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荡漾》纯真假面

69、CHAPTER 69 目睹 沙迪将视线

　　沙迪将视线落在“圣羔”胸口殷红的那一点豆蔻上，好奇又陌生地打量着。

　　当至高无上的人类本身以被狩猎的形式出现时，一股侵略性的冲动瞬间奔涌而来，几乎将他淹没。

　　那是一种嗜骨销魂的毁灭欲。

　　画中的男孩越纯净越美丽，他的欲望就越极端、扭曲，恨不得化身成一片浓浆，与之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我想亲死他！】有副脑在无声尖叫。

　　【那是不正常的。】主脑修正，【像个变态，而人类最讨厌变态、怪胎、和怪物。】

　　【可让我们产生恶念的画不是我们画的，如果我们不正常，那画画的人正常吗？把它挂在这里的人正常吗？】

　　【好像……也不太正常？谁知道呢？我们逛过的人类住所并不算特别多，很难说到底什么才算正常】

　　【不论如何，他肯定喜欢弗兰克，这总没错吧？而且，弗兰克好像也并不排斥跟他走得很近】

　　这个结论一经推导出，即刻有数个副脑同时发出嘘声：【弗兰克是我们的！】

　　主脑希望大家冷静一下。

　　【我记得，人类可以同时拥有很多段关系，正如他可以有很多个朋友。】

　　【但人类不会跟每个朋友都发生□□行为的，对吧？这个埃卡特主教好像就有哦，至少那次他们差点就……】

　　沙迪头脑里的争吵变得愈发热闹，乱七八糟的心绪纷飞，更像一种折磨，他晃晃脑袋，忍不住伸手扶住画框。

　　走廊深处传来的动静令他停下了动作。

　　他最后瞧了一眼那幅画，转身循着说话声继续前行。

　　掠过墙壁上一幅接着一幅的裸-体美少年画，他最终在一间房间旁停下脚步。

　　门是紧闭着的，从门缝中溢出些许光线。

　　他低头，一只宽大的透明触手无声垂落，平摊到地上，尽力展得薄薄的，像一片纸，从底部的门缝间探入。它凭借经验爬到墙上，攀住墙上的画框。

　　画框受到外力拖拽，不小心动了一下，一角撞到贴满花卉墙纸的墙壁上，发出啪嗒一声。

　　这细微的响动引起了一名坐在沙发上的年轻男孩的注意。

　　他转头，被热气烤得绯红的脸颊上带着一丝疑虑，看向那幅画。

　　那是另一幅被命名为“羔羊”的画。

　　画中是真正的羔羊。

　　纯洁无瑕的小羊羔闭着眼睛，双耳低垂，向后转头，正被一群强壮凶恶的黑狼环伺。它们紧盯着羊羔，其中有六只已经咬上了它肥美肉嫩的身躯，胸口、后背、后臀、小腿……还有一只虎视眈眈地眦着牙，准备扑上来。

　　它瞄准的是脖颈。

　　在小羊羔的脑袋上方，映出一圈金黄的圣光。

　　男孩注意到右下角的那只黑狼，一瞬间的晃神，他看到邪恶的黄眼睛转过来，正对着自己。

　　再一眨眼，那眼珠已经挪了回去，他身体陡然一僵，紧绷的肌肉将情绪传递给枕在他大腿上的中年男人。

　　埃卡特主教横躺在沙发上，任由数名少年少女们围绕着自己，此时掀开一丝眼缝。

　　“你不专心。”

　　“对不起，主教。”男孩连忙低了头，四指并排作梳，帮他一点点梳开灰白发丝。

　　埃卡特主教换上了宽松的白色加门内衣。

　　两名女孩坐在沙发靠背上，伸出光洁的脚丫轻踩在他的胸口和腹部上。

　　沙发尾部坐着另一名男孩，怀里搂着他的双脚。

　　他们轻松自如，偶尔嬉笑出声，期间埃卡特主教没有对他们轻佻的行为表示异议，只是任由他们揉捏着疲惫的身躯。

　　最开始迎接他的女孩半跪在地上，捧起他的大手：“今天又有人差点误入歧途，还好被我们早早发现。亲爱的主教，你是否还有精力可以拯救这可怜人？”

