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双曲线

35、第三十四章

　　为了不让林泠在确定订婚之前胡思乱想导致什么后果，全家安排给她的差事足以她忙如脱落。
　　空颜，一綦。
　　公司项目的扫尾，作为负责人就算再溜班也要每天过去露一露面。
　　甚至，难得回国的爷爷奶奶派下了大采购的任务。
　　林泠每天不是有别人在身边，就是在一群人中间忙碌。唯一自由空闲的时间回到卧室，累得也只能埋头大睡。
　　初衷达到。

　　忙碌之下，林泠倒是还记得拖延时间。
　　可以用的举措很多，譬如现在用的。

　　“奶奶——”
　　不怕甜腻死的声音，撒娇万岁，
　　“奶奶，我才22岁啊，你怎么就舍得我就这么嫁人了啊？”
　　奶奶坐在沙发上，林泠从后面环住奶奶的脖子，
　　“奶奶，你和爷爷说再让我祸害几年人间吧，不要这么早就去把人家家里弄得天翻地覆了。不要订婚了好不好，一订婚我就觉得自己好老好老好老……”
　　林泠深知爷爷虽然也疼自己，但自己以前什么任性的要求到那里通通行不通，只有找奶奶来撒娇，而爷爷又很听奶奶的。所以这次也不例外，林泠直接跑到奶奶这里。撒娇，从来都要讲究技术技巧方式方法更重要的是，找对撒娇对象。当然，环境因素也非常重要，至于所谓的环境因素嘛，就是罗非不在旁边。
　　但是——
　　事与愿违。

　　“让你再祸害几年人间？我不晓得还有没有命在哦——”
　　罗非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风凉地来了几句，
　　“还是早早丢给别人头痛去吧。至于是把别人家弄得水深火热还是拆了房子随你便。再说，你老？除去一綦，你把我们放到哪里？”

　　“哼！”
　　林泠别转头。什么嘛，他是遁地的吗？刚才分明还不在的，而且自己就是记得今天他有应酬回不来才跑来找奶奶的。臭罗非，就和自己对着干，连最后的希望都不留一点吗？

　　“下班了？”奶奶问罗非。

　　“嗯，下班了。”上前亲了一下奶奶脸颊，“奶奶下午安。”

　　奶奶笑笑，拍拍罗非的脸。

　　“你今天不是有约么？”林泠臭着一张脸问。

　　“临时取消。”
　　充满笑意地告诉林泠现在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其实临时取消也没有的，因为今天本来就没有任何事情不用加班，之所以要编谎话，就是要为了让林泠听到然后回来看她这副模样——计划被打断的郁闷模样。
　　不过罗非还是笑笑然后就离开了，并没有做更多的事情，以免被瞧出什么。自己回来在如自己预料中一样被林泠霸住的奶奶面前晃一圈，也就是为了提醒奶奶，不要宠林泠宠习惯了，关键时候刹不住闸松了口。

　　“林泠呀——”
　　然后奶奶继续和林泠说。

　　看奶奶张口，准备说些什么，林泠立即一扫刚才的颓废等待下文，奶奶应该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你和他在一起也好久了，之前不告诉我和爷爷也就算了，现在，好歹定下来也让我们安心安心。再说，现在又不是叫你立即就嫁过去，订了婚，你还可以住在家里啊。”

　　“奶奶——”
　　林泠摇头不依，还有没有天理了，怎么奶奶也不管自己了？
　　“现在订婚真的还是太早了啊，我和穆斌应该再相处个几年再说嘛……”
　　全然争着眼睛说瞎话，完全忘了自己和穆斌已经几个年头了。

　　“几年？奶奶年纪大了，想看着你们都安定下来，放心。再说，你都和人家住在一起了，女孩子家，让别人说起来不好听，还是早些有个名份定下来。你看你哥，有空颜有綦睿，你只是订婚而已。你的年龄也不小了，想当年奶奶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你爸爸都会走了。”

　　“奶奶——”
　　那是多少年前啊……
　　再说，名份……名份……天……这什么说法都搬出来了！
　　林泠知道奶奶这条路算是绝了。
　　唯一的希望就这么消灭，现在难道只能，只能……
　　仰天长泣了吗……

