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黑马尾》锡坤

72、【第七十二章】凤毛麟角 流星街前章

　　在他们掐着时间点到霞慕尼机场时，孙露隐约觉得这比他们第一次到达时显得热闹多了，就像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似的。直到他们的飞艇逐渐升空，孙露靠着窗边看清了机场上拉的巨大横幅，才忽然想起，这不就是那封邀请函上的那位矿产大亨的名字么。
　　手指戳了戳面前加了根细银链当成毛衣链用的雪花胸针，钻石折射的彩光斑驳的落在对面侠客的脸上。一开始就坐在位置上合眼休息的人，睁开一只眼从闪耀的钻石上移到满是笑意的孙露脸上，妆容下瓷白的肤色，艳红分明的唇，在人前总会显得神采奕奕。盖在毛毯下的手伸出按下呼叫器，在空乘人员的询问下，给她点了杯西瓜汁，外加一些打发时间的杂志。沉默的盯着她，眼白泛红带着血丝，直到她不再笑了拉高同样的毛毯盖住那枚胸针后，才又闭上眼一动不动靠在背后的软垫上。
　　嘛，他好像确实有一阵没睡了，不能欺负太狠，那见好就收咯？
　　移开刚送上来的果汁，将整一摞杂志拽到面前挨着从最上面的一本开始翻阅。至于西瓜汁...她不喜欢西瓜汁，原本水分就大，榨成汁的口感那还不如直接吃呢。
　　送来的杂志都是这周新刊，有地方的，也有国际的。只是随便翻翻时尚版面的她，就算飞行时间再长上一倍，她都不可能将这些一页不落的全给看了。所以阴差阳错的，她也就错过了一个小小的意外“惊喜”。
　　可总有好事之徒，看热闹不嫌事大。
　　经过了近一天的飞行，于次日清晨飞艇中途停靠在了诺达索拉市，听侠客说，这是距离流星街最近也是最大的一个市，适合她去买点想要的东西。
　　孙露等在行李传送带前，看着一件件行李从眼前经过。侠客在一旁不远处，飞艇上睡够了，倒不像同样长途飞行的旅客一脸的疲惫，格外显得精神。
　　手机贴着腿轻微震动了一下，传信过来的人让他狠狠怀疑了一下他现在是梦是醒。
　　芬克斯？这家伙还能有什么事找他？
　　一个抠鼻的表情，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一片狼藉，酒瓶烟盒食物包装袋什么都有，照片主题是本杂志，上面刊登了一张摄影作品。
　　清晨灰蓝泛着朝霞的天空下，飞扬的红裙笑容潋滟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温柔含情，注视着将她高高抱起的男人。
　　剪影便停留在了这一瞬，一个侠客作为当事者之一都未曾觉察的瞬间。原来他也被她用这样的神情注视过，胜过任何电影里的爱情桥段。
　　兴奋之余，手指往上一滑，在信息末端的一排呕吐表情下开始回复。
　　微笑微笑微笑微笑微笑微笑微笑
　　一把刀一把刀一把刀一把刀一把刀
　　挑衅挑衅挑衅挑衅挑衅挑衅挑衅
　　总之，把列表里的所有可以显出他此刻得意的表情各刷一排，点击了回信。
　　不出5秒，电话带着那边的怒气追了过来。侠客按了接听还没放到耳边就已经感受到了对方爆了满头青筋的战意
　　“宰了你！”
　　“别闹芬克斯。”听着电话上前从孙露手下拿走了箱子，“我很忙的。”
　　“立刻把头伸过来让我了结你！”
　　“别闹，忙着呢~”笑着直接挂了电话。
　　孙露狐疑的瞥了一眼，她刚才好像听见他说芬克斯了，但后面的内容怎么听怎么都觉得奇怪，好像有点gay里gay气的。
　　啧啧啧，不懂不懂。男人的友谊♂真的好谜啊。
　　一路走着手机响个没完，孙露瘫着张脸，“你要不接了吧。”干什么呢，难不成还玩起小情侣闹别扭的那一套了？
　　噫！
