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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初复神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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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午膳时分,大小姐楚心悠便早早在赵氏烧着银丝炭暖和的屋子陪着母亲说着悄悄话,二小姐楚心茉每次总是卡着时辰才来,一看就是被骄纵坏了的样子。
就当准备开餐的时候,心茉便领着一众丫鬟婆子进了大夫人的院子。
楚心茉一头青丝盘珠翠,鬓角斜插玉簪,上着百花衫,下束百褶裙。颜如桃李,柳眉弯弯,一双杏目含春,仅是八岁的年纪便如此出落,不知以后会如何的美艳动人。
她刚走进门不久,就看一小丫鬟端着一盆水从夫人的屋子里出来。小丫鬟一看是二小姐来了,便立马退到一旁。可是没想到,她正低头福着身子的时候,就被拿着扫帚晃悠的蕊儿不小心撞到了。
撞到不可怕,这一盆水却不受控制的朝着二小姐楚心茉泼了过去。
楚心茉见此,立马把自己身边的贴身丫鬟玉尧拽过来挡在身前。那盆水结结实实的泼在了玉尧身上,她的裙边也没能逃过一劫,也被水打湿了。
“二小姐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不是有意的。”那个小丫鬟顿时磕头赔罪,“奴婢是被这个不知轻重的蕊儿撞到的,奴婢不是有意的,请二小姐明察。”
楚心茉本就是个脾气大的,这一身衣裳是新做好的,就是想穿给母亲看看,同自己大姐比美,可是没想到还没见到母亲就被泼了一身水,她哪里又能忍得下这口气。
“来人啊,把这贱婢和她旁边那个傻子拉下去各打二十鞭子,打完之后再把这个贱婢的手给本小姐剁下来,端不住盆子本小姐就让她这辈子都没法再端东西。”
“二小姐饶命,二小姐饶命啊,求您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啊。”那个小丫鬟哭喊着朝楚心茉狠狠的磕头。剁手可不是小事,这要她以后可怎么活。
楚心茉哪里听得进去,头一摆便进了母亲的屋子,玉尧便立马招呼仆人把这个哭喊着的丫头和蕊儿带了下去。
“啪!啊!啪!救命啊!”鞭子从空中挥下狠狠抽到人身上的声音和女孩哭喊求饶的声音从定国侯府最偏僻的刑房里传来。
行刑的鞭子是带着倒刺的,蘸着盐水,一鞭子下去便抽的人皮开肉绽。
那个泼水的小丫鬟早早就晕过去了,被人用一盆冷水泼醒之后便又重新开始鞭刑。
玉尧站在蕊儿和那个小丫鬟面前,冷冷的道,
“打你们这是对你们的恩赐,让你们知道如何伺候主子。这种毛毛躁躁,手脚不稳的小丫头,想在侯府里活下去,就得给受点惩罚,才能知道什么是天!”
说完,她看着两个人后背上血肉模糊的样子,心里才稍稍觉得舒服了点。
她可是二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原来都是吆五喝六的,从来都没像今天如此狼狈过。她今天定要狠狠地教训这两个贱蹄子。
“打,给本姑娘狠狠地打!”她面目狰狞的朝后面行刑的侍卫道。
后面行刑的人果然又加重了力道。不过这时候蕊儿和那个小丫头已经被打的进气不如出气多了。
她们两个好不容易熬过了二十鞭刑,便被人如同小鸡仔一样提溜起来。
泼水的丫鬟被直立着绑了起来,手被人使劲按着,蕊儿被压完了腰,脸凑到那个小丫头的手前,让她好好看着冲撞了二小姐的下场。
刀起,刀落,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叫声,那个小丫鬟便死死地晕了过去,双臂像软泥一样垂落。手腕子那里呼呼地向下流着血,打湿了她的裙摆。
