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双曲线

36、第三十五章

　　“林泠，起床了。”
　　奶奶亲自跑到林泠卧室，拉开帷幔，要叫醒熟睡的宝贝孙女。

　　林泠不理，装作没听到。起床？没反应。
　　林泠嗜睡如命，所以叫起林泠从来都是最最艰难的工程。不管是谁。

　　“林泠，”
　　动手轻轻摇了摇，
　　“起床了。”

　　没听到没听到没听到。
　　仍然没有反应，继续睡。一动不动，眼睛也不睁开。

　　“林泠，林泠。”
　　奶奶坚持不懈的推推林泠，
　　“快起床了，今天你要去穆家的，快点起来。”

　　要是平时别人来叫自己，肯定不是丢东西就是蒙头反正要继续与周公的相会，而且脾气臭的要命，但此时叫起床的是最疼自己的奶奶，林泠能有什么办法。
　　转过脑袋，努力撑起眼睛的一条缝，喃喃地说，
　　“奶奶……我不起……我还要睡……”
　　随即又闭上，身子还望被子里缩了缩。

　　见林泠有了反应，这就好办。
　　“林泠，今天你要去拜访穆斌的爸爸妈妈，快点起床，别去得太晚，不礼貌。”

　　恩？对哦，是要去穆斌家的。
　　去穆斌家？迟到了？！
　　赶紧坐起来找手机。四顾，在床头，抓过扫了一眼就把手机再次准确丢回原位，“咣”地又整个身子倒下去。
　　“奶奶，才八点，我下午才去呢……你让我再睡会儿。如果我12点还没有起你再来叫我好不好？”
　　说完又整整被子枕头，调整一下角度，睡觉继续。最近这么累，南的周末不用去公司，不睡够怎么可以？

　　“不行不行，快点起来，”
　　奶奶开始揪被子了，
　　“虽然是下午去，可是要先起来吃早饭，然后赶紧准备准备，不能太没讲究太随便了。”
　　然后就开始动手把被子一点点扯下来。

　　“奶奶……”
　　手上是被子争夺战，却又不敢真的使劲，只好不情愿地坐起来。

　　“起床了！”
　　被子整个被掀到一边。

　　救命啊……
　　不要起床……
　　不要不要……

　　******

　　结果就是这样，反抗是无效的。
　　昨夜想到很晚才睡不说，一大早不许睡懒觉就被扯起来，洗澡，吃早饭。
　　接下来，就被奶奶和空颜扯着在林泠的所有衣服里挑来挑去，而自己和木模特一样被不停地换衣服，直到快中午才选好一件；中午交接班，女士休息，爷爷上场，看林泠以飞速解决了午饭之后，又被押着准备给穆斌爸妈的礼物；下午时分又被抛回到空颜手里，又是弄头发又是化妆，之后被整个人连带礼物直接送到不知何时已经等在楼下的穆斌手里然后车载前往穆家。

　　坐在车里回头看站在门口齐齐欢送的一家人，林泠忍不住一哆嗦。

　　“怎么了？”
　　穆斌问。努力忍住笑，看林泠的样子还有全家人的阵仗，就知道今天林泠肯定不好过，听听她下面的抱怨，应该也蛮精彩。

　　“你不知道啊……”
　　林泠也果然如穆斌所预料，转头就把今天在家的事情通通手舞足蹈地给穆斌说了一遍。

　　果然。穆斌一路开车含笑。

　　“你说，我十二点睡饱了再准备有什么来不及的？非得一大早就把我叫起来，连觉都不让睡，有没有天理！”
　　举着愤愤的小拳头。

　　红灯。

　　穆斌终于转身，抬手，帮林泠把耳边的一缕头发整好，弄得林泠一愣。
　　“好歹是见我爸妈，真的随便套件衣服就走啊。虽然以前见过，而且我爸妈对你印象不错，不过也不能这么无所谓吧。”

　　“哪有！如果我晚些起，你看到的一样会和现在效果一样的！分明是他们过度紧张！”
　　一定要强调自己的本事，小拳头仍不肯放下。

　　“今天……”
　　穆斌眼神有些迷离。

　　林泠拳头渐渐松开，放下。

　　“你今天很漂亮。”