　　******

　　“罗老先生，我想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我根本不认识您的孙女的。”
　　办公室里，罗非正在解释。

　　“不会的。”
　　老人笃定。难道吃干抹净想不认帐？
　　“那天你还见过我妻子的，她去接林泠。”

　　罗老的妻子？罗老孙子的祖母？奶奶？等等，奶奶……
　　什么？玲玲？……林，泠？
　　“林泠？”
　　穆斌不自觉地说出林泠的名字。

　　“是啊，看，还说不认识。”
　　放下心了。

　　“哦哦，实在是抱歉哪，我把名字弄混了，我还以为是另一位朋友。”

　　“这名字怎么能弄混呢？”

　　“我的错我的错，”
　　乖乖认错的好，
　　“那上门拜访的事情……就今天下午吧，您老和夫人方便吗？”

　　“方便。我现在每天清闲得很呢，抱抱玄孙。”
　　提起一綦，又忍不住的笑意。

　　“那好，我今天下班后就去拜访您和夫人。”

　　两句话挂了电话，穆斌却陷入思绪。
　　看来，看来，那个罗老的孙女，长辈们口中的未婚妻，自己本以为不认识的女人，就是林泠。
　　可是，林泠什么时候成了罗家的人？
　　难道……
　　想起那次林泠不远万里来和自己说“罗非他是我哥。”难道那不是谎话，不是编出来为了挽回自己的谎话，而是真的，罗非的确是她哥？可是，林泠并不姓罗……
　　太多的谜团需要解释，太多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了。
　　晚上去罗家一趟，应该就会知道谜底了。

　　******

　　“奶奶，空颜，看我买什么好东西了？”
　　林泠还在门口换鞋，就斜着身子提着包包和鞋大声地喊。
　　所谓的“好东西”，不过是最原始最古旧的那种拨浪鼓，没有花哨的图案，就是简简单单的红漆木头和皮，摇动起来的声音也比现在外面卖的那种好听很多。还有一双虎头鞋，纯手工缝制，一根根彩色丝线让林泠看了就喜欢，虽然不一定被同意让綦睿穿，即便摆在自己卧室里也很好看。这些东西林泠都找了蛮久，难得今天遇到，毕竟现在这么“标准”的拨浪鼓不好买到了，所以一进门就高兴地喊着大家看。

　　“怎么都不理我啊……”低低嘟囔一声。
　　换好鞋，往里走。
　　“奶奶？空颜……”
　　看见大家都在沙发上坐着，人还不少，
　　“这不是都在吗？看我今天买到什么……”看到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的人，身形声音却立即僵住。

　　自己，自己没有眼花吧……还是，还是在做梦？
　　为什么……怎么可能……穆斌怎么在这里？
　　天！！！
　　可不可以装作没有看到，可不可以装作自己没有回来？
　　天！！！
　　最好还是不要回来了，躲在外面花园的玫瑰丛里里躲上小半年----虽然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能不能，再希望一次，时光倒流吧，一分钟就好啊！

　　看林泠一手举着拨浪鼓就停在半空中的动作，所有人心里都笑翻了天。
　　太有喜剧效果了，娴淑的衣着，滑稽的动作，手里的道具，再看那脸上的表情，实在，太有喜剧效果了！

　　不过终于还是有人忍住了笑意，开口，
　　“林泠回来了啊。”
　　果然还是爷爷，定力好。

　　过了几秒钟，林泠僵硬的动作才放了下来，大脑也还是一副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回答道，
　　“哦，回来了。”
　　语气已经完全没有了回来时的欣喜。
　　脚终于也会动了，准备坐在沙发上，却发现只有穆斌身边有位子了。
　　只好也只能坐那里了。
　　“你怎么来了？”回过神来之后下意识就问，也不压低声音，根本一点也不过脑子。

