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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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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来了。”
林泠侧头,是穆斌。刚才开门的时候知道他在,可是没看到,因为着急地要把手里面的东西放到冰箱里,他大概是从书房踱出来的吧。关上冰箱门,站直身子,看他。果然好看,随随便便的T恤都能被他穿这么好看,好没天理。
“今天……”
穆斌声音有些涩,周末,仍然像前两周一样,她卧室里放着一大堆买回来的东西,看来又是给空颜的儿子买的。
“噢,今天我没有买外卖,我做饭吧。”
指了指厨房里从来没见过的一大包食材。
做饭?以前林泠从来不下厨房的,为什么今天突然做饭?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终于还是开口问了。
“今天?”
其实就算真的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听到别人这样说,傻子也能猜出来不是随便一个礼拜几。可是自己真的知道的时候,看穆斌就这么真的傻傻地问她……好想涮他。
“今天?今天……” 做势很努力地冥思苦想。
在穆斌就快要忍无可忍的时候,林泠突然叫出来,
“呀!我忘了,今天是你们公司的周年纪念酒会对不对?你和我说过的,我都忘了!”
立即抛下厨房,小跑向卧室,
“得赶快换衣服,你是总经理啊,不能迟到的!”
“林泠!”
穆斌及时地一把抓住了林泠,
“不是今天,是明天。”
“明天?”
装傻,对着穆斌使劲装傻。
穆斌狠狠地松手。
“那你干吗问我今天什么日子?”
继续装傻。
“我,我看看你记错没有。”
抑制不住心中的失落,狼狈地找了一个理由,又回到了书房。
她,竟然真的不记得了。
“穆斌!”
林泠在厨房喊人。
没人理。
卧室门口喊。
不理。
生气了?
“穆斌。”
只好乖乖地走到穆斌书桌前面,穆斌面无表情抬头看她。
“穆斌,不要生气了,”
还是再装一会儿傻吧,看他那张脸,太好玩了。
“就算我记错了日子,可是难得我今天做饭,你不尝一尝吗?”
这人!以前就是这个样子,做错什么事情就跑到自己这里来装可爱,讨好。
算了,她不记得就不记得吧,这阵子她这么忙,不记得就不记得吧。既然她跑到自己面前来认错,说明她心情不错,姑且去看看她做了什么,虽然知道她会做饭,但是自己还从来没吃过她煮的东西,也不知道会不会毒死人。
餐厅。
搬进来几个月后,两人好像都没有在餐厅吃过晚饭。
外面天已经黑了,现在餐厅的灯开着,是黄色的灯光,照在玻璃餐桌上。
“你先坐在这里,我去端。”
坐在餐桌边,可以看得到外面的夜景,灯火霓虹,车水马龙。隐隐约约可以闻到香气,可是又不知道是什么。
林泠先端出来两盘菜,
“清炒荷兰豆,黑椒牛柳。”
至少看上去不错,闻起来也蛮香。
又端出来一个,
“凉菜,芝麻海带。”
目光跟着林泠转动。
感觉心底有什么东西慢慢冒了上来,林泠就这样围着围裙厨房餐厅的跑,桌上的菜虽不算珍馐,但也很好吃,很耐吃,屋子里温暖的感觉,饭的香气弥漫着,这,是不是就是幸福?
林泠又端了两个小碗出来,放到桌上。坐下,解开围裙,放到一边。
“今天做饭这么突然,家里好多东西都没有,像料酒,鸡蛋也被你吃煎鸡蛋吃完了,还有,”
拿起筷子敲了敲芝麻海带的小玻璃碗,
“碗也不够,我就又买了一套。”
家里?如果这真的是他们的家,自己刚刚从公司回来,林泠做好了饭,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该多好?
低头,碗里的,是面?
考究的青花瓷碗里是圆滑的面条,冒着热气的清汤,飘着蛋花,小葱,番茄,居然还有笋片?
“我觉得只煮了面好像不够,就又炒了几个菜,幸亏买了围裙……”
“今天……”
“嗯?”
不再絮叨,看向穆斌。
隐约猜到什么,会是真的吗?
“今天,为什么要做饭?”
看他呆呆问自己的样子,欺负到此为止吧。
微微一笑,走向自己的卧室,提了好几个纸袋出来,放到一边,又打开冷冻室的门,拿出一个大盒子。
看林泠小心翼翼的样子,这就是她买回来的东西?居然是……冰淇淋蛋糕?
