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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离不开他 你终于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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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不开他(演唱:温岚)
音乐嘀嗒嘀嗒嘀嗒
舞步踢踏踢踏踢踏
每一步都是悲伤的挣扎
带着牵挂
谁都不想先停下
我穿着纯白的薄纱
跟着他旋转在灯下
知道是最后一次拥着他
日出后就应该
试着忘了要试着忘了他
我离不开他
也留不住他
心像空荡大厅
一切就要蒸发
我离不开他
风留不住沙
远去里的牵挂
是思念的时差
跟寂寞对话
我留不住他
我还在想他
现在好想他
好想他
******
乌申市,是一座坐落在临近筱川入海口边的城市。
人类随着河流繁衍生息发展。乌申先天的地理优势,带来了自古而来的商贸繁荣。随之而来的,政治,文化。
今日的乌申,已经是上述两项的中心城市,更是经济最发达的地区,还有日益增长的国际影响力。
太平盛世下的繁华都市,每夜都上演着同样的盛会。
灯火辉煌,觥筹交错,衣着光鲜。
大抵也就如此。
这里,今晚,是王老先生六十大寿。
只不过是因为罗非的好言软语提出的并不多见的赴会请求,只不过是因为想到如果不来晚上也不过是照常呆在办公室加班,只不过是因为好奇想要替罗非牵线搭桥的王老夫人会有什么样的人选,只不过……
唉……
只不过自己已经站在这里并且开始有些后悔。
林泠今晚的作用主要就是扮演一个貌似贤淑美丽的女子挂在罗非手臂上,当然还要进退有礼落落大方。
当然,这一套她做的必定是十分尽职。
王老先生在商业界里也是颇受敬重的一个人,他过寿,捧场的人自不会少。凡是到场的,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林泠跟着罗非在这些人中走走停停,和这边打过招呼,又和那边浅谈投资的情况。一会儿下来,心里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场合的林泠终于坚持不住,可怜兮兮地提出撤退回家的请求,却只得到坚持一会儿的答复。
还能怎么样呢?默叹一口气。轻轻地掐罗非一下以表怨怒,却只能在他若无其事带着自己走向另一边的时候一扫仅仅微微显露的垂头丧气做好礼貌的微笑,和他一同过去。
突然,林泠如雷击般停住脚步。
停下的原因,正是罗非今晚带林泠来的目的。
是他吗?如此相似的背影。尽管多年没见,尽管几乎从没见过他穿如此正式的西装,但林泠还是认出了那个背对自己的男人,那个再多看一眼恐怕都会令自己窒息死掉的男人。
是他吧,是自己勒令自己不去想的他吧。多久了?四年,还是五年?每天忙,忙,忙。忙学业忙工作,不让自己有一丝空闲几乎每天累到瘫倒在床上,就是为了躲开自己心里任何与他有关的情绪。而今天,他就这么突然站在自己的面前。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突然,是太过于突然了吧。
大脑还来不及有任何回应,身体却已做出了决定。
仓皇地转身离开。
回家,我要回家。
林泠走得太慌忙,跌跌撞撞,乃至一不小心与端着酒杯的侍者撞到一起。
而罗非发现自己身边的人不知所踪,转头寻找的时候就正好看见这么一幕。
侍者急忙道歉,收拾满地玻璃碎屑。
罗非走过来问林泠是否被玻璃划到,礼服有没有被弄脏。
林泠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准备开口和罗非说自己不舒服不能和那些朋友打过招呼再走现在就一定要离场了。
“这不是罗总吗?”
