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開.正文版》如小真

2、第二章 想到那一身

　　怀着既好奇又期待的心情踏上了天族圣地昆仑虚，夜华见到了不同于富丽堂皇的九重天宫殿，依山而建的昆仑虚保留了大半的山貌，一路从山门往大殿而去，处处可建造者的巧思，不管是步道旁栽种的羞月藻，入夜后若有声响惊动便会发出微光照亮脚下道路，更让他惊讶的是殿门前的前排石灯，竟然养着嗜魂萤，如果有陌生人入夜来访，嗜魂萤会悄悄于来人头顶飞舞吸取微微气魂后，回石灯的窝之后发出光亮及鼓翅声，连动到后排石灯中阵法，当后排石灯接连亮起，被吸取微微气魂而失神的入侵者，自会被入目所见的画面所震慑，难怪四海八荒对昆仑虚的描述总是充满了神秘及高深莫测，夜华见况默默在心中讚许着，愈加期待与墨渊的见面。

　　当昆仑虚的弟子将夜华及央错领到内堂时，一路见到不同阶层的小仙精怪，由不同的弟子接待，辈份品阶太低的，收下贺礼招待杯好茶便打发离开昆仑虚，有点位阶的还能到大殿上坐坐感受一下龙气拿份回礼，叫的出名号的另有弟子招呼，有空閒者可以在偏堂等着与墨渊见面，无閒暇时间逗留则可选择留下拜帖，墨渊另觅时间拜访，至于他俩应是刚甦醒的天族战神有特别交代，直接就领往内堂而去。

　　从人由天宫的南天门出发，墨渊便接到消息，他马上请弟子叠风上十里桃林一趟，将近日传言欲向折颜求避子桃的北海水君请上昆仑虚，另外交代弟子一见到九重天之人便直接带往内堂，一切安排妥善后，墨渊好整以暇的站在窗旁，感受着许久不见的阳光。

　　夜华怎麽也没想到，传说中的父神嫡子竟是这般的神态，与迴身的墨渊打照面后，夜华才惊觉眼前这站立窗边背光之人不但有着与自己一般无二的容貌，更有着与授业恩师慈航真人一样温柔慈悲的眼神，尤其那唇上及下巴的短鬚，更凸显其沉稳大气风范，当他被一旁的父君央错低声提醒，夜华才发现自己不但望着墨渊上神失了神，还不自觉的摩挲自己的下巴，他随及藉由低头行礼的动作，掩饰心中的羞赧尴尬，却不知这一切尽落在墨渊的眼中。

　　这夜华太子……该不会是在想像自己如果也蓄鬍，是不是与他这位昆仑虚之主，有着一样的气质吧！墨渊失笑的瞧着那人方才有些慌乱尴尬的神情，实在与折颜口中那位行事方正端严，为人持重冷漠的太子殿下不甚相符。

　　『见过墨渊上神。』

　　墨渊才刚点头回礼，大弟子叠风便通知北海水君来访，他看着神情有异的央错大殿下，轻道：『我与大殿下及……北海水君也已数万年未见，不如一同移驾后堂，好生叙旧一番如何。』

　　央错本来想出声回绝与他那位不爱江山，因为恋上了低下的小巴蛇精，而从堂堂天宫二殿下，天君原本属意的太子继承人，被贬为北海水君的二弟桑籍，一同叙旧的提议，但……当年身为长子的他，处处被这位三万岁便飞昇上仙的二弟压过风头，更甚者因此一度在九重天中，见到这位二殿下，他身为兄长还得绕道而行。

　　虽然他这个二弟数万年前因选择护下情人，而心甘情愿放弃天宫二殿下身份被天君贬下了北海，非传唤不得上九重天，自此两人便未曾再见面，即使后来天君属意他央错的孩子为将来天宫的继承人，也无法抹灭当年桑籍带给他的那些屈辱。
　　如今总算有机会见见他这位多年不见的二弟，回报他当年的伤害，央错随即转念答允，难掩欣喜的看着北海水君向自己及一旁的夜华行叩拜礼，一吐多年的怨气。