　　“在哪儿？”

　　埃卡特主教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女孩指了指身后的壁炉：“她已经准备好了。”

　　埃卡特主教抬起手臂，在众人的搀扶下坐起身来。

　　“总有人学不会聪明。上次莱拉偷偷吃避孕药时，我就说过了——违背主的旨意会招致最可怕的后果。但她不停，结果你们也看见了……她产下了个死胎。”

　　少男少女们全都低了头：“求主怜悯。”

　　安东尼犹豫了一下，正要抬头，却被女孩率先一步挡在身后。她挽住埃卡特主教的右臂，亲昵地带他往壁炉处走去。

　　机关在主教的拨弄之下轰隆作响，火炉俨然变成一道厚重的门板，在众人面前呻-吟着向一边打开。幽暗的通道内部，一道台阶笔直延伸向下，除了少女和主教，没有人敢往那处瞧。

　　埃卡特主教被扶着走下去。

　　灯光忽地闪烁一下，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沙迪进来时的动作灵巧又迅速，没有打扰到任何人，除了架子上的。如果那还算个人的话。

　　这是一个相当昏暗的房间，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上镶嵌的假壁炉——以电子屏模拟出以假乱中的火光和熊熊燃烧的木柴，还有劈啪作响的爆燃声时不时来那么一下，不论作为背景画还是白噪音都是相当舒服的。

　　暗红色的木质架子上堆满了书籍，还有些单独的格子，摆放着艺术品。

　　沙迪就藏在书架后面。厚重的灰尘铺满了书和大部分架子表面。唯独有那么几只玻璃罐一尘不染。

　　他率先看到的是上半身俯趴在书桌上的女孩。她肚子明显隆起，两只手腕都被用胶带缠了很多圈，贴在桌面上，两只腿分开，同样绑在座椅的两条木腿上。嘴巴也被胶带堵住。

　　“已经给她洗过冷水澡了。”扶着主教的女孩说。

　　埃卡特主教嗯了一声，没理她，反而径直朝这边走来，在离沙迪最近的架子上举起一只玻璃罐。

　　那玻璃罐足有弗兰克的背包那么大，宽大，充满溶液，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充斥着一系列的小气泡。他将那只玻璃罐摆到被绑的女孩面前，将她的头扳正：“艾米莉，瞧瞧这杰作。”

　　艾米莉的瞳孔几乎是在接触到罐子内容物的一瞬间就颤抖起来。尖叫声从胶带的缝隙间泄露出来。

　　“你在喊什么？”

　　她开始摇头，用力摇头，涕泪横流，精神崩溃。

　　主教的手指描过罐子里物体的轮廓：“你不觉得她很漂亮吗？”

　　确定从艾米莉这里得不到应有的回应后，他抬头看向旁边的女孩：“你觉得呢？”

　　女孩不敢正眼去看那罐子，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发颤：“是的，她真的很美。”

　　“你看……她发育得不错，脚趾和手指都这么圆润，看她的额头饱满地鼓起来，还有她的脊背，弧线优美。你看，她还在一直冲我们笑呢。”

　　他的脸色陡然转冷。

　　“可惜……她的肺永远都不会被空气填满，心脏也不会开始跳动，肚子也不会合拢。如今只能躺在这样的腌制液里供我们欣赏，和惋惜。”

　　埃卡特主教忽然一把扯住艾米莉的头发，使她头拼命后仰，单手扼住喉咙。

　　他捂住她口鼻，那力道不至于真的将她勒死，却会使她渐渐窒息，像脱水的鱼一样疯狂渴求空气。

　　“你无法保持纯洁，是因为你压根没有全身心奉献给主。你违反贞洁律法在先，就不能责怪上帝为什么抛弃了你。”