　　孙露莫名抖了一下，满胳膊鸡皮疙瘩。
　　“不能接。”笑容可掬的扭头，语气里透着股经验十分老到的味儿。“面对单身狗的无能狂怒，最好的办法就是冷处理。不能理，理了会被传染的。”干脆的按了静音键。
　　哦。那你很棒棒哦。
　　权当什么都没听见。这都什么跟什么哟~你们同伴之间相处都是这么诡异的吗。这团队还能不能行了，都想解散了是吧，还有没有人来管管了。真心疼库洛洛鲁西鲁。

　　按照她有备无患的习惯，在诺达索拉市花出去了一大笔钱用来购置些很是琐碎的东西，但最大笔的花销还是落在了衣服上。她发现了一家不售卖成衣，只接受定制的服装高定工作室，那风格她实在很喜欢，就一气签订了十单合同，而在量体选料以及想法交涉上也花了一些时间。除这之外，其余的不管是金钱或时间上的消耗都只是九牛一毛罢。
　　从诺达索拉市一路往南，景色在变，人也在变，再也看不到城市那样靓丽的颜色，他们像是逐步向着荒芜前进似的。没什么行人来往的狭小街道，白天看着也不像是有人在营业的临街店铺，和这里的氛围一样闲懒散漫的居民，坐在街边屋檐下抽着水烟。
　　大空镇，诺达索拉市最边缘的小镇，再向南走，只需穿过镇上唯一的街道便是四下无人的广阔荒地，前方荒地的尽头，便是无一人记录在案的更加荒芜之地，流星街。
　　坐在光线昏暗的小店内，孙露正仔细整理她的随身物，最后只留下一个皮质的手提小箱，更为累赘的那一箱被侠客放上柜台。坐在柜台后只剩一个脑袋留在外面的小男孩，从他们进来时面色铁青的脸上就满是阴郁的表情，加上突出的颧骨，人看着更是病态，即使在收下戒尼时也没有丝毫变化。放在柜台上的行李箱被一双异常枯瘦的手收走，只听见咔哒一声，也不知被收去了哪里。随后孙露接住了一个从柜台里被抛出的硬币大小的铁制圆牌。
　　凭此取物。
　　摆脱了店里昏暗压抑的环境，在不怎么明媚的阳光下，孙露拉紧了袖口上的弹力绳，戴上口罩和墨镜。依侠客的建议，弄了这么一身防风沙的装备，显得自己光天化日下像个不轨之徒。
　　双手揣在衣服口袋里，目送侠客走进大空镇的警|察|局，忍不住想冲着他的背影喊上一句“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镇上唯一的机动车，出警抓坏人的次数，都没有它作为“出租车”运营的次数多。四下毫无标志性仿佛不断重复出现的荒凉景象，干燥的热风卷着大小不一的砂石敲打在车窗上发出沙啦沙啦的声响，冷气和车载电台发出的道不出风格的音乐，叫人有些昏昏欲睡。
　　司机，也是镇上唯一的警察，嚼着槟榔神色恹恹的。眼睛往上看的动作将额头挤出数条抬头纹，从后视镜时不时瞟一下后座捂的严实的高马尾女人。
　　双手环在胸前靠在座椅上的孙露，由于看不清脸也没出过声，乍看不出深浅，又是一副冷淡不好惹的样子。相较之下，坐在副驾驶的这个年轻男人，显得慈眉善目多了。
　　走了约摸四个小时，尘土铺天盖地的远方地平线上隐约冒出些黑色的高低不平的山。按下车门上的降窗键，热浪灰尘卷着浓烈复合的垃圾气味钻进车厢内。孙露勾了勾脸上的口罩，嗅到的味道更浓烈了些，十分呛人。
　　“喂喂喂，小姐别乱开窗户啊，臭死了。”
　　抱怨声中车窗重新封闭，孙露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个体型小巧的新款相机，贴着玻璃往外拍了一张，然后就低头查看起了相册。
　　旅游？这帮城里人怕是失心疯了，穷乡僻壤有什么好看的，何况还是那种地方。满车的臭味也是久久不散，连嘴里的槟榔都觉得恶心透了，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真想把车座下的水烟掏出来压压味儿啊。

