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双曲线

41、第四十章 ~茶香--

　　“虽然你很忙，但是我还是要提前再说一遍，今天，会占用你很长时间。”

　　点头。
　　知道如此，可是这个约，还是要赴。

　　“很电视剧地说，你应该好奇我会来找你。”

　　果然是她最好的朋友，在没有外人的时候，说话的某些逻辑都一样。
　　穆斌的确是有些奇怪。

　　不大的包厢内，龙井的清香弥漫散开。
　　沁人心脾。
　　“而找你来的目的，你自然应该知道。”

　　一直以来，对于这位“林泠最好的朋友”“罗非的妻子”，自己只不过见过几面，并不相熟。她来直接找自己，是自己不曾想过。不过她此行的目的，却毋用质疑。
　　自己和她之间认识的原因也是唯一的联系——林泠。
　　虽然，林泠在躲，自己，又何尝想面对、想谈呢？

　　空颜继续说下去，
　　“今天的茶，我不会白白请你。在我说我要说的话之前，给你一句话的机会，说你要讲的。”

　　既然知道她为何而来，那么……
　　“你以何立场而来？你以何身份而来？”

　　“我——以何立场——而来？我——以何身份——而来？”
　　空颜举起茶杯，仿佛在仔细打量茶具的质地，实则品着穆斌刚才的遣词造句。
　　一向空颜脸上，居然浮现出了从未出现的神情——眼睛危险的眯起，只有一边的嘴角斜斜拉起，双唇紧闭，满脸的嘲讽。这样的表情，是任何人都可以有的，唯独空颜，她没有，也不应该有。
　　似乎是熟悉的怒至极致的前兆——
　　下一瞬间，空颜居然直直站起，摔掉手中的杯子，任上好的紫砂碎在地上，茶水泼了一地。

　　“你……”

　　“你是不是认为虽然是谈林泠，我以你所谓的两种角度，想要和你谈的会是截然不同的问题？！”

　　印象中，眼前的人从来都是温和，何时见过哪怕听说过会如此发怒的？
　　这是怎么了？
　　一支玉葱般的手指指到自己面前，

　　“穆斌！且不说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们俩到底谁对谁错。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过了这么久，你居然还是这样的认为？！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和罗非不论，林泠在你眼中竟是如此浅薄？！”

　　余空颜会说这样的话，反常的有这么大的怒气……
　　她以罗非的妻子身份前来，很可能是希望自己看好林泠，不要林泠再插入罗家的家庭。以为她终也有所察觉，只不过碍着朋友的面子不好说，以为她希望自己婉转表达。
　　若单以林泠的朋友身份，不过是希望自己能善待她，然后说一番劝解的话。
　　为什么呢？莫非事情不是像自己所想的？
　　轻微的惊讶，疑惑，想要找到答案，目光投向空颜。

　　在这目光之下，空颜随着缓缓坐下的动作，也慢慢平复呼吸，压下脾气。

　　“你让我一句话，只一句话却多让你掏一副茶具的钱。那么，还是你来说说你今天要说的话的好。”

　　双方的沉默。
　　一个在等待。
　　另一个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切入。

　　“你和我不熟，却也应该知道我平日里不是爱发脾气的人。”

　　穆斌默许。

　　“我最近两天却因为你和林泠，火气大得很呢。”
　　绝对是嘲讽。

　　“你来说什么？”

　　“讲故事。罗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关于罗家，我只知道罗非的父亲在他13岁那年过世。而关于林泠，父母双亡。”

　　“罗家？林泠？”
　　今天的嘲讽没完没了了么？
　　“林泠她硬把自己分开来，看来你也从来没有把二者当作一体看待。似乎我有些理解也有些无奈林泠会跑回去了。”

　　“你来到底是讲些什么？”
　　说了这么多，居然快把自己绕进去。弄不清初她的真实来意。

　　“不管你知道多少，但是，请来听我讲故事，告诉你最完整的故事。”
　　再一次，以绝对平静的目光，抬眼看向对面。

　　“那么，愿闻其详。”

　　******

　　“林泠和罗非的父母，我也应该叫爸妈，他们离婚了，在罗非六岁的时候，在林泠还不被人知道存在的时候。怀着孩子的另一个女人是导火索，问题还有……婚姻中各种问题的折磨。
　　离婚后，妈妈只身一人来到北京，虽然很难，但还是坚持开始新的生活。
　　对于林泠，最终也还是留了下来。
　　林泠出生后的六年里，妈妈每年会去看罗非，只不过从来不见爸爸，而除了罗非之外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林泠。
　　在林泠六岁的时候，妈妈把她带来乌申，让罗非见面。
　　就在这一年，或者说就在那几天，发生了太多扭转所有人人生的事情。
　　妈妈车祸去世，撞飞在林泠眼前……”