蕊儿被飞溅的血打了一脸,那血盖住了她的眉心。她觉得眉心一烫,头疼欲裂,便也晕了过去。
玉尧对此见怪不怪,看她们受完刑罚,便拍拍手,整理整理自己的衣裳,头也不回的出了刑房。
子时,府里一片寂静。在刑房里,一个身上被打的血肉模糊、头发散乱的小姑娘稍微动了动。
“嘶——”那个姑娘咧了咧嘴唇,她想爬起来,奈何身上又凉又疼,便拖着身子挪到一个桌子边靠着。
“这副皮囊怎么丑?”那个姑娘,正是那个痴痴傻傻的蕊儿开口道。
她伸手把脸上的血迹抹了抹,露出了眉心间那朱砂红的曼珠沙华的印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红红紫紫肿的像馒头一般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身上,平坦的不成样子,哪里都瘦瘦小小的,哪里有她当年半分风姿。
“人呢?都死哪去了?给本尊出来!”她朝门外轻喝了一声,一会就有一个身着玫瑰紫纱流仙裙的女鬼现身在她面前。那女鬼头发披散垂落在肩膀,头上戴着小骷髅的装饰,眼角画着重紫妆,嘴唇鲜红。
那个女鬼单膝跪在蕊儿面前,恭敬地道,
“属下来迟,请尊主恕罪。”
然后她看鬼尊那一副虚弱的样子,便心疼道,“尊主没事吧,属下这就为尊主疗伤。”
她把手贴在蕊儿后背,刚运功施法,蕊儿极为痛苦的吐了一口血出来,脸色更加苍白。她着了急,忙磕了头,“属下该死。”
蕊儿伸出她那紫红的小手挥了挥,道
“无妨,本尊这都是皮肉伤,死不了,陌颜你先把那个小鬼的鬼魂带回去。”她向身后指了指,那里站着那个被剁了手的小丫鬟的鬼魂,她终是死于流血过多。
“是。”陌颜起身,拽下腰间系的小铃铛,她把铃铛晃了晃,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声音,然后那个魂魄便自动的走进了铃铛中,铃铛也重新归于平静。
“尊主,您现在还好么?属下找您找的很辛苦,您怎么现在才向属下透露您的位置?”陌颜又重新跪下同鬼尊说话。
这可千万怪不得陌颜找不到她,要不是靠着鬼尊那极为微弱,但是她又极为熟悉的独一无二的气息,只看着这一个面黄肌瘦、相貌平平的小姑娘,无论如何她都不敢承认这就是原来那个妖艳至极的鬼尊。
“你先把本尊扶起来,待本尊慢慢给你说。”蕊儿朝她伸了伸手,她才小心翼翼的把蕊儿拦在怀里。她不敢使劲,害怕一使劲便伤了她的尊主大人。
“都怪御阳宗那个死老头,不知用了什么禁术,吸去了本尊全部法术,本尊没办法,就只能寄身于这副皮囊了。七月十五子时三刻出生的人,是一副极阴极佳的皮囊,看她就要胎死腹中太为可惜,便借着养养伤。可惜被那死老头伤的太重,本尊这十年竟没能醒过来,就让这幅皮囊浑浑噩噩的过着受尽了苦楚。今天正巧,那个小鬼的血浸到本尊的印记上,这才得以醒来。”
说完,她顿了顿,说话带动她后背的伤口,真是疼极了。她又想到了什么,把右手捻成兰花状,她稍一运气,便一口鲜血从口中吐了出来。
她伸手抹了抹血,才自嘲的笑笑,“陌颜你看,本尊现在就是个废人,什么法术都没有,这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哪里与本尊当年有半分想象。”
陌颜看自己昔日好友兼原来无所不能的尊主变成这个样子,心疼极了,顿时咬牙,戾气四溢,“属下这就去屠了他御阳宗,就算有个极为厉害的宗主,属下就算魂飞魄散也要为尊主报仇。”
那年那一战御阳宗宗主死于鬼尊手里,本以为御阳宗受了重挫,可以一举歼灭,可是却不知从哪里蹦出来一个新宗主,年纪轻轻,手腕却极为厉害。不但守得御阳宗滴水不漏,而且这些年在民间四处捉鬼,弄得鲜有新鬼融入鬼界。
鬼尊摆了摆手,“十年了,你要是能屠了那御阳宗何必等到现在。何况,本尊受了这么大罪不就为了要咱们鬼界好好地么,你要是去屠了那地,必定伤我鬼界民众千万,那本尊这遭罪又是如何?再说了,留着御阳宗还是有用处的。”
“什么用处?”陌颜不解,这御阳宗与她鬼界有不共戴天之仇,为何还要留着?