她……
把蛋糕放到餐桌另一端,林泠走过来。
穆斌起身。
林泠伸手,轻轻抱住。
“穆斌,生日快乐。”
“穆斌,”
林泠抬头,对上穆斌有些惊讶错愕的脸,
“生日快乐。”
她记得,她记得!她还记得自己的生日!
穆斌感动之余想起,刚才……她骗自己?
显然林泠也知道自己刚才那种骗子的行为,在穆斌眼睛慢慢眯起的时候,她立即感受到风雨欲来的危险气息,不待穆斌发难就跳出了穆斌的怀抱,转移他的注意力。
“穆斌,你看我煮的面。这是我第一次给人煮长寿面吃,你一定要变成老得不能老的老头才可以挂掉,否则怎么对得起这碗面对不对?”
“面条是我从超市买的,人家说真的是一根,你一会儿吃的时候,看一下到底是不是一根,如果是,记得不可以咬断,呛死也要一口气吃完,”
呛死?有人在劝别人吃长寿面时说呛死的吗?
“如果不是,我就去告他商业欺诈!”
倒是很有气势。
“还有啊,我真是不知道这里面应该放些什么,所以我就放了这些东西,我还放了蘑菇精,闻起来鲜鲜的,你尝尝看,是不是很香?”
闻起来和看起来的确不错,那么味道应该差不到哪儿去吧。
看穆斌没有想尝的意思,继续转移注意力,直到他彻底忘了自己刚才蒙了他为止。
“穆斌,我还买了蛋糕!”
哪只眼睛没看到?
林泠跳到蛋糕旁边,
“因为你过生日是夏天嘛,所以我买了冰淇淋蛋糕。”
这个蛋糕很好看的,林泠当时一眼就看上了,洒着杏仁片,还有很多草莓,都是林泠爱吃的口味,还好她最后记得让店员插上Happy brithday的小牌子。
果然,蛋糕的包装盒上印着Haagen-Dazs的标识,
“那是你自己想吃。”一语道破。
就知道瞒不过穆斌,真的是自己想要吃才买冰激凌的而不是水果慕斯或是鲜奶的。
“好啦,寿星,就算我自己想吃嘛。”
呜,穆斌还在记恨的样子。
“礼物,看看你的礼物。”林泠把纸袋抱起来,还有礼物嘛。
“礼物?”穆斌瞟了一眼,“买东西的方式不变,买的东西花样也没多大改变,件数还少了。”
什么?不满意?
本想英勇拍案而起的林泠看看玻璃桌面,钢化玻璃,比自己手肯定结实,最后改成了象征性地敲敲。
“喂!你当时是过二十,现在二十五老男人一个,又不是什么大生日,怎么和小孩子一样耍脾气?”
这是什么话,只有她有年轻的资本?
“我煮了面,为炒菜差点把手切了,还给你买了蛋糕……”
以后抗议的话没有机会说出了,因为嘴,被穆斌堵住。
这次的吻,没有任性,没有怒气,没有情欲,只是心底最温柔的流露,甜蜜。
过后,林泠抬起脸,两颊有一些红,
“穆斌,”
声音乖乖的,有如小白兔,
“我不给你插25支蜡烛了,那样太多了,蛋糕就不好看了。”
最后,面,只吃完了碗里的,锅里的来不及消灭,泡了一晚上,糊掉了。菜,就那样在桌上摆了一夜,第二天早晨林泠骂穆斌不让她吃完浪费粮食只能倒掉只来得及把没吃完的蛋糕放进冰箱没有造成更大的浪费,穆斌则在旁边奸笑着说,他昨晚才是勉强吃饱了,气得林泠不理他,过了一会儿明白过来他说什么又暗自羞红了脸。
这是林泠第二次在穆斌房里睡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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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散会。曾倩你留下一下。”
例会结束,大家开始收拾东西离开。
“叮铃铃铃----”一阵电话铃声响起,大家互相看看,会议室里没有安装固定电话啊,而且听声音,还是那种最老式的话机吧。
林泠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若无其事,挂断,扫一眼因自己的手机铃声有些发楞的同事,看他们立即反应过来迅速消失,着实有些搞笑。
等一切结束,林泠掏出手机,熟练地按下一串号码——从来都不习惯用快捷键,私人用的手机上存的几个号码也仅做备忘而已。
“我。”
嘴边不自觉地带了笑。
“知道。”
淳厚的嗓音,不冷战的时候,很好听。
“会开完了?”