　　“那林泠一直不去考驾照……”

　　“就是这个原因。当时的罗太太也就是当年导致离婚的那个女人，她的女儿当晚生病住院，真得很巧，居然是同一家医院。所以爸爸是看着妈妈在他眼前吐出最后一口气的。
　　接下来，林泠就被带到罗家，虽然爷爷奶奶并不知道她的父亲是谁，不过因为对妈妈的歉疚和林泠真的很可爱，他们很喜欢很宠林泠，你也看到了，直到现在都是这个样子。林泠的存在，对于‘她’的女儿自然是一个威胁，明明是不知道哪里来的丫头，全家人的宠爱都超过了亲生的女儿，她怎能不气？
　　因为林泠，全家人都在不和她在同一条船上，这样，是很容易做出一些冲昏头脑的事情的。”

　　“她……”

　　“她倒是没有直接伤害林泠，不过把她领出家门，设计骗她说罗家人不要她了，然后把她丢在飞机场。”

　　仅仅这样用心也足够险毒了。6岁的孩子，偌大的陌生城市，还能怎样呢？

　　“关于林泠，中间的曲折没有人知道，但是与此同时，罗家这边随着她的消失也是翻天覆地。罗太太事迹败露，带女儿前往澳大利亚，飞机失事；爸爸心脏病突发。一夜之间，太多事情都改变了。罗非说，这个时候，爷爷奶奶万念俱灰，为了让他们重拾信心，他说出了林泠是自己妹妹的事情。本来，妈妈没有说，罗非就知道妈妈并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也打算不说的，可是，事情的发展从来不由人控制。”

　　“后来呢？”

　　“再后来……罗家一直找了她七年，最后，在林泠十四岁的时候，是罗非在街上偶然遇到的。听罗非说，小时候的林泠乖巧懂事可爱，你可以想到的一切美好的形容孩子的词汇都可以用在她身上。可是后来再遇到的时候，就是你认识的林泠了。”

　　自己最初认识的林泠？是怎样的样子？过的是怎样的一种生活？
　　完全的自闭。
　　在学校，只有同学，没有朋友。并不是他们隔离她，而是自己脱离了所有人。上下学没有人随行，课间也很少活动说话，安静，沉寂。周末几乎不出去，即便出门也不过是天气太过诱惑自己又心情稍好，也不过是去超市买一些生活用品或是去书店，到了没有衣服穿的时候才会去逛街但只为买衣服，公园游乐场更是鲜少踏足。

　　“中间七年的经历，是使林泠改变的原因。甚至当初，对于罗非的出现，她很是排斥。对于这个哥哥，甚至都不想认。直到现在都养成了习惯，平日里都是直接叫他的名字。问她这几年做了些什么，在哪里生活生活得怎么样，她从来不肯细细说。只是说，辗转到了达洲，在孤儿院住了一年后，被一家工程师领养，后来有举家迁到乌申，遇到罗非的时候，是养父母逐次去世的当年。太模糊的解释了，罗非他不放心，去调查，发现林泠说的的确是事实，再加上看林泠只是因为没有人在身边照顾所以比较瘦弱，看她住的房子，平日的吃穿用度，觉得那家人对林泠应该也不错，所以，虽然对林泠的变化奇怪，可是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事隔这么多年终于找到林泠，罗非他自然要林泠回家去。可是，对于回家的排斥，足以让林泠惊讶。这件事完全不能提，否则，完全不认罗非。罗非他只能有时去看望，渐渐的林泠同意他小住一二日。他说，看到的林泠，生活规律成绩优异，虽然瘦弱却还算康健，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有条不紊，经营的好像很好，足以让他无话可说。可是他说，当时的林泠完全不像一个女孩应该有的样子……”

　　“不会任性，太过懂事，冷静理智镇定，过头了。”

　　“当时的罗非，在美国念书，一面担心林泠，一面还要瞒着爷爷奶奶。即使满腹不放心，也只能飞过整个太平洋来看看，又被林泠打发回去；然后每次国际长途打起来个把钟头，完全与他的性格向悖，唠叨不停。劝她多认识些朋友多出门走走，却总被她以一句“这样难道不好”顶回去。
　　罗非说，当时林泠坚决不肯住他安排的公寓，依旧留在她养父单位分的房子，虽然条件并不差。他说，当时印象很深的是书房的相框。只有两张相片，她和养父母的全家福，还有小时候和妈妈的唯一一张合影。他还说，在上高中之后，林泠有一天突然拉着他去婚纱摄影楼拍了照，他才渐渐开始发现林泠的变化，在认识你以后的变化——会打闹，会耍小聪明，会欺负人，也会，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