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双曲线

24、第二十三章 ~22岁生

　　校庆过后，两人关系似是越来越好，主要的原因在林泠。
　　她不再像以前一样刻意逃避，刻意晚归，反而开始在闲暇时布置屋子，学习做更丰富的菜式，似乎忘记了自己曾执著的“游戏规则”，真心投入，投入恋爱，投入自己曾排斥的温暖。

　　有时，如果穆斌那天没有加班没有应酬，会带林泠到餐厅，去看电影。周末，两人也如同别的恋人一样，逛街，买东西，或是一起去健身中心。有两次，林泠接到了穆斌一时兴起订的花束，紫色的纸包着大捧百合，或是火红的玫瑰，放在本就充满艺术气息的办公室里，然后抱回家，林泠，还是很喜欢花的。

　　林泠有时在想，游戏有了个算是轰轰烈烈的开头，或许就这样，最后渐渐趋于平淡，在不经意间消逝，宣告游戏结束，不复存在。不过这样也好吧，就这么平静的，最后可以在一起，也好的。
　　那些过往的事情，是不是就这么忽略掉，翻开新的一页？或许吧。现在，自己不去想起，他也刻意遗忘，两人只当没有发生过什么，好像真是相识相知相恋然后平静地走到现在。这样，不也不错么？

　　时间如果不去留意，也可以过得很快，整整一个秋天，在不经意间，就这么过去了。

　　刚进入十二月，整条商业街的店铺都打出了打折促销的牌子。身边有个同事还专门飞到了巴黎购物，那里的世界名牌也在on sale。
　　又到了圣诞节了。
　　不是很快吗？
　　似乎很久以前的每年圣诞节的生日，都有之于自己有不同意义的事情发生呢。
　　七年前，认识了穆斌。
　　六年前，是自己最热闹的生日派对。
　　五年前的这个时候，分明心里冷到了极点，却要在爷爷奶奶面前打起精神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装作很快乐。
　　四年前，烛光摇曳，却在那一瞬间感觉心里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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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几年，好像没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安安静静地，自己就又老了一岁。
　　今年，又到圣诞节了。
　　今年，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

　　12月24日。
　　整个公司都因圣诞节而气氛异常活跃，很多人已经约好了恋人朋友，就连公司里落单的人也不少都凑到了一起，包了酒吧下班后一同过去。

　　下班时间到，林泠第一次和很多人一样，在第一时间打卡离开。打车回到公寓，换下西装裤，解开盘发，摘掉眼镜。床上铺展着早晨挑好的衣服，梳妆台前，再一次拿起了眼影。

　　一切就序后下楼，楼下穆斌如约在等自己。
　　他斜斜地靠在车上，手插在西服裤口袋里，穿得那么端庄，站姿却很随意，看起来倒也和谐。
　　其实自下了电梯走到转角处就看到穆斌了，心中霎时溢满了欢喜，忍不住跑向他。靴子的跟又细又高，踢踢嗒嗒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

　　大厅里有人听见声音下意识回头，就看见，满脸甜蜜的笑容，没系带子的风衣吹开，完全披散的头发飘着，完全是恋爱的美妙。

　　林泠出现在转角的时候，穆斌站直了身子。她回来换上了羊毛裙和高靴。现在她就这么跑过来，她的头发从来都不去拉直，带着一点自然卷曲，正好有一缕随着跑动节奏一跳一跳。
　　含笑看林泠跑到眼前，她有些喘，头发也有些乱。伸出手，一只帮她捋捋头发，一只手则让林泠毫不客气地压上了全身的重量。
　　“不怕崴到脚吗？”
　　林泠个头不低，还偏偏不顾很多人“你已经那么高了怎么还嫌不够”的怨念眼光，坚持喜欢穿高跟鞋。而且据穆斌观察除去几双运动鞋和平底浅口公主鞋，她的心情好像是和当天鞋跟高度成正比的。
　　今天的鞋跟，好像是所有靴子里最高的，而且还那么细。
　　始终对此不很理解，穿高跟鞋小心翼翼走路也就罢了，居然现在变本加厉一路小跑。靴子质量好也当真不怕跑到一半鞋跟断掉然后摔倒么？

　　林泠嘟嘟嘴，摇头，
　　“不会，我技术很好，”

　　难道很常穿着高跟鞋跑么？

　　“再说，我不是说过我穿平底鞋才会崴脚吗？穿高跟鞋没可能的。”
　　林泠的歪理邪说，说自己穿平底鞋走路不看路所以滑到绊到崴脚是家常便饭，穿高跟鞋处处小心反倒走得很平安。
　　对于高跟鞋的问题，暂停。林泠转移话题。
　　“怎么不在车里等？”

　　“有个客户有事，事情不用谈了，所以可以早一些回来。在车里等久了，出来透透气。”

　　“花。”
　　伸手索要。

　　穆斌笑笑，她还真什么都能料到。侧身拉开车门，弯腰从副驾驶座上抱出一捧花，塞在满脸得意笑容的林泠怀里。
　　“在花店买的。”
　　潜台词就是今天这束花格外诚恳。

　　林泠自然是知道的。平时他那么忙，哪能亲自跑去买？偶尔收到的花，也是让秘书去订的，没准还是给客户订的时候顺便捎带的。
　　捧着花，低头，1，2，3……总共12支卡萨布兰卡。
　　12，是自己喜欢的数字，花，是自己喜欢的花。

