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開.正文版》如小真

9、第九章

　　昆仑虚后殿莲池旁，墨渊与夜华屏退了旁人，正依偎着向彼此诉说着这几日的相思之情。

　　『我这次闭关，最多三个月就会出关，安心的在天宫等我，我一出关就马上派人通知你。』墨渊想着……最多三个月，待他闭关修练直到修为恢復五成即可出关。
　　到时他再好好跟夜华聚聚，以解相思。

　　『好！我等你出关之后，再下凡历劫。』夜华想着……最多三个月，他就得下凡历劫二个月，经历过生老病死后，便得回九重天准备接受太子天劫，历经三十六道荒火九道天雷后，成为真正的天宫太子。
　　到时墨渊应该已出关，他再找理由上昆仑虚好好跟墨渊聚聚，以解相思之后再下凡。

　　但两人都不愿在事情未明朗之前，给对方期待甚至担心，所以都选择不说清楚细节，只是双眸含情的告诉对方……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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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月后，墨渊出关那天，正是夜华喝下忘川水下凡那日……
　　墨渊只来的及上九重天看着夜华沉睡的模样，私下向司命星君问了下夜华投生之处，他便赶回了昆仑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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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天君继承人都是生养在天宫，不知人间疾苦，所以当年从东华帝君接下帝位的老天君，便规定身为天族太子必须飞昇上仙之后，在接下太子授印之前，需先下凡历劫二个月，尝遍人生之苦后，等接下太子授印挨过三十六道荒火九道天雷后才算真正的九重天太子。

　　毕竟只是历劫感受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是故司命星君都会安排太子殿下投生富贵人家，权当过个场，并不会太过干涉，平稳安康的渡过这二个月即可。

　　人间圣云王朝的柳尚书府中，七岁的柳尚书二子—柳照歌，难得刚至戌时便早早熄灯休息，每逢冬至前后几日，二世子总是容易犯睏，尚书府上下也习以为常的不多过问。

　　柳照歌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忍着睡意，正等待着一个人……在他五岁大病时碰触过，却不曾见过的一个〝人〞。

　　总算等到那股沉香气息接近，柳照歌眷恋的偷偷深呼吸，天真的以为多吸几口，就能留住这股气息。

　　那股气息也只是逗留约一盏茶时间，便消失于无形，而床上的小照歌，在气息消失不久，随即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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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凡间返回昆仑虚的墨渊，才刚踏进大殿，便见到司命星君笑容可掬的转达东华帝君的口信，邀请墨渊过几日上太晨宫过府閒聊，与东华认识数十万年的墨渊知晓，帝君是想亲眼瞧瞧他的修为恢復的如何，所以便答应了邀约。

　　『墨渊上神还真是关心太子殿下啊！日日都下凡去探望他。』司命临走前的调笑，却只得到墨渊一抹浅笑。

　　『夜华是我胞弟，他既下凡历劫，我自是要多加照看。』毕竟当年他甦醒回归时，夜华已经七万岁，错过了他的孩提时代，一直是墨渊心中的遗憾。

　　现下夜华下凡历劫，墨渊也只能在每日入睡前，到凡间去瞧夜华一眼，看着他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如今像个小大人样的，跟着其他的皇子世子上太学念书。
　　为了避免影响司命为夜华写的命簿，墨渊总是隐身在旁，逗留片刻便离开，除了柳照歌五岁那场大病，他终究不忍心瞧着那苍白的小脸，病恹恹的模样，便坐在床沿施法让小娃儿好过一些，一时不察让病中的柳照歌抓到了手腕，那夜……墨渊心疼的哄睡了柳照歌才不捨的离开。

　　墨渊一直以为病榻中的柳照歌不会有那一夜的记忆，他却不知……柳照歌不但记得，还牢记着那一夜墨渊对他的轻语……
　　『……等你……照顾好自己……』

　　那句话成了柳照歌一生的桎梏，即使面对再大的灾难折磨，他始终选择面对，静待着天命到来的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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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柳照歌已十岁，天资聪颖，允文允武的名声也逐渐在圣云王朝传开，加上他既是柳尚书的二子，又与当朝太子交好，天都中稍有势力名望的皇亲贵族，无不多方打听这未来的国家栋樑的喜好，揣摩着机会想与柳家结交。

　　又到冬至这一日，柳照歌总算放弃想见〝他〞模样的念头，早早上床假寐，〝他〞如见到柳照歌已入睡，至少会愿意坐在床沿陪他约一炷香的时间，让沉香的气息伴自己入睡，倘若像前些年清醒着等〝他〞，〝他〞只会逗留在屋内一会便消失离开。
　　柳照歌也曾想方设法要让〝他〞现形，但他更怕的是这冬至之约会终止在他的贪心之下，所以他不敢冒然行动，只能每年期盼着……等〝他〞出现。