　　在她眼神涣散之际，埃卡特主教松开桎梏，揉着她湿漉漉的额发，一下一下，就像抚弄猫儿。

　　“不过没关系，不论你如何堕落，只要怀着破碎之心和通悔之灵向神忏悔，对我坦诚你的一切罪行，我就会帮助你。”

　　“我总会帮助你。”

　　艾米莉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埃卡特主教仍在她身后不断动作。

　　仅仅通过书架缝隙，沙迪无法捕捉到整个房间的全貌，也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逐渐嗅闻到那股熟悉的、从埃卡特主教身上散发的出来的细微味道。

　　如今，它变得如此浓烈又刺鼻。

　　是鲜血的味道。不是那种已经发生变异的感染体的鲜血，而是真正的人类鲜血。

　　旁边的女孩弯下腰去，他看到细细的血流不断滚落，她跪在地上正在将一块深色的厚地毯费力地拽出来，以避免弄脏。

　　直到埃卡特主教用脚碰了碰她：“出去。”

　　女孩如获大赦，忙不迭往外退。

　　门再度被打开，沙迪迟疑。

　　绿眼睛幽幽转向埃卡特主教的背影。

　　就像上次在安宁谷地下室里那样，他感到戾气横生，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横冲直撞，浑身不自觉地战栗着，兴奋无比。

　　这是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

　　他被这股情绪折磨得坐立不安，无法自持，只想把眼前一切都破坏殆尽。

　　竖刺在黑暗中悄然立起，最细的那根触手把自己弯成一把紧绷的弓箭，瞄准了眼前活生生的人类。

　　——他对每个人都很好，就像一位慈悲的长者一样。

　　——如果不是他的帮助，我根本撑不到现在。

　　刹那间，弗兰克的话在耳边回响起来。

　　沙迪眼神一暗，收回触手，贴着墙壁边缘的黑暗，迅速跟上女孩。

　　出去的前一瞬，后脑勺上的双眸扫过地上布满的鲜血，和她止不住颤抖的双腿。她的哭声又细又尖，像没有出处却经久不散的风，一直萦绕在他身后。

　　大门合上的间隙，他出了手。

　　书架上的另一只玻璃罐应声落地，发出脆响。

　　埃卡特主教受惊，回头去看，手上满是鲜血，还抓着一只微微蠕动的肉块。

　　他随手将鲜活的肉块扔在桌边，蹲下去。视线经过破碎罐中的红白物事，落在一片栎树叶上。

　　椭圆，橘红，尚且充满水分。

　　不属于两个人的细弱哼唧声在桌角持续着，肉块凭借本能在挣扎，眼看就要从桌角掉下。艾米莉转头想去看，被他血淋淋的手盖住双眼。

　　“一切都结束了。”

　　她颈侧传来一下刺痛，很快便不省人事。

　　*

　　弗兰克醒来时没看到沙迪，他已经习以为常，只稍微洗漱一下，就决定返校。

　　昨晚他睡得早，错过了两个电话。一个是不认识的座机号码，他猜可能是学校安全部，或者学生事务处的。另一个是来自助教约书亚的。但不论是哪个，他都没勇气拨回去。

　　长痛不如短痛，还是当面说清为好。

　　弗兰克的手下意识收紧包带，勒紧肩膀，深吸一口气。

　　出门时，他遇到了过来招呼其他兄弟姐妹的福利专员。对方看见他，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笑容：“哦，弗兰克，太好了，你还在这里，刚才我碰到埃卡特主教，他问起你。我就顺便把那件事告诉他了，不客气。”

　　“什么事？”

　　“你朋友啊，你朋友不是做义工吗？”

　　弗兰克的心扑通一跳：“不用麻烦，他已经走了。”

　　“走了吗？”福利专员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他刚才不是才来找过你？我跟埃卡特主教说话时看到他了啊，我就顺道将他引荐给主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