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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八门剑阵 断崖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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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崖之下,因地势低洼,聚水藏气,而形成了一片山湖,湖边是一大片罕见的茂密竹林。
而慕茶茶已然不见踪影。
“这里有剑气。”慕栖眉头一皱。
凌析点头,他也感知到了,应该是苍岐山庄的人在此。
二人恐水中有异,凝气行走在湖面上,此时无风,湖面平静无波,亦不见飞鸟虫鱼。
忽而风起,水波涌动,如镜湖面显出八卦水纹,慕栖惊呼道:“八门剑阵。”
凌析立刻察觉落入敌人圈套,祭出长剑,准备迎战。
就在水纹成形一刻,湖泊四周已出现八位剑者,为首的一位慕栖毫不陌生,却是苍岐山庄大弟子慕守别。
自弈州城如归客栈一别,再未与慕守别会面。慕栖只知道慕守别回苍岐疗养,又因剑童慕棉是死气修士一事被苍岐门人责难,因而一直萎靡不振,不料竟然在此再见。
此刻的慕守别身上并未穿苍岐青衫,而是着一身黑衣,衣绣饕餮纹章。
慕守别面色苍白,眸中无瞳,已然是一具活傀儡。
再看另外七位剑者,也都是苍岐山庄中人,此刻也已是傀儡之身。
“这八门剑阵不对。”慕栖皱眉道。
他曾在破卷阁见过此阵,虽然不懂布阵原理,但面前的剑阵与书中描绘略有不同,因而惊讶。
“怎么说?”凌析靠近慕栖,二人成背对之势防御。
“八门之中以开门为首,位居西北,但慕守别位处正西方。”
慕栖一语至此,凌析立刻了然。
这八具傀儡中应当是以慕守别为首的,但慕守别没有主开门首位,而是在惊门,证明这并非常规八门剑阵,而是以惊门为主攻的一套阵式。
阵术一途凌析所学甚深,他知晓,若是对方有意将二人全数绞杀,大可站死门,灭生门,走不死不休的路子,但此刻让慕守别站惊门,那就另有意图了。
惊门意为设伏掩捕,倒是活捉的意思更明显。
‘对方要捉谁呢?’
这个问题凌析还未想明白,慕守别已提剑攻来。
黑色剑者夹杂着些许死气,瞬间便至凌析面前,凌析转动剑花轻松架开,当即又有剑傀儡自三方夹击而来。
凌析反刺三剑,谁知那三个剑傀儡丝毫不避讳,以身应剑也要斩下。
如此不要命的招数在活人身上难见,死傀儡确实不怕,凌析立刻起术法,将剑傀儡震碎,那三个苍岐弟子当场爆成一片血雾。
慕守别亦退回惊门。
再看,三个残缺的剑位上,已然有另三个剑傀儡顶上。
慕栖见状震惊非常,这架势,是要布车轮阵。对方或许已不知杀了多少苍岐弟子,等着一个个顶上剑阵。
八门剑阵再次攻击,这次剑气更甚,除慕守别主位外,都是搏命的招数套路。
凌析眸光一闪,索性先攻慕守别。
慕守别本身修为不弱,凌析攻来数招尽数被挡下,凌析越战越快,其余七位则立刻补位,剑傀儡自残式防御,甚是麻烦。
七位再灭,又有新的剑傀儡出现,这次慕守别依旧退回惊门,但他足下出现黑气缭绕,水面被黑气抚过即显出绿色,可见黑气中隐藏剧毒。
凌析心念一动,立刻意识到,前面被灭的剑傀儡,怕不是这个阴毒八门剑阵的引子。这个剑阵的操控者,分明来自天门,又怎么会不用毒术呢。
八门第三次攻击,剑气骤涨,剑者身形突然迅如疾风,以极其刁钻的几个角度向两人刺来。