　　***
　　柳照歌十五岁这一年，已正式入仕，官拜翰林学士，几近踏平门槛的提亲人潮，在听说圣云王朝的第一美人---素锦公主，正等着她十五岁及笄让当今圣上赐亲给柳照歌后，全都消声匿迹。

　　这年柳照歌十五岁，素锦公主十岁。

　　她自从七岁那年，在太学旁，见过柳照歌一面之后，便央求圣云皇帝务必要将她赐婚给柳照歌，她此生非君不嫁，那时素锦小公主天真的想着，以她第一美人的美貌，一人之下的公主身份，嫁入柳家只是时间的问题，所以她让侍从们放出风声，不让其他莺莺燕燕有机会捷足先登。

　　***
　　这一年的冬至特别的冷，天都已经下了五天的大雪，已经十九岁的柳照歌，经过这四年的磨练，已经正式接任兵部尚书，年关虽近，但边境传来週边诸国蠢蠢欲动的消息，让他不得不挑灯夜战，重新布置防线，预防敌军偷袭。

　　当柳照歌忙的忘了时间，累得撑着额头睡着，等到被那股沉香的气息凌空抱上一旁的床榻时，他才勐然惊觉他今日已是冬至。

　　从五岁那一年后，他再也没有这麽近距离感受到〝他〞的接近，柳照歌凌空一抓，似乎抓到〝他〞的衣袖。

　　从他抓住的衣袖开始，像无形的框架被注入颜色，柳照歌总算见到了〝他〞了，一个以金铜冠束髮，身穿墨蓝色纱袍，双眼中尽是温柔深情的男子，正坐在床沿，轻柔的为自己拭去泪水。
　　即使眼前的男子笑盈盈的看着自己，但柳照歌知道……他是来道别的，柳照歌伤心的摇着头，一把抱住眼前男子。

　　『别走……』

　　墨渊看着柳照歌祈求的目光，在自己怀中泪流满面的模样，万般不捨的伸手轻拭去怀中人儿的泪珠，轻轻的拍着柳照歌的背，无声的哄着他，待他总算止住泪，将累坏的柳照歌轻放床上，像五岁那年一样，墨渊陪伴着柳照歌，确定他已入睡后方才消失离开。

　　墨渊看过司命星君为夜华下凡历劫写的命簿，知道柳照歌二十岁那年，皇帝会将公主赐婚于他，之后他将平步青云，权倾一时，子孙满堂，直到六十岁时寿终正寝，结束他圆满顺遂的一生。

　　原本太子下凡历劫司命星君是无权为他写命簿安排人生经历，但天君为了要让夜华爱上素锦族的公主，特地要司命为这段下凡历劫安排姻缘。

　　墨渊无权阻止柳照歌的姻缘，也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他娶妻生子，既然已经知晓柳照歌之后能平安顺利的过完一生，他也无需日日下凡见他，反正最多再一个多月，夜华历劫结束，二人就能再见面了。

　　所以那一夜他特别现身与柳照歌一见，结束这冬至之约。

　　但已养成夜夜下凡的习惯怎可能一下子戒除，虽已决定不再下凡，墨渊还是不自觉的会在入睡前，走向昆仑虚的大门，已经连续五天走到昆仑虚的大殿才回过神的墨渊，不禁苦笑的转身回房，打算明天告知弟子令羽，他要上十里桃林小住几天散散心，转移一下注意力。

　　不再见柳照歌的墨渊当然不知晓，二十岁的柳照歌拒绝了皇帝的赐婚，甚至当素锦公主拦下准备回府的柳照歌，绝代美人哭的梨花带雨的问他为什麽拒绝迎娶她时，他也只是澹漠的告知她〝请公主自重〞，便头也不回的离宫回府。

　　『我要怎麽做……你才会愿意娶我……』素锦看着柳照歌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的问着。

　　『可是公主……柳大人连陛下赐婚都拒绝了……我们还有什麽办法可行？』

　　『只剩一个办法……可以让他不得不娶我。』素锦公主抹去了泪痕，转身往太后所在的坤宁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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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后圣云王朝局势大改，素锦公主展露她傲人的才智及政治手腕，成为圣云青史上第二位掌政公主。

　　当素锦穿着代表掌政公主的朝服，与当朝太子比肩站在一起时，她深深的看了不远处的柳照歌一眼，这一眼在其他知晓隐情的旁人眼中，自有不同的解读，但谁都不能否认这位新任的掌政公主，对柳尚书的用情有多深，只是……就不知对二人而言，最后会是结一个善果，还是成为一段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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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经有十年未曾出现了吧……

　　已经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新科相国柳照歌，温暖的寝室中，瀰漫着万年沉香的香气，这已经是照歌寻了十多年，最相似〝他〞出现时的味道，但是……再怎麽像……总究不是〝他〞身上的香气，只能稍稍抚慰柳照歌的思念之情。