一句话阻断了林泠尚未出口的解释,而罗非也就当作林泠刚才的逃离未遂没有发生,不顾林泠的挣扎,硬是抓住她的手挽住自己的手臂,转回了身。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刚才说这句话的人,以及,
穆斌。
是她吗?刚才转过身看到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身影。尽管第一次见到她穿这样的礼服,可是如同自己的认知一样,纵是满场佳丽,她在自己心中也仍最是美丽。同以前一样,对于不小心做错的事,永远有着一丝平日里见不到的慌张无措。
见到她,嘴角还是想要先漫上微笑。
可是……
是她吧。是曾经为之心动,心碎的她吧。这些年里多么地努力去忘掉她,而此刻似乎前功尽弃,不顾曾经的伤痛,下意识只想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一辈子,永远……
认命吧,面对现实吧。
装作陌生人一般,打招呼说你好,寒暄两句,然后回家,埋头,继续作自己的鸵鸟。
而现在,努力平复呼吸,拉出一个标准的笑容,去面对,他,穆斌。
“刘董,好久不见。”罗非则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和刚才招呼自己的刘董事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好久不见了。”
“怎么好久没见您去打球了?”高尔夫球虽然并非罗非的最爱,技术,却早就练得很好。
“老了,身体不行了。”
其实他们还说过些别的,只不过林泠神思早已飘忽,左耳进右耳出,维持着别人不会看出自己却觉得僵硬困难无比的微笑。
终于提及……
“对了,我要给你介绍一个人。我之前就和你提过,只不过最近好不容易才碰到他回国。”
“刘董客气了。”
这……是哪里飘来的声音呢?
林泠似乎有些清醒。
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
罗非笑笑,微微点头。
“这位是穆斌,易东集团穆董事长的儿子,易东旗下电子公司最近业绩颇佳,可全都是他的打拼。”
“这位是罗非,罗氏的总经理。”
两个彼此早就认识甚至或许有些不明火药味的男人,被别人来介绍,倒也是有趣。
“贵公司在欧洲市场较去年300%利润的增长,令人不得小看,刘董说的‘颇佳’实在客气。穆总功不可没啊。”
“夸奖了,罗氏年终分红日益增长,看董事们的笑脸就足以知晓罗总的本事呢。”
这,恐怕是第一次握手。
一会儿,其他说话的人渐渐散去,就只剩下这三人了。
“说了半天,我都忘了,”
罗非打算装傻装到底,侧身介绍,
“这位是林泠,刚从加拿大调来,是……”
穆斌打断了罗非,刚才的微笑,此时,味道更浓了些。
“刚才还怀疑是不是认错了,罗总,我们认识的。”
认识?
林泠身体忽然有些僵硬。
刚才一直沉默的她,不知道要以怎样的身份来继续下面的谈话。
“噢?”
罗非一副好戏上演的心态,也不怕事后林泠报复,仍然装模做样饶有兴趣地问林泠,
“林泠,你多会儿认识穆总怎么也不向我介绍一下?”
“我……”林泠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林泠是我高中和大学的学妹,多年不见,你不会认不出我来吧?”
那口气大概是故作轻松吧,虽然听起来也的确很轻松。
交情好像真的只是一个多年不见的小学妹,无足轻重的小学妹。
怎么回答?沉默。
只能许久,
“学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真的,好久不见。
怪异的沉默与尴尬。
直到听到旁边的一位男士想身边的女士邀舞,穆斌才反应过来。
“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
林泠会跳舞,而且因为在国外念书多多少少参加了些正式非正式舞会的关系,近些年跳得愈发不错。所以即便在穆斌怀里心不在焉,身体记住的舞步还是没有错掉的。
就这样,虽然踏着优美的舞步,脑袋里却不知想些什么,好像是一片空白,就这么一直盯着穆斌的领带发呆。
林泠微微低着头,穆斌看不太清楚她的表情。
要聊聊吗?
虽然悠扬的音乐不改,穆斌脚下却突然变了花样。连续地旋转让林泠来不及反应,只能被他带着。原本会的,现在却变成了左脚右脚之间的磕绊。
转了两圈后,林泠已经有些被转晕了,只是突然发现有徐徐的凉风吹在脸上,这才知道,原来穆斌已经带着她转出了舞池,转过了轻纱落地窗,转到了外面的小阳台上。
几秒钟的呆滞,两人猛然同时放了手,然后各自倚着雕花栏杆,站在阳台的一边。
从这家饭店的位置,可以看到美丽的筱川。
筱川,从市中流过,将乌申市分成东西两个部分。东边的旧城,是历史,是年年岁岁的积淀。西边的新区,是进步,是发展的成就。
不知不觉中,彼此竟然也在地球上不同的地方过了各自的几年。
继续沉默。
沉默又同时被打破。
“你……”
“你……”
最终还是穆斌先说,“这些年……他对你……挺好的吧……”
在这样的情形下,以往最后总是穆斌先开口,总是穆斌随便说句什么。
这一次,穆斌不知道,他随便的一句话,却是一个最糟糕的开头。
久经黑夜,终遇黎明。
当绝望与迷茫忽然渐渐被希望填满的时候,挥之不去的梦魇又重新降临。
本以为终于走过迷雾看到了光明,谁知,那站在光明里的人,伸出了手,好像不是一把把你拉进怀里,而是推得更远,更远。
他待你好吗?