　　“其实你昨天你送过花了，可是我还是知道你今天还是要送花。”

　　拉近林泠的小脑袋，额前一吻，
　　“林泠，生日快乐。”

　　******

　　穆斌端起餐盘，身边林泠扯扯他，指着临街的一个刚空出来的座位，“穆斌，那里。”
　　然后穆斌就跟着她走过去。

　　本来是要去吃法国菜的，车都快开到餐厅了，林泠也是和刚才一样如同小孩子撒娇般扯扯穆斌的西服，“穆斌，我们去吃别的吧。”
　　寿星最大，结果穆斌就取消了订位，在林泠两次迷路一次走错车道的指挥下停到一家麦当劳门口。

　　为什么要来吃这个？
　　林泠可能有些饿了，先咬了半只巨无霸又灌了小半杯可乐才去消磨那个已经有些化的圣代和已经不烫的派。

　　可是为什么要来吃这个呢？记得林泠很喜欢吃法国菜的，而且那家餐厅也是两人去过的。
　　自己穿着正式的西装，似乎并不适合来这里，处于一群小朋友及其家长中间，刚才已经有一些人投来了各色目光了。

　　一勺一勺漫不经心地挖着圣代，巧克力酱已经和冰激凌有些混在一起了，林泠就干脆玩个过瘾，手动搅拌均匀，最后巧克力圣代成了浅棕的颜色，有些奶昔的韵味了。
　　真是玩心大起。穆斌有些无奈地看着林泠手下的不知名物体。

　　林泠却忽然开口了。
　　“穆斌，我是不是老了？”
　　林泠左手托着微偏的头，右手仍在慢慢地搅动，头半垂，眼神的方向似是圣代杯，可是好像也是在出神。
　　明明是对穆斌的问句，可又自顾自说下去。
　　“那天我去超市买鸡翅，有个小孩跑过来说他找不到妈妈了，然后我就带他去了广播处……他妈妈最后找到了，可是，那个小孩叫我‘阿姨’……”

　　她想说什么？

　　“上个周末，我遇见Tina了，就是我在加拿大的一个同学，设计课的时候她坐我左边，空颜在右边，有时她没带颜料，就用我的，然后我再用空颜的……她结婚了，她老公足有一米九，她这次真的听我和空颜的话来中国度蜜月了，我记得当时我和空颜说她用了那么多颜料将来结婚的时候一定要来中国给中国送外汇，她就真的来了……”
　　“昨天，我继续陪空颜做产检，医生说一切正常没有问题，到时候会有一个健康的宝宝……”
　　“林泠。”穆斌打断了她。
　　林泠好像才回过神来，
　　“穆斌，我怎么最近就觉得我就这么老了？”
　　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右手放下勺子，手背轻轻碰碰自己的脸，仿佛上面布满了褶皱。

　　林泠说了这么多，穆斌自是懂了。
　　这种感觉自从自己认识她起，她就有的。
　　她一只都不太符合她当前年龄应有的样子，总是脱离同龄人里大多数人所走的轨迹，或者说并不只是脱离，更多的是超前。
　　15岁，别人大多在埋头准备中考的时候，她却已悠闲地进入高中，那样，出现在自己面前。
　　16岁的她，听到自己远赴英国的消息，任性的“出走”，恐怕别的女孩子也不会有同样的反应。
　　现在她22岁，却已是企业管理和服装设计的双学士学位，在罗氏下半年重要的项目中担任项目经理。
　　一直以来，她身边的人和她同等水平的人，绝大多数都比她大了好多。还有，她是领导者，如果没有更高的能力，更老练的手法熟稔的心境，一个尚可称为小姑娘的人，如何服众？久而久之，身边的人，也是自己不得已的要求，使她自己太容易忘掉自己到底多大，忘记自己原来并不苍老，还很年轻。因为，林泠的心，很老，虽然，她，还很年轻。
　　得到如此令旁人羡慕钦佩的成绩，背后林泠付出了更多更多的努力，还有上天安排的那些经历，这些，都把林泠稚嫩的心磨出了厚厚的茧。可是，林泠还很年轻。
　　她最近应该是有些迷茫有些困惑了吧。
　　关于这个问题，还好她没有想得更久就这么先和自己说了出来。她如果想到什么是不是应该不这么突出泯然众人一些比较好然后又要刻意掩饰自己的优点说些锋芒必折之类的话，自己真该和她一起头痛了。
　　不过，也说明她最近过得好像清闲了一些，果然是有了闲暇时间，胡思乱想。等她天天加班忙得天昏地暗的时候，应该不会有这么多想法了吧。
　　对于目前的情况，自己还是尚可处理的——

　　“林泠，”
　　穆斌握住林泠的手，温暖，坚定，有力。

　　林泠抬头。

　　是安心的微笑。
　　“林泠，你只有22岁，”
　　顿了顿，
　　“林泠，22岁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