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问》云未然

7、◆章六•定风波

　　巨大的白鸟在半空中盘旋着，纷扬的羽毛中，一个紫色长发的少年踏着白羽，轻盈地落在地上。
　　“哦？想不到居然已经被发现了。”
　　他偏过头，只见夏子轩一个折身，白衣翩跹，已在身后不远处站定。
　　“碧空朗日，正是狩猎的好时候……”夏子轩含着温和的笑意，抬手，一只蓝色的小鸟从他的指尖扑腾而出，惊叫着飞向少年，“不是么——白凤？”
　　白凤微皱了一下眉，转过身，长发浅衣迎风飞舞。
　　“夏先生，许久不见，你的身手倒还是一样利落。”
　　夏子轩笑道：“光阴荏苒，一晃那么多年了——白凤，你过得可好？”
　　“好或不好又怎样？——你特意前来，该不是找我叙旧的吧？”
　　夏子轩脸色一沉，正色道：
　　“自然不是——韩国刺客团此次的行动，可是针对墨家和盖聂？”
　　“是又如何？”
　　“没有如何，你们自打你们的便是。”
　　“哦？”白凤愣了一下，“你难道不是来帮忙的？”
　　“你莫忘了我的为人。”夏子轩漠然转身，口气冰冷，“我只是来确认一下，你们是否会影响到我和陌儿罢了——其他人的生死，与我何干？”
　　他说罢，就要起步离开。然而白凤却是突然厉声道：
　　“站住！”
　　夏子轩偏回头，白凤缓缓地笑，“想走？……恐怕没那么容易。”
　　“怎么？”夏子轩也微笑，转过身，面朝白凤，“你难道还想和我打一场不成？”
　　“你认为呢？”白凤的笑容甜美而妖异。
　　夏子轩一愣，身后不知何时起突然弥漫起一股浓烈的煞气，他略一轻扫。只见木之苍梧和火之红莲正站在离自己不到十丈的地方，已经摆好了进攻架势。
　　“三对一么？”夏子轩的脸上没了笑容，抬起眼，暗紫的眸子里流光阵阵，“——白凤，你果然长大了。”
　　“夏先生，你也莫忘了，我对光明磊落可从来没什么兴趣……”白凤目光冷冷，忽然扬起手，“我想要的只有——结果！”
　　话音未落，羽毛纷飞。那两人同时朝前方的夏子轩掠去。夏子轩点足，拂开白羽，一跃上了树顶，白衣飘摇。
　　白凤抬头，唇边浮起一丝邪气的笑容。

　　“白凤凰，这是我们五行军的事，就不劳你费神了。”苍梧的碧玉笛子在空气中唰地一横，眼神雪亮。
　　白凤不语，轻轻后退一步，露出轻蔑的神色。
　　夏子轩面无表情，淡淡道：“原来你们没商量好啊……那么，便是二对一了。”
　　红莲和苍梧毫不客气的跟进，
　　“五行军火、木二使奉君上之命，前来诛杀叛臣之后——夏子轩，接招吧！”
　　苍梧的《雷音曲》响起，悠扬的乐声中，确是杀机暗藏。然夏子轩甚至不伸手去拔剑，只竖起二指，在空中一划，一道骇人的剑气便猛地袭来，激起漫天尘土。
　　这样霸道的招式，令所有的人都是一惊。白凤的表情凝固住，看着树冠上轻盈站立的人影，目光说不出的复杂。
　　“你——你竟有如此可怕的实力，咳咳，为何那天——”
　　苍梧按着伤口，面色苍白，没有说完便呕出一口血来。
　　夏子轩冷笑，没有回答，却屈起了手指，有凝成一道凌厉的寒光。
　　“莫非，莫非你是故意的？”红莲看着眼前宛如杀神一般的男子，愕然。
　　“还算有点脑子，不枉我亲自动手杀你。”
　　夏子轩目光冰冷，缓缓地抬起手。苍梧睁大了眼睛，惊呼：“白凤凰！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杀了他！”
　　然而白凤却只是将食指放在唇上，倚着树干，轻轻地笑了。
　　剑气既出，冷漠而高傲。待那耀眼的光芒散去，大地已是一片鲜红。