　　夜华不动声色的看着父君与二叔的互动，一边缓下脚步让暗潮汹涌的二人先行，不意外的看着墨渊上神也缓下步伐，伸手示意两人转向往一旁的莲池而去。

　　『我是墨渊上神，也是你的同胞大哥，你本该叫我一声”兄长”。』墨渊总算能好生细瞧眼前这位他等了十数万年之人，虽不意外夜华眼神中的防备，更多的是心疼他这个胞弟从小在天宫的经历，他知道用言语是无法一下子就能说服夜华他俩是兄弟，是故他笑着向眼神中写满疑惑的太子殿下伸出了手，想用最快速简单的方法来证明两人之间的关係。

　　夜华听闻墨渊说他俩是同胞兄弟时，心中并无太多感受，毕竟他出生于九重天，甫出生不久天君便钦点为将来天族天君的继承人，即使他真的是父神次子又如何，堂堂天族战神也无法改变现下的一切，况且……眼前的墨渊上神才刚甦醒回归昆仑虚，一眼就可以看穿他一身修为全无，压根儿无法与天君抢人。
　　一想到这，夜华放下防心不疑有他的依着墨渊的示意，将手搭上了墨渊的，当墨渊握紧了夜华的手，一股熟悉磅礡的气息直逼夜华的丹田，夜华本来眉头微皱的想抵抗，却听到脑海中传来的呼唤声，他不禁仰头发出一道龙吟回应，随即脑海一片空白，等他回过神时，他人已回到紫辰殿中，座下司武的天枢星君正伫候在旁。

　　『我是怎麽回到紫辰殿的？』

　　『回禀君上，您方才在昆仑虚发出一道龙吟之后，便……昏厥不醒，是属下与伽昀一同将君上送回紫辰殿的。』天枢只回答了夜华的疑问，却不知怎麽告诉夜华，他发出龙吟之后随即化为一隻小黑龙，盘踞在昆仑虚的莲池旁，引来所有上昆仑虚朝拜之人的注意。
　　现下硕果仅存的上古龙族只剩墨渊上神，如今见到与战神墨渊有着一样容貌，却能化身为小黑龙的太子夜华，任谁都无法否认他俩有着非比寻常的关係。

　　天枢与伽昀原留在殿门外等候，待他俩听到震天龙吟时随即担忧的冲向发声处，看着墨渊上神当众宣告夜华是他的同胞弟弟后，他轻易的就能用一滴抹在小黑龙龙角上的鲜血，让龙形状态的夜华幻回人形。
　　众人议论纷纷的当下，墨渊上神示意他俩先将太子送回天宫，而被眼前画面惊吓到已呈现呆若木鸡状态的央错已是无力回天，一下子天宫太子夜华是墨渊上神的孪生弟弟一事在四海八荒传开，惹的天君在灵越宫中大发雷霆，央错大殿下才刚回天宫不久，便灰头土脸的被训斥了一番。

　　夜华听出了天枢语气中的迟疑，意外的没有追问，只是摆了摆手，让神色不安的属下先行退下。
　　他虽然对自己曾化身黑龙一事全无印象，但深烙于血脉中的记忆，即使墨渊上神未曾道明，但夜华知道那股由墨渊手中传来的气息是龙气，而且是与他同脉同源的龙气，那股龙气不但唤醒他同为上古龙族的本能，甚至能感应到他的同胞兄长墨渊的身体状况。
　　墨渊上神现下虽修为全无，幸好体内的龙气充沛，只要在昆仑虚闭关一阵子，就能习回那二十多万年的修为。

　　夜华恍恍惚惚的走向紫辰后殿，宽衣后躺在床榻上，经过这近一日的折腾，他已无心思处理公务。夜华闭上了双眸，将今日所闻所见回想过一遍，等静下思绪，夜华才忆起依稀恍惚间墨渊上神曾在他耳边轻道：『人后你还是称呼我”墨渊”即可。』