“本尊要解这一身禁忌,必定要进那御阳宗,修炼他那最高的和煦功法,否则本尊都没法从这副丑陋的皮囊中脱离出来。不过也幸亏是这副皮囊,只要本尊遮了眉心的印记,他就是如何查也看不出本尊就是他们最大的敌人。本尊就是要看他们得知他们用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功法治愈了本尊之后那后悔的模样,哈哈哈!…咳咳…”
陌颜伸手给鬼尊顺气,“那尊主留属下在身边吧,这样属下还能照料您。”陌颜小心的捧着鬼尊的手说道,她实在看不下去尊主的这副样子。
“不用,你把本尊的鬼铃给本尊就行,有鬼铃在,谁冲撞了本尊那魂魄必定受损,活不久的。”说完她拍了拍陌颜,十分郑重的道,“陌颜,鬼界还要靠你们继续撑着,一定要维护好了,本尊在这先谢过你们。”
“属下不辛苦,属下必定悉心维护鬼界,不让尊主您费心。尊主您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属下现最放不下的人就是您。您不让陌颜在身边,那陌颜就给你送一个机灵的小鬼在您身边伺候着,这样也好有个照应,属下也能安心些。”
鬼尊想了想,便应了,自己如今这副模样,能不能撑得住进御阳宗还不一定,确实需要有人在旁边。
陌颜闻言放了心,从怀里掏出了仔细护着的鬼尊的鬼铃,细心地给鬼尊系在了腰间。她把鬼尊打横抱起来,带回了她的屋,看到她只住着最下等人住的房子,眼泪止不住的流。反而鬼尊觉得没什么来安慰她,“又不是没待过这种地,没事儿。”
陌颜这才收了眼泪,小心的给鬼尊盖了那薄薄的被子,朝她认真的磕了三个头,才隐身离去。
鬼尊看着陌颜消失的身影,才忍不住呲啦咧嘴。
啧,真疼啊,也就几十年没吃过苦了,这等小打小闹就受不住了。不知是应该怪这残破瘦弱的身子,还是怪自己已经习惯了那自由自在、恣意妄为的日子。
人啊,是真真的不能过那舒服的日子,一旦过了,就再也不能经受一点苦了。
她动动手,从腰间拔下那鬼铃,放到眼前细细把玩。
上等银制的铃铛,雕刻着一朵朵盛开的曼珠沙华,那是黄泉路上最美的花,红的娇艳似火,忍不住让人采撷一朵插在发间。
鬼铃平时并不会发出响声,只有在招魂时才会发出清脆的铃铛响,那是刚刚变成鬼的生鬼找到归属的信号,听着这铃声,便可一步步找到摇铃者位置,被收进铃铛带回鬼界后再决定是投胎还是继续留在鬼界。
这是她和属下们一直在做的,她们是不服这个世间定律的鬼,偏偏不奉行人死就要投胎转世的规定,便生生的在人间和地狱之间创造了鬼界,给所有的鬼一个选择的权利,是要重新开始还是在留恋人间。
她们还在不断和御阳宗斗争,御阳宗的人见到鬼不是熔了炼鬼丹,便是让他们魂飞魄散。这如此狠毒的行为,她又如何能接受。
她斗了数十载,最终却落得个这个下场,她又如何能接受,但现在她又不得不屈居于现实,真是嘲讽。
她用指尖一点点滑过鬼铃,十分珍重的握在手心里。她一点法力都没有,这个鬼铃的作用自然也发挥不了。不过幸好现在周围全是人,鬼铃认主,而且它也自是愿意收魂魄的,所以但凡有人伤了她,鬼铃也会替她还三分。
她亲了亲那个鬼铃,然后把它小心的塞进怀里,然后又抵不过困意,自是沉沉睡去。
她在趴着睡着之前,还嘀咕了一句,“如此趴着睡,本就是平坦的胸脯,越趴越平,这让本尊如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