　　“白凤，你可满意？”
　　夏子轩没有看他，只是漠然德地注视着苍梧和红莲的尸体，
　　“你引我前来，令我与五行军对抗，不就是想看看我的实力如何么？”
　　白凤微愕，继而一笑，道：“还是瞒不过你。”
　　“你真是一点也没变。”夏子轩抬起眼，手却已按向了青阳剑柄，“其实……我还可以让你看的更清楚。”
　　“唔？”白凤恍然，立即挥手，纷扬的羽毛如同一场绵延不绝的大雪，片片都如一把把吹毛断发的利剑。
　　同时，他也踏着白羽，借力向后退去，想避开青阳锐利的剑锋。然而青阳已出，速度和杀意都是前所未有的狠烈。空气中传来悠藐奇异的锋鸣。白凤止步，抬头，愣。只见夏子轩已执剑站定，剑锋正停在了他的眉前。
　　“果然可怕——如此说来你当日伤在五行军手下，当真是有意的了？”
　　夏子轩不语，白凤停了停，又说：
　　“你并不是为了保护紫月剑主才受了重伤，而是为了在紫月剑主面前隐藏实力才故意求败——不是么？”
　　“……是。”
　　“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们不是鸳鸯双剑么？”
　　“鸳鸯？”夏子轩冷笑，眼中闪过一丝阴郁，“我们不过是被这两把剑硬绑在一起罢了。什么神仙眷侣，什么璧人佳偶……妄言，都是妄言。”
　　他说完，似是叹息般抬起头，片刻，又低下头下继续凝视着白凤。白凤看着他的眼神，忽然沉下脸，缓缓道：
　　“……你变了。”
　　夏子轩微愣，然后自嘲似的一笑，
　　“也许吧。”

　　风吹动他们的衣衫，曼美如画。
　　“不过，这次狩猎看来是我赢了。”夏子轩又扬起了温和的笑容。而他的面前，白凤却诡秘的笑，
　　“是么？……那可不一定啊……”
　　他忽然扬起手，不知从何处飞来无数的黑鸟，瞬间便将夏子轩吞没。
　　“唔……”
　　夏子轩用长袖护住眼睛，只是刹那的停滞，白凤已趁机召唤来了大鸟，飘然而起。
　　碧空云白，两席白衣相对而视，正欲再次交手，远方天空里却忽地传来一声炸响。
　　“那是……医庄方向？”白凤轻扫了一眼，笑道，“夏先生还真是有面子，要惹得五行军倾巢出动。”
　　但是夏子轩的神色却是一变，二话没说，便点足离去。
　　白凤也不追，笑了笑，又轻盈地落到地上。
　　“不去追么？”赤炼从树后走了出来，谄媚地眯起眼，“真意外……这世上居然还有你想放过的对手。”
　　白凤不语，背对着她，表情蓦地变得冰冷。

　　七年前，在南方一个偏远的小村庄里，一个背着剑匣的少年追着年幼的他直到郊外。不使剑，也不出手，就这样只用轻功，和他耗了整整三个时辰。
　　最后，他终于体力不支，勉强落在一根树枝上，再也无力飞翔。那少年见状，也停了下来。
　　“喂，把书还给我。”
　　他不语，手里死死握着那本古书。
　　少年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良久，忽然跃起，伸手欲夺。他不肯松手，竟和书一起从树上掉了下去。
　　“有趣。”
　　少年轻巧地落到地面上，凝视着满身尘土的他，眼中不知是冷光还是笑意，
　　“喂，我们来场狩猎吧……你若赢了，这本《御风》我便送给你。”
　　他一愣，抬起头，“你当真？”
　　“当真。”
　　“那——猎什么？”
　　少年仰起头，想了想，忽然指着天空中的某处，道：
　　“鸟……我们比猎鸟吧！”

　　他天生异能，操控鸟类对他而言易如反掌。那一次，他赢得幸运而轻松。
　　而那本《御风》，则是他所得到的第一次轻功指导，也是他武学的开始。
　　苍茫尘世，命运像是引线的针，在人和人之间不停地来回穿梭——由此划过无数的相遇、离别，以及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