　　“怎么？他要来家里你不知道？”奶奶问。
　　这小两口怎么回事？本以为应该是两个人一同回来，却发现只有穆斌一个人，说是林泠先去买些东西。难道两个人根本没联系？

　　“哦，我本来要接她一起来的，可是同事说她提前走了，所以我就一个人先来了。”
　　回答奶奶，又顺便扫了一眼林泠。
　　穆斌的确是去接她了，打算来罗家的路上告诉她自己今晚上门拜访的事情，也好提前问清楚自己的疑惑，不要任何事情都摆在长辈面前，并且想好不管林泠同意与否会有怎样的反应都要把她拖回来，可是，林泠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这个BOSS趁公事清闲，半个下午的时候，溜出去了。这样也好，还可以看看林泠到时候看到自己的表情。
　　表情，穆斌看到了。林泠心里的一声哀号，穆斌差不多也听到了。

　　什么嘛……
　　自己分明这两天连电话都没有一个，回家突然看到他，差点没有吓死，也算得上心惊肉跳了。
　　难道爷爷背着自己联系穆斌？
　　难道猜定自己肯定不会乖乖听话让穆斌来而是先走“曲线救国”的路线上演缓兵计，所以爷爷先下手为强？
　　太老奸巨滑了！！！
　　说不定，顺便穆爸爸穆妈妈那边都说好了，下一步就算计着等自己去看“未来的准岳父岳母”了！
　　林泠此时终于肯定自己身子里流动的狡诈的血液是从那里传下来的了。回想自己平时的小计谋，比一下，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啊，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林泠此时只能决定乖乖听爷爷指挥了，再不听话，会有怎样惨痛的后果啊……想想就可怕，眼前不就有偌大的一个么……

　　看林泠认命般的表情，爷爷和罗非交换了一个眼神，十分满意，隐隐点头。
　　看样子林泠是不会再有什么反抗的动作了，放心了，可以安心准备订婚了。

　　******

　　一直到吃完晚饭，两个人都没能说上对两人之间的问题能有一点实际意义的话。
　　无非一个该端庄端庄该顽皮顽皮该任性任性，另外一个只要隐藏住和林泠在一起时的所有特点而表现出家长所希望的所有品质就可以了。对于这两人岂不容易。

　　“林泠，你把穆斌送出去吧。”

　　“恩。”乖乖点头。

　　“就照刚才说的，明天晚上林泠，你就去看看穆伯父穆伯母吧。”

　　“嗯。”遵命照办。
　　难道有不同意的可能吗？

　　“爷爷奶奶我走了。”穆斌起身。

　　爷爷奶奶笑咪咪欢送。

　　“罗非，罗太太，再见。”

　　“再见。”“再见。”两抹不同的笑意身后跟随。自然其中一个有更多奸猾狡诈阴谋得逞的意味。

　　门关上。

　　门里。
　　大家各自起身，时间也不早了，一晚上，心满意足回房间休息。
　　至于门外的那个林泠，不去管她了，多会儿回来多会儿算，当然，不回来也没关系。

　　门外。
　　原本含笑的表情都在门关闭、门里面孔的不见、屋里灯光的最后消失的一瞬间，都没了踪影。
　　转身，
　　一同步下台阶，
　　站在大门口。
　　罗家的花园很是漂亮的，即便这个季节没有很多美丽的花。夜色里的植物，隐在黑暗中；路边高大的树，在路灯下投下片片的影子。
　　家门口的这条路似乎从来都不会车水马龙，路边停着几辆车，也大都是黑色的。驶过一辆敞篷，速度很快，鲜红的颜色，由远及近的，不仅仅是优良的引擎的声音，还有飘荡在空中动感的音乐。路过而已，这条路上的住户不会是他或她的目的地。
　　似乎得说些什么。

　　“那个……订婚的事情……”林泠说。

　　穆斌打断她，“我知道，大概从我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这事就是板上钉钉、再不能改了。”

　　林泠不说话，低下头。诚然，不管两人私底下如何，只要穆斌他来了，出现在爷爷奶奶面前，就证明两人决定在一起，不管心里两个人有什么没有解决的问题，除非两人彻底分手这辈子老死不相往来从此形同陌路，不久的将来，两人都会被推到订婚典礼上。

　　看林泠不说话，穆斌下了决心，眼神从林泠身上移开，看向不知道什么地方，
　　“明天。”

　　“嗯？”
　　林泠抬头，看着他的脸，不知道他说什么。

　　“明天，下午，来我家。”