　　柳照歌斜靠着床柱，抱着装着万年沉香的木盒，落下了一滴清泪。

　　脑海中尽是十九岁冬至那夜，〝他〞那张与自己一般无二却温柔深情的笑颜，〝他〞是自己前世的亲人吗？若是……为何从十九岁之后，便不再出现……若不是……为何〝他〞与自己长的如此肖像……

　　五岁那年，〝他〞说……『等你……照顾好自己……』

　　十岁前，小照歌以为不再生病，就是照顾好自己。
　　所以他央求父亲让他学武，强健体魄。

　　十岁后，柳照歌想……或许当他有一番功成名就，无后顾之忧，就能达到〝他〞的要求，所以他以十九岁的年龄，就成为圣云青史上，最年轻的兵部尚书。
　　柳照歌一直在想，是不是十九岁那一年冬至他忙得不可开交，忘了时间又没有把自己照顾好，所以……〝他〞才终止了冬至之约……不再出现。

　　原本柳照歌计画着，等到他安排好边境防线，训练好优秀精良的军队，为太子殿下找几个忠心不二的将军统帅，最多五年时间，他就要辞官，即使要走遍天下，也要去寻到〝他〞……问〝他〞为何不再出现……

　　所以他婉拒了皇帝的赐婚，柳照歌不能让金枝玉叶的公主陪着他大江南北的走，或者独守空闺的等他寻梦。
　　但他实在太小看那位公主想嫁他的决心了！竟然用五年的时间，成为比当年的首位掌政公主--现今的封太后，还要出色的掌政公主。
　　从她成为掌政公主这五年，所有与柳家有关係之人，只要有入仕为官，在太子的有心拉拢，掌政公主的百般讨好，那一个不是平步青云。

　　现下连他柳照歌都已经成为相国大人，柳家的权势已经达到一个顶峰，但他还是无法回应素锦公主的一片真心。

　　物极必反！
　　柳照歌知道，现在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他死……在公主对他仍是只有讨好，没有怀恨的时候。
　　这些权势地位对他如浮云一般，况且他上有兄长，下有胞弟，即使他柳照歌亡故，也不用担心双亲无人奉养，他的死可以让一切留在最好的时候，这样才能保住所有因他而鸡犬升天的人，用最平和的方法让一切回到正轨。

　　『等你……照顾好自己……』

　　柳照歌闭上双眼深深的吸了一口，让那股万年沉香的气味，充斥他的胸腔，擦去了脸上的泪痕，再度睁眼时，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
　　离开了封太后的坤宁宫，素锦公主的脚步仍有些不稳，脑海中一直浮现方才封太后对她的最后叮嘱---既无回应，即该断捨……

　　最疼爱她的奶奶，最终仍是无缘为她披上嫁衣，见她嫁给她今生唯一想嫁之人。

　　既已成为掌政公主，她何尝不知该如何取捨，对自己才有最大的效益，但七岁时太学旁，回眸浅笑的少年，已成为她枯燥无味的深宫中唯一期许，她只想嫁柳照歌啊……
　　从十五岁那年柳照歌拒绝圣云皇帝的赐婚，素锦就告诉自己，她不要被动的等谁帮她，不要像其他历朝历代的公主那样，盼望着皇帝给她一段好姻缘，即使要从原本的不谙世事，成为步步为营的掌政公主。

　　她要靠自己的力量，让柳照歌知道她的一片痴心，只要他点头，她可以立即捨弃这辛苦得来的掌政公主地位，嫁入柳家为他生儿育女，不再过问朝事。

　　回锺粹宫的路上，看着不知名的后宫妃子，身怀六甲，大腹便便向自己行礼的模样，她依稀见到已经筑了十年有馀的梦……被泪水模煳了视线……

　　回到了寝宫，听到一旁的侍从告知柳相国还是拒绝了她送过去的贺礼---一只用万年沉香做成的手环，因为素锦知道，柳照歌生平无特别嗜好，唯一喜爱沉香的香味。

　　而这只万年沉香手环，还是她费尽心思，亲自到黄山山巅的佛寺，奉献蓄了五年的青丝，念了三昼夜的经文，用她的真心诚意从方丈手中求来的，结果……即使奉上他最爱之物，柳照歌还是不愿意接受……
　　他明明知道，只要他愿意……她愿意为他付出所有……也可以什麽都不要……柳照歌就是她今生唯一所要的……为什麽……她用了十年的青春去百般讨好，还是得不到他丝毫回应……

　　素锦看着那只沉香手环，含着泪水扶额笑了……

　　那笑声是锺粹宫中的所有宫人最不捨的记忆，因为那位笑到声嘶力竭，笑到泪流满面，笑到让他们闻之心疼不已的素锦公主，从那天起……就再也没有笑过了……
　　彷彿当年那位巧笑倩兮，曾经带着羞赧向钟粹宫的人宣誓，今生非柳照歌不嫁的小公主，也消逝在那阵笑声之中……

　　这一年柳照歌三十岁，封太后病逝，素锦公主已任掌政公主五年，已来到了二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