末端了。
白翎想着。按下电源键让手机熄屏,起身向身边的女孩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