　　“啊？”
　　林泠完全是下意识的。

　　穆斌转过头，挑眉。有异议？

　　看他的动作，林泠反应过来，点头，
　　“哦。”
　　他已经来了，自己还能躲到哪里去呢？只有迎头向前了。

　　“还有，”
　　穆斌涩涩地顿了顿，
　　“一夜时间。明天，我要一个解释。”

　　林泠依旧没说什么，却更是沉默。
　　解释，穆斌总是在说要一个解释，不是他想知道太多，而是自己不说的，不告诉他的，实在太多太多，自己的错，太多太多，自己欠他的，太多太多。
　　林泠默默点头。

　　穆斌似乎放心了。
　　“夜里外边凉，不用送我了，你进去吧，别生病了。”
　　送穆斌出来，林泠身上并没有穿外套。

　　再点头，乖乖应下来，类似关心的话这些年来他已经说了无数次。
　　“想好明天怎么和我说就早些睡，不要明天带着熊猫眼睛就去见我爸妈。”
　　沉重的东西告一段落，终于有了玩笑的语气。

　　“我保证……”
　　表情立即装得很严肃一样，还夸张地举手做发誓状。

　　“11点前睡觉？”身子微微前倾问道。

　　“即使有黑眼圈我也让空颜化妆化得完全看不到！”

　　没有说话。

　　但也算是回答----林泠再一次没有逃过----可怜的鼻子被重重的刮了一下。
　　然后，掩鼻喊痛。

　　这么多年永远是这一招。
　　两人脸上终于都有了笑，顽皮的笑，宠溺的笑。

　　“好了好了，”
　　穆斌收住笑意，
　　“快回去吧。”

　　眯着眼睛的甜蜜，乖乖点头，转身回去。
　　手放到门把手上，身形却顿住。
　　转身，
　　穆斌依旧留在原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回来。

　　今天天气难得得好，虽然不能看到整个银河，但是，仅有的几颗亮星点缀在如丝的夜空，也闪璀至极。
　　两人中间隔着整个花园，就这样看着，空中飘荡着的是不舍的情愫。

　　突然，林泠撇开门，直直朝穆斌跑去。
　　软底的家居拖鞋，跑在路上没有声音。
　　微凉的西装突然贴在脸上，身上是最熟悉的味道，怀抱的感觉，腰间双手的力道，此生不忘。
　　抬起头，寻找珍爱的脸庞，两片嘴唇，印上去。
　　空气里散发出温暖而淡淡甜甜的味道。

　　******

　　二楼。

　　“在干什么？”空颜凑过头来。罗非进入卧室就站在阳台上，不晓得在干吗。

　　“嘘——”
　　罗非轻轻将老婆拢过来，示意噤声。眼光指示着她看往楼下。

　　楼下花园正中是两人相拥的身影。

　　“不干好事。”
　　空颜评论。
　　可不是不干好事，偷看哪。

　　罗非笑笑，哪里不叫好事，分明是光明正大地看哪。不过虽是这样，决定看到这里就好，于是带着空颜回到屋内，毕竟阳台上冷，空颜刚换好的睡衣还是单薄。

　　“我这么做应该是对的吧。”已经哄着一綦睡下，也到了两人的休息时间。躺在床上，罗非抱着空颜喃喃地问。

　　“嗯。”
　　在他怀里还闭着眼睛，点点脑袋，半迷糊状态，
　　“要不然他们俩还要别扭到什么时候，嘴上不说，光知道逞强，意气之争，然后心里各自难受。必须给点儿外力胁迫着先弄到一起再说。你看他们有反对的意思么？至于两个人之间剩下乱七八糟的东西，让他们自己解决就好了，不是我们该管的。”
　　空颜分的清楚，什么时候两肋插刀，什么时候插林泠两刀，显然在这个时候为了她的终身幸福，必须先把林泠卖了。
　　知道是这样，只不过再一次说服自己，自己是希望林泠幸福，希望一切平安。

　　怀里的空颜打了个哈欠，罗非知道今天她很困了，而明天，又是忙碌的一天。所以，拉掉最后的床头灯，睡前吻印在额头，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