　　『兄长？人后？墨渊……』思索再三之后，夜华不得不承认墨渊是第一位让他完全摸不着头绪之人，虽有战神之名，却有着温柔慈悲的眼神；虽是他同胞兄长，却又让他直呼其名，这才第一次见面，墨渊就让夜华尝到挫折感，完全无法预料此人下一步会做些什麽。

　　但那股由墨渊传来的龙气，不但让夜华觉得浑身气息流畅，更多的是心中道不清说不明的期望，原本古水无波的心境为了这半途出现的兄长，起了波澜。
　　『墨渊……』陷入黑甜乡前，夜华决定明日好生找寻与墨渊上神有关的记载，看能否从中多多了解他这位同胞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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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对洗梧宫的安详宁静，现下的灵越宫中却是鸦雀无声，往来收拾的宫娥们皆小心翼翼的生怕再惹火馀怒未消的天君。

　　天君虽是看来暴跳如雷，实则内心已是六神无主。从夜华诞生至今，他在这个继承人投注了多少的心力，甚至当他这位天宫长孙在二万年的年纪便能飞昇上仙时，天君总算觉得自己可以扬眉吐气一番，一扫当年桑籍那个孽子闹出的笑话。
　　结果那个方甦醒不久的昆仑虚之主，竟然以让天宫太子当众现出龙形的方式，斩钉截铁的说服四海八荒，他精心教养数万年的继承人，其实是父神次子，墨渊上神的孪生弟弟！
　　然后呢？是不是接下来就要动用他墨渊上神在四海八荒的声望，逼他交出夜华，让他回到昆仑虚？
　　不！他绝对不会允许！那是他花了数万年的心力结晶，绝不能拱手让人。
　　对了！他还有东华帝君，他可以去请教东华帝君，请他帮忙想办法让夜华留在天宫，以保将来继承大典。
　　想到这，天君总算安了些许的心，急忙起身往太晨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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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晨宫栖凤殿中，司命星君目送着方才被东华帝君”哄骗”了二句，便喜孜孜回灵越宫的天君，轻叹摇头，就这点脑力，要不是父神次子因缘巧合的出生在九重天，司命星君还真不敢想像如果换成现任天君的次子桑籍来接管天宫，这四海八荒……不知会乱成什麽样？

　　『墨渊倘若有心要抢人，夜华现下就不会回到洗梧宫。』

　　『帝君您的意思是？』
　　『墨渊这步棋我只看懂前半手，还没想通他的后半招。』

　　『这……』

　　『静观其变吧！』
　　东华帝君说完，隻手靠一旁的茶几，闭目养神了。
　　******
　　入夜的昆仑虚只馀虫鸣声，墨渊与弟子们一同用完晚膳后，便独自走到莲池旁，望着莲池原本养着小金莲之处，想起当年父神託付小金莲时的叮嘱，谁知他养护了十数万年，最后却是阴错阳差的让胞弟出生在他最不愿见到的九重天中。

　　昨夜他为了是否要将夜华接回昆仑虚一事彻夜未眠，以他现在修为全无，要与整个九重天抗衡抢人，着实是过于吃力，更何况他原以元神生祭东皇钟平息其怒火并封印了擎苍，如今他墨渊上神已清醒回归昆仑虚，被封印在东皇钟的擎苍近日必有骚动，为避免腹背受敌，墨渊最后决定先逼天宫正视承认夜华是他墨渊的孪生弟弟，所以才在白日闹了这麽大的阵仗，直接公告四海八荒，其馀之事，等他解决了擎苍，闭关恢復修为后，再一一处理。

　　『夜华……』想到那一身玄衣的故作老成的青年，真身凑巧是隻黑龙，墨渊眼眸中荡漾着暖意，相信用这样的方式公开夜华与自己的关係，天君便不会刁难夜华，只是……以他对天君的了解，短期间他是很难再见夜华一面了。
　　轻叹口气后，墨渊转身漫步回洞府，为今之计只能先採用折颜的建议，一边服用仙丹妙药多少恢復些修为，好准备与擎苍一战后，安心闭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