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萧白九

6、归自战场 京都依旧

　　京都依旧是那样繁华，我望着城门，竟生出了些落跑之意。清雪忽然把手搭在我手上，我僵了一下，低头去看，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狠狠扎进肉里，已经有了瘀血。
　　“阿曦”，清雪低头帮我揉手“现在的你居然也会害怕啊？”她抬头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阿曦，不是你的错，没有人会怪你。”
　　我怔怔地盯着她，半响，又看向城墙：“清雪，我该怎么和捷儿说？”
　　“他会懂得，这是你们的天生就有的骄傲。”
　　我疲倦地靠在车壁上，直到落叶敲了敲车壁，低声叫了一声：“将军。”我直起腰，深吸了一口气，对落雪点了点头，站出马车，足尖一点，飞身骑到早已准备好的马上。
　　京都的城门在我的视线中一点点清晰，春风料峭之中，我望见得是京都百姓灼灼的目光，听到的是一阵阵高呼。
　　我面上是温和的笑，握着缰绳的指尖发白。爹，娘，姐姐，你们看见了吗？这欢呼，理应是你们的啊！
　　皇宫巍峨，只是，我终究是无法放下。皇祖母的疼惜，皇伯伯的沉默，皇伯母的眼泪，还有……捷儿小小的暖暖的拥抱。“皇伯伯，瑾曦想告假五年，带捷儿出去转转山，游游水。”
　　“战王之女洛瑾曦，归自战场，英勇杀敌，数立功勋，赐其封号盛荣！赐金……”
　　我牵着捷儿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出皇宫，面无表情。外界的传闻已与我无关，现在我唯一想做的，便是将这孩子好好的带大。
　　“姐姐，”手被摇了摇，我偏头去看身边的男孩。他比三个月前被送回京都时，又高了一些，“姐姐，我们回府吗？”我望着他，忽然笑了：“回！回去收拾一下，姐姐带你出去，这天地逍遥，姐姐带你去看看！”
　　男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渐渐笑了起来，眼睛眯着，露出两颗虎牙来。我揉揉他的脑袋，回想起出发之前同哥哥讲的话。“这次我回京都，天地之大，我想带捷儿去各地走走。”哥哥静默了一瞬，抬手习惯性的在我头上拍了拍：“去吧。”
　　哥哥明白我的打算，皇伯伯也明白，战王府为天耀流了太多的血，战王府的儿女，背负的不仅仅是荣耀，更是责任，战王的名号，更多的是枷锁。捷儿的性子较哥哥还是欠缺了些，哥哥随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但遇事沉稳，捷儿生性洒脱，必不愿被这名声所束缚，倒不如我提前为他铺出一条路，让他去做他想做的事。
　　“姐姐，这事，你同老师说了吗？”捷儿的声音将我拉了回来。嗯？老师？什么老师？“想来郡主一路奔波，还未倒出空来同我这个老师说一声。”萧珺珏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我回头望他，微微点了点头，倒是捷儿向他作了一揖，喊了一声老师，我歪头看他，他一路上倒是同我说了些捷儿的事，可我一直以为只是例行公事禀报一声，现在想想，他说的到确实大多都是学业上的事。
　　“姐姐这一路不是与老师同行吗？怎么没说？”我抽了抽嘴角，望着对面笑得如沐春风的男子，他在路上也没说他是你老师啊！我轻咳了一声：“这一路上倒是听萧世子说了你的学业，便一直在考虑，想着若是你学业不过关，便在让你再学一学。”
　　“韶捷聪慧，学的很好。”对面的少年淡淡道。我眨了眨眼：“如此，先前劳烦世子了，我们近几年都不会回京，萧世子保重。”“老师保重。”我听着捷儿声音里难压的愉悦，暗笑了一声。
　　一出宫门捷儿便摇着我的袖子问我“姐姐姐姐，老师是夸了我了么？”捷儿扬着小脸。
　　我挑了挑眉毛：“怎么，他夸你一下，这么开心？”
　　“自是开心的！你不知他平日有多冷淡！作御书院的老师也从不给那些个王公贵族面子。”
　　捷儿的小脸上满是对萧珺珏的崇拜，我心里觉得好笑：“你不是一向不喜文人么，怎么对他怎么崇拜？”
　　“姐姐不知道么？他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岁！”我惊了一惊，这么年轻？我倒是没注意，只注意了他的手，骨节分明，白皙透亮，倒是蛮好看的。
　　他见我一脸无知的样子，说的更来劲了：“我同你说，他还有洁症呢，从不让人近他身的，听说他贴身的奴才也不能近呢……”
　　未曾注意身后那人偏头似是在听什么，半响回神轻笑了一声，眼里却一片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