　　低头沾着口水清点酬劳，也顾不上因开门钻进来的比先前浓烈百倍的臭味，美滋滋的拍了拍钞票，掉头一踩油门飞似的遛了。
　　望着绝尘的车，孙露甚至觉得刚才他并没有全速赶路，至少也是有待提升。
　　“哦——”侠客抬手放在眼前望了望，“很久没回来了，完全没变哩。”
　　漫天的乌鸦秃鹫，燃烧升起的灰黑烟尘，堆积的大大小小的垃圾和散布在里面进行分拣倾倒的人和车辆。
　　“看着热闹多了。”
　　她也并不完全是调侃，只是能够望见的这点范围内，都有三五辆中型卡车装载的满满的，而穿着防护衣戴着防毒面罩的人更是数不过来。可不比刚才的大空镇看着热闹多了么。
　　侠客对此并没有太多感触，在他看来，流星街好像永远都不会有什么变化，即使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这里是最边沿地区，不适合人长时间停留。里面会好些。”空出的一只手轻握住她的手腕，“气”包裹上去，比穿着防护衣更为有效。
　　孙露在点头的空档里仍旧四处张望，这里给她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像个大型资源回收站。忙着分拣的人被防护衣裹的看不出年龄性别，又都忙忙碌碌的井然有序，实在不怎么像她看过的那些同人中所臆测描述的那样。
　　载满分拣出的有用物品的卡车，在侠客打过招呼后愿意载他们一程。孙露看了眼人员满当当的驾驶室，把手里的手提箱转交给侠客，顺着车身架构的突起一路攀爬上了车顶，舒了口气盘腿就坐下了。几乎是下一秒，侠客就出现在了她旁边，车子发动沿着一堆堆垃圾山之间的缝隙慢悠悠朝着某个方向前行。
　　“你也...适应的太快了。”比他这个本地人的反应还要显得接地气，好些年没回来的他都难以在一瞬间切换自如。
　　“既来之，则安之。”拿着相机拍下站在卡车栏板上的乌鸦，“真挺大的。”侠客没夸大，这个头都有平常见的三倍之多了，也不知吃什么长的。
　　驾驶室从窗户里伸出了脑袋，“外面来的？”
　　“嗯。”扭头向下看去，结果也只是靠声音听出大约是中年男人。
　　“这里也排外么。”
　　答案自然是“否”。这里不会拒绝任何东西。所以，不会在乎她这么小小的一个人，即使她的虚拟身份拥有着数量最为庞大的关注度。
　　一路上晃晃悠悠，孙露觉得自己如果是一个人在这儿，可能得迷路到死都走不出去。那些还没有倚叠的垃圾堆高的指示牌，在时间和环境的侵蚀下，早就看不出原本写的是什么了，只剩下几个数字组成的编号，前后还都毫无规律可循。
　　和她记忆中的一样，日以继夜不断倾倒而累积形成的无数垃圾中，被这里的居民清理开辟出了干净的街道和整齐的房屋。有聚在一起玩的小孩，有忙忙碌碌的大人和摆在路边等待“议价”的货物，与所有定义上的“街”没有区别。
　　孙露远远望见了一座风格异于其他房屋，看着也更加“宏伟”“庄严”的教堂，心中念头一起，道。
　　“你们即使在这里，也是异类吧。”神色平常，语气却极为笃定。
　　侠客不会讶异，笑容依旧，像默念着教条似的，“有‘念’的人，就是异类。Sonro桑说的。”
　　没有默认也没有否认，仅仅是笑着说了这样一句话。
　　对外面的世界而言，流星街的人是异类，而这么大的流星街，也只是出了一支幻影旅团而已。“念”很精妙，分为六类却变化多样，人类历史上能在各个领域堪当的起“凤毛麟角”的人，都有他们独特的“气”。只是没有人会把百发百中的占卜，妙手回春的医术，精妙绝伦的工艺和登峰造极的艺术与杀人之术联系到一起，更不会知道它们实际是同一本源。也只有杀人者，才是这世上唯一被人所讳莫如深的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