这是什么意思?
代表他仍然不相信自己,代表他早已死了那份心,现在只不过真的是以学长的身份问一句,随口问一句,打个招呼而已。
何必呢?何必问呢?
那些伤口,逃避了这么久,表面好不容易结下了痂,深层却仍在不停地溃烂。
现在你的出现,揭下了那层痂,露出了深不见底的空洞。
是要给我伤药吗?笑笑,好像不是吧。应该是更重的伤害,血肉交错。那心还是自己的吗?好像掉在了满是玻璃渣的地面上,又有人更用力地握紧,那些伤口伤在心上,心,更加支离破碎。
嘴角是最艳丽的红玫瑰,那些红得刺目的,也是滴下的血,鲜血,慢慢凝结的血。
笑得很美,不是么?
转过身来,面对着穆斌。
头微微斜着,是他熟悉的动作,嘴角轻轻上扬,似有一丝美好的回味。
“他?待我很好啊。爱我,宠我,疼我。我想要星星,他就连月亮也一同给我……”
穆斌看着那笑容,应该是很满足,很开心吧。这样妩媚的笑,自己以前是很少见到的,时间,好像真的过去了。
那笑,带他重回曾经的伤,不仅重温了伤痛,同样的,又是一刀。
痛?恐怕早就连知觉都没有了。
任性的孩子,永远是在任性,以前是,现在也是。
这任性,是剑,是双刃的剑。一剑刺在你身上,我的伤口也重了一分。看着你的身上我刺下的印记,你笑,我笑,你痛,我伤。
两把都是双刃剑,怎样在死去之前,结束这一切?
“真的吗?”
穆斌笑着问出。是疑问,却是不信。
笑,一点都不是温和有礼,是带了那些别人看不到自己却熟悉的东西。
似乎是……残忍?
“搬到我那里吧。”
倾身拢她在胸前,是以前不曾有过的风流。
感觉到怀里佳人一怔,继续说道,
“你想要什么?他能给的,我一样也不会差。”
交错握住她空白的十指,
“或许,还能更多有一份承诺。”
任性?
也只能用任性形容了吧。
而嘴边,不变的是那滴血的玫瑰。
“是么……”
思考,却也没有过多时间的思考。
林泠莞尔一笑,
“那好啊……”
这回呆住的是穆斌了。
他刚才说了什么?她刚才又答应了什么?
逃避,不是只有林泠才会的。
穆斌转身,是要离开这稍稍隔离了华丽喧闹的地方。
林泠看着他就要一步步走掉的身影,仿佛又回到他离开的梦境。不要,不要走掉!
从身后抱住穆斌,抱住久违的他,不愿松手。
“穆斌……”竟真的无语凝噎。
她也没有再说什么的机会,穆斌回身,紧紧地抱住她。那力道,两人都有些痛了,可是都不愿意减轻一分。
不顾自尊和骄傲,只是不想再放开,生怕放开,又是如此的时间,如此的距离。
曾经在哪里看到过一句话,拥抱很老套,但每个恋人都需要。
贪婪地汲取彼此身上的每一丝味道,生怕以后再也闻不到。
你终于回来了,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就在眼泪将要滑下的那一刻,落地轻纱被人揭开,但随着一声抱歉,又落下。
只是这一揭一落,两人的理智回归,同时推开对方,各自别开整理有些凌乱的衣着。
“我,我先走了。”
不是人前的那副镇定冷静的样子,甚至有些逃跑的意味。
穆斌真的走了。
“穆……”
伸出手去,抓住的却只有一片纱。慢慢缩回来,只有空洞的躯壳里有什么一点一点破碎的声音。
无力地靠在墙上,然后渐渐滑下。
与在孤独的日子里一样,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双手只有拥住自己,别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