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问》云未然

1、◆引•破阵子 ◆引

　　◆引•破阵子

　　入夜，荒凉的山道上，一辆马车在星空下飞驰。驾车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白衣轻衫，面容沉静，眉间落着淡淡的笑意。他单手控疆，束在耳后的长发随风轻摇。
　　“吁——”
　　前方的路上设有秦兵的关卡，他勒住马，眉间的笑意显得更浓了。
　　“子轩，出什么事了？”
　　车门上悬着一袭紫竹帘。帘后，依稀坐着一个碧色的人影。一个女子淡漠的声音从帘幕后传来，轻轻问他。
　　“一些乌合之众罢了。陌儿，你安心便是。”
　　他笑。几个秦兵已经走到车前。
　　“什么人？为何来此？”
　　“几位将军，我们有急事要途经此地，还望通融一下。”
　　“皇帝陛下有令，要在苍弥山围剿叛逆，任何人都不能进入！”
　　四个铁甲兵口气强硬，话音未落，兵刃便已指向了马车。
　　“哦？你们无论如何也不肯放行么？……那可就麻烦了。”
　　他依然笑着，望着那些闪着寒光的兵器，似乎没有丝毫的畏惧。
　　“我们奉王命行事，再进一步，格杀勿论！”
　　“呵呵，王命？”他暗紫色的瞳仁里笑容未减，手却按向了腰畔的佩剑，“夏某不才，敢问几位将军，世间之大，什么是君？什么又是臣呢？”
　　秦兵们一愣，面面相觑。

　　“普天之下，秦王为君，众生为臣。”
　　他抬头，发现从黑暗里慢慢走过来一个少年，手提长剑，眉目清秀，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眼中却饱含煞气。
　　“谁？”
　　竹帘后，那个女声又问。
　　“咸阳宫禁卫，五行军首领之一，水之玉龙。”他回答，随即移开了伸向剑柄的手。
　　“玉龙大人！”果然，几个秦兵立刻转身下拜。玉龙走到车前，挥手，示意他们后退。
　　“在下玉龙，不知方才的回答，你可否满意？”
　　玉龙抬头看他，他却不语，只是微笑。
　　“你是谁？”玉龙问。
　　“夏某乃山野浪人，名讳不值一提。”
　　他仍然微笑，玉龙的目光中却多了几分猜疑。
　　“夏先生，今夜王师将讨伐逆贼，封山令已下，想过去的话还请绕道吧。”
　　“绕道？夏某深夜驱车，自然是有要事在身，绕道恐怕……”
　　他还未说完，帘后那个女子就突然打断了他，声量也高了许多，
　　“子轩，此行事关重大，休要耽误。”
　　“是。”他偏过头，对着帘中人微微颔首。
　　“车里什么人？”
　　玉龙蓦地望向竹帘后那席碧衣，眼神雪亮。
　　白衣男子的笑容在那瞬间失了温度，他回头看着玉龙，一双暗紫色的眸子在发间散着冷光，
　　“你没有资格知道这个答案。”
　　“什么？”
　　玉龙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他霍地举起长剑，剑鞘直冲而出，轰地一声将整个车室击碎。

　　山道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拉车的马挣断缰绳，逃进了路旁的山林里。马蹄声乱，一群山雀惊叫着窜进云天里。
　　玉龙呆呆地站在那里，眼前的景象让他愕然。
　　白衣男子依然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四轮的木板之上，他的身后，居然空无一物！
　　“你在看哪里？”
　　耳后，那个女子的声音淡漠地响起，伴着秦兵们一阵痛苦的呼喊。玉龙大惊，正欲回头。才发现一支冰冷的利剑，已无声无息地按在了他的颈旁。
　　她的碧衣在风中轻轻摇摆，控着散着紫气的利刃，目光冷定。几乎是在刹那，她躲过了玉龙的攻击，一跃在了他身后，格杀兵卒，挟持将领，一气呵成。
　　白衣男子坐在残破的车上，发丝垂盖了他的眼睛，但那笑容却冰冷得如同嗜血的修罗。
　　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玉龙的心底弥漫开去。他低头望着肩上那把游离着紫气的古剑：半透明的剑身，奇异的暗纹……他霍然明了，惊呼：
　　“紫月剑！原来，原来你是——”
　　碧衣女子轻轻点头，答：“不错，我是。”
　　“你来此，是为了解救墨家？”
　　玉龙问。然，接话的却是那个白衣男子。他收起笑容，一点足，便轻盈地落在了地上。
　　“这个问题，已不必对一个将死之人回答。”
　　宝剑出鞘，青锋长吟。夜色中，一青一紫两道光芒若隐若现，似幻似真。苍老而悲伤的风悠然吹来，玉龙的长剑霍地跌落在了空气里，不过眨眼，便被彻骨的剑气撕碎。

　　“浮华尘世，沧海一梦。天为君，人为臣。此乃天道，亘古不变。”
　　月光下，传来一句幽藐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