　　低垂下了眼。

　　附身过来，粉红的唇近在眼前，林泠身上混着沐浴乳和粉底的香味萦绕在鼻尖……

　　忽然，有声音打破了一切。
　　是停在后面的车狂按喇叭，原来已经变成绿灯，怪不得。

　　穆斌笑笑，转回身来，踩下油门。

　　林泠忽然觉得自己脸上如青涩小姑娘一样红了，不知是因为免费请后面的车看到，还是因为刚才穆斌的温柔。偷偷瞄一眼他，恩，还好他专心开车，不会被瞧出来。

　　行驶出一段路来，穆斌张口想要说什么，林泠抢在他前面，闷头说道，
　　“不许弄花我的唇膏，我懒得补妆！”

　　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奇怪一句？穆斌挑眉，对刚才的解释补充，还是对接下来的“警告”？
　　拼命忍住才没有笑出声来，说正事，说正事。
　　“我是问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林泠大脑慢半拍，原来是这个啊。
　　脸上的余温一点点消下去。
　　点头。
　　“嗯。”
　　空颜排斥婚姻，自己何尝不是？
　　如果没有婚姻，如果没有遇到爸爸，妈妈，就不会有事。这是多年的梦魇，也是多年心里解不开的结。
　　是穆斌，只是因为穆斌，让自己以前觉得自己不会有获得幸福权利而开始决定为幸福而拼搏努力，是穆斌，只是因为穆斌。
　　以前是自己从来觉得自己没有未来，没有权力获得和他的未来。现在，或许不是了，幸福的机会摆在自己面前，为什么自己还是为了莫名其妙的东西拒绝？
　　要努力，为幸福而努力。

　　她已经想好解释？
　　那就好。
　　不管她给自己什么解释，自己都打算全盘接受，不管是不是事实真相，她给自己的，就代表是她想让自己知道的。
　　隐隐觉得罗家和林泠之间不是那么简单，可是克制自己不要去想。太多事情很复杂，知道未必是好，何况那还是林泠很痛的地方。以前她一丝一毫都不想提，突然要告诉自己，她一定也很艰难，那么，她肯说多少算多少。对于复杂的事情，摇摇头，如果会破坏两人，那么，珍惜现在就好。
　　穆斌手上打转方向盘，转过弯，离家已经不远了。
　　她一定得想清楚，今晚，自己就能知道答案了。

　　******

　　电话响起，是穆斌的手机。

　　按下车内通话，电话内容，林泠也全部收入耳中。

　　焦急而的声音，
　　“少爷！您快去医院吧！老爷出车祸了，太太听了消息之后心脏病发作，现在也在去医院的路上呢！”

　　什么？！

　　车子紧急刹住，林泠的身子向前冲去，又被安全带狠狠的拉回，原本洋溢着甜蜜的脸，就如同立即掉头的车一样，渐渐惨白。

　　******

　　“我刚才又去看过伯母了，还在昏迷。”
　　林泠叙述完这样的消息，安静地坐在他的身边。

　　抬头看看“手术中”那盏揪心的指示灯。方才几日？又要再一次经历手术室门前残忍残酷的等待？只不过两次不仅地点不同，心情更是天差地别。
　　就在穆爸爸赶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急救室转手术室，通知家属。
　　身体本就不好更患有心脏病需要静养的穆妈妈，也被救护车带往医院，现在应该已经没有问题了，只是仍没有醒来。
　　车祸，又是车祸？
　　车祸，到底要夺走多少人的生命，带走多少人的眼泪你才甘心？
　　类似的场景，是十六年前的经历。当时，同样是不眠的夜晚，小小的自己随着罗叔叔等在手术室的门口，却只等来周身冰冷蒙着白布的妈妈。
　　林泠的身子不禁又有些僵硬，周遭的一切，带来的，都是最深最深的恐惧。
　　上一次是因为自己，这一次，居然还是。都是自己不好，都是自己的错。自己就是灾难，自己就不应该来到这里，就不应该出现，自己的存在，就是一种错误。
　　不，虽然这样，可是恐惧能怎么样？自责又能怎么样？
　　还是要再一次面对，而且这次，身边的人，还等着自己去安慰。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这一次，医生不会再像过去一样摇头了吧。
　　这一次，曾经罗叔叔的伤心欲绝不会再在穆斌身上重演了吧。
　　林泠虽然害怕，可是这一次不能去抓穆斌的手，自己手中的冷汗、不住的颤栗、控制不了的力道，不能传递给他。
　　不会。
　　不要。
　　不能。

　　“手术结束。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还要在ICU也就是重症监护室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没有问题才能转到普通病房。”

　　谢谢，医生。
　　真的，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