“嗯。什么事?”
“校庆的请柬你收到了吗?”
“校庆?还没,来了就一直在开会,一会儿回办公室看看。”
说话,拿起文件向办公室走去,
“几号?”
“18号,一起去?”
“你不忙吗?”
那边没有回答,不悦?两秒后传来一声“请进”。
他怎能不忙?权当自己放自己假吧。
不等他说挂电话,林泠先说,“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你忙,晚上见。”
林泠嘴角漾开的笑容穆斌自是看不到的。
“穆总。穆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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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庆,不是F大的,而是穆斌和林泠一起就读的高中的五十年庆。
多数同级的校友都没时间过来,忙于工作,或是不在本地,很少有像穆斌和林泠这样专门调开了时间亲自来参加。
因为,高中时光,对穆斌和林泠都有着重要的意义。
因为,高中,穆斌认识了林泠。
因为,高中,林泠认识了穆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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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演唱:王菲)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
用一种魔鬼的语言
上帝在云端只眨了一眨眼
最后眉一皱头一点
遇见一场烟火的表演
用一场轮回的时间
紫微星流过来不及说再见
已经远离我一光年
爱上一个认真的消遣
用一朵花开的时间
你在我旁边只打了个照面
五月的晴天闪了电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
长不过一天
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哪一年让一生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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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庆那天,的确很热闹。
首先是因为来晚,车根本开不进去,尽管学校安排了停车的地方,但是以学校为圆心的一个大圆内几条街的停车位已经被诸位来参加校庆的校友成功抢占光了,所以两人只能把车停在很远的地方,然后,步行去。
学校里人头攒动,迎风招展彩旗飘,门前的喷泉咕嘟咕嘟地努力冒着水。办公楼的大厅里沿墙已经摆了各式礼物——雕花木框镜,题字,居然还有一个超大的砚台。最多当属花瓶,“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咱们学校毕业的人都去卖花瓶了。”
当时两人正在领纪念册,结果负责发放纪念册的那个小学妹“噗嗤”就笑出来了,穆斌看了眼林泠,无奈。
之所以来晚,是因为林泠要换衣服。她一定要穿两天前专门买的牛仔裤套头衫,还梳了马尾辫,说难得参加校庆再也不要穿得和老处女一样,虽然结果的确是比较符合林泠的真实年龄了。然后,又逼迫穆斌换下衬衣,穿过生日时她买的休闲装,说否则两个人站在一起太不般配了。又不是要评最配对着装奖,难道还要穿西装和休闲装的不能站在一起或者站在一起实在有碍观瞻?最后拗不过林泠,还是换了。然后,停车位就没了。
离典礼还有一些时间,两人便在校内四处看看。
在各自看望了老师之后,相视而笑,自然心领神会知道要去什么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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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没有变呢……”
林泠进来就感叹,然后,就开始在空旷的舞蹈教室里转圈。
眼看就要摔倒,还好穆斌即时扶住。
“不要逞能。”
“什么嘛……穆斌,你看,”
手一指,人分明已经转晕了,
“我刚才是从那里开始转的,可是我的方向是那边,平转,偏了,转偏了。”
嘟起了嘴。
“身上胖了那么多,而且,你多少年都不练了,怎么可能状态还和以前一样?”
“胖?哪有?你不是嫌我以前太瘦和竹竿一样吗?怎么?现在又嫌我和小猪一样了?”
“猪?品行倒是像,不过从体型上来说,如果你是猪,那么真正的猪圈不知道要扩建多少倍了。”
“哼----”站起身来,脱离穆斌的怀抱,走到窗边。
舞蹈教室里一圈都是练功用的扶栏,有一边是窗户也不例外。
熟练地把腿搭上去,开始压腿。
“怎么样?”
嚣张。
穆斌笑着摇摇头,就算多年不跳舞,压个腿总是没问题的吧。
舞蹈教室啊,所有事情发生的舞蹈教室呵。
“要不是当时老师推荐你去学生会,又被分到艺术部,又被丢到这里,也不会……”
“我们今天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穆斌走到林泠身边,手扶上扶栏,头却微微向上抬起,
“教室的位置也没变……”
林泠把腿放下来,看向和穆斌相同的方向,两人嘴角的微笑都是相同的。
舞蹈教室所在的和平时上课是不同的教学楼,但是两栋楼是相邻的。站在窗户边,视线微扬,就可以看到一间教室,换句话说,在教室里,也可以看到舞蹈教室,至少是靠近窗边的一部分。
那间教室,是穆斌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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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斌,你看换了新的座椅了!”
“我有看到。”
两人现在在运动场的看台边沿。
运动场很大,看台最高处也有好几层楼高,即使站在最下端的扶手边沿,仍然可以勉强算作俯视整个运动场。
暗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有人在三三两两散步,不过不像以前只有的学生,散步的人里,有不同年纪的校友,看来都是读书时有绕着操场散步的习惯的。那边的露天篮球场里也有人在打球,不过球框下扔的倒都是校服书包还有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
有一丝风吹过,很舒服。把林泠没有梳到辫子里的一缕头发刚好能吹起来。
林泠在她今天背来的大帆布包里掏啊掏,
“给!”
递过来一罐可乐,当然,林泠自己手里还有一罐。
“你刚才就是买这个去了?”
林泠点头。
刚才趁他和教务主任闲聊的功夫,她就溜到学校外面的便利店里买了两罐可乐。
拉开,有些泡沫冒出来,仰头灌下去。在学校里逛了这么久,的确需要一些喝的东西。
林泠习惯性地翻身坐上栏杆,穆斌叹口气,好歹离地面也两米高,也不怕摔下去。但是他也仍然习惯性地走到林泠后面,以防她没坐稳,自己也好及时抱住,虽然自从认识她以来从来没有一丝摔下去的倾向。
风就这么徐徐地吹着。
解渴之后,林泠喝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穆斌早已经喝完了,把易拉罐放到一边的座椅上。
一手环住林泠的腰,一只手抬起来,慢慢地把林泠头上的发圈拉下来,这样,林泠的头发就披散开来,满头瀑布般的青丝就这么飘在风中。林泠的头发并没有很直,有一些自然卷曲,穆斌想起来林泠说舍不得自己的宝贝头发遭受有毒物质的毒害蛋白质变性失活,所以没有去造型。但是可以闻到林泠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只有洗发水的味道。这样淡淡的风里,林泠喜欢把头发释放,随风飘扬,穆斌自己是知道的。
一切都是熟悉的动作。
两人就这样一坐,一站,吹着风。
两人就这样,都知道彼此,回忆着,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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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斌!”
两人应声回头。
“白……白羽欣。”
声源正是那个叫做“白羽欣”的女子。
“好久不见啊。”
“真是好久不见。”两人握手。
“你一个大忙人怎么有空来参加校庆?”穆斌打趣道。
眼前的白羽欣,和穆斌是一届的学生,也和穆斌一样,是当年的风云人物之一,堂堂的艺术部部长。两人当年也算很熟,主要还是穆斌觉得白羽欣掌管艺术部那种自己觉得女生多很头疼的地方难得不矫情。说是艺术部部长,大学却跑到北京去学法律,不知跌破多少人眼镜,现在成了一个风风火火的女律师,每天和一帮大男人舌枪唇站。
“唉,别提了。刚从深圳出差回来,才听说今天校庆,好歹得回来看看,这不是刚从机场过来,衣服还没换呢。”果然,身上还是浅灰色的职业套装。白羽欣摆摆手,“你呢?最近怎么样?”
“还是一样,从欧洲回来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一直就待在上海。”
两人闲聊几句,白羽欣换了方向,“老婆?”八卦嘻嘻的指向林泠。
穆斌笑笑,果然当年的损友,也不怕自己真的旁边是个普通朋友。当年白羽欣就一直致力于开穆斌的玩笑要帮他找个女朋友并且乐此不疲。
“女朋友。”大大方方揽过林泠的肩膀。
“学姐你好,我是林泠,你不记得我啦?”林泠头歪在穆斌肩上,甜甜地一笑。
“林泠?哦----我记得我记得,林泠,就是那个分到舞蹈社后来在艺术节上跳Flamenco的女孩子嘛!”
林泠笑着点头确认。
“你啊,果不其然……”省略的部分暧昧地笑笑。
白羽欣当时就笑得很暧昧了,普通朋友哪用穆斌找上自己还那么费心地布置啊。不过,“穆斌啊,这都几年了才追到手,当年运动会的身手哪儿去了?”
说到这儿,两人的笑还是一如既往,可是,两人都知道彼此的心里想到了什么。
几年的时间,兜兜转转,一个大圈子,刚才甜蜜的模样,好像是又真的可以绕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