凌析不敢贸然接触他们剑上黑雾,即刻起防御阵,欲缓和对方剑势。
就在此时,变故突生,有一只纤纤细手从湖中蹿出,一把抓住慕栖脚踝,飞快将他拖入湖中。
慕栖修行多年,又在神凌城中受点拨,此刻已是一流剑修,这时猛然被拽下去,竟然毫无还手之力。固然对方袭击突然,但也可见其绝对为一强敌。
凌析一惊,想下水一探,八剑已经破了凌析仓促支起的防御阵式,逼至近前。
那八剑来势汹汹却无狠厉杀意,凌析心念一动,即刻意识到对方要活捉的竟然是自己。
“不自量力!”凌析冷哼一声,生息暴涨,剑斩八方。
而此刻八个方位,再次出现剑傀儡,源源不断扑来,随着凌析的斩杀,湖面蒙蒙血雾不绝。
慕守别死不掉,剑傀儡斩不尽,凌析出离愤怒,却怕招数杀伤范围太大,伤到水下慕栖,故而如手脚束缚,与这八门剑阵僵持不下。
而慕栖此时已被拖至水深处。
慕栖入水时被那细手抓住脚踝,从皮肤接触的地方,一片发麻,周身暂时性抽搐,神志却是清明。
他见慕茶茶泅在水里,发丝柔柔散开,神色肃穆端庄,眸中有金色丝线,那是一种蛊虫。
待得慕茶茶定住慕栖,即刻持短剑优雅刺向慕栖咽喉,她荡水而至,如金茶一盏,高贵优雅,美丽非常。
慕茶茶也被杀了,如今亦是傀儡一具。
慕栖运转周身死气,强冲右手,终于在千钧一发之时挣脱些许,挥剑别开短刃,逃过一劫。
慕茶茶欺身挥剑而来,落点依旧是慕栖咽喉。
慕栖心一横,以死气代替剑气包裹全身,对自己施展出傀儡术,操控自身四肢。
这样的方式可以短时间获取身体控制权,却也负担极重,时间久了恐对肉身造成不可逆转损伤。
慕栖刚刚侧剑挡开短刃,慕茶茶翻手再次来斩,其攻击速度不亚于慕守别。
慕茶茶的剑术不知师承何人,与苍岐剑法出自一脉,却略有不同,有些招式慕栖从未见过。数十招交锋眨眼过,慕栖不精傀儡操纵术,无端消耗许多,导致死气不济,被慕茶茶多处击中,血渗透衣物,漫在水里。
水面上凌析看到绿色湖面浮出鲜血,心烦意乱,就要强行下水,但八门阵不绝,缠绕不休。
敌人似看出凌析心念不定,攻击更甚,凌析只能先解决剑阵,再去救助慕栖。
大范围招式不敢用,凌析就打消耗生息的近身战。
而凌析斩杀的剑傀儡越多,湖中绿意越甚,已然偏墨绿色泽。
水上水下,无形中已然形成牵制局面,凌析与慕栖都陷入困境。
湖底视线本就不清晰,毒气下沉,慕栖只觉得眼前墨色深重,慕茶茶的行动轨迹越发难以预判。
对方似乎意识到慕栖活着比死去更有利于战局,慕茶茶的攻势一转,从步步杀招变成游走攻势,一点一点割在慕栖身体上,让慕栖变成一个血人,像是一场缓慢地虐杀。
慕栖最终在湖底什么也看不见,四周暗沉沉的,只有短剑割在身上的痛楚让他清晰感受到慕茶茶一直在身边。
那墨绿的湖水,可以精神致幻,慕栖泡在里面,纵然修为深厚,还是逐渐丧失意识,迷迷糊糊中,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话。
“孟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求的东西,真是肮脏啊!”
“他会厌恶你的。”
慕栖心中涌现出强烈的羞耻感,他被人窥见了隐秘,那是他打算隐藏一辈子的秘密。
飘渺的声音变得嘲讽,带着嗤笑道:“他教你剑法,救了你的命,他待你那样好,你却想将他变成如你一般的污秽之人。”
“孟二,你不配活着。”
慕栖想出言辩驳,又发不出声音来。
“他那么强,但是因为怕伤到水中的你,都不敢进用全力破阵。”
“他就要被生擒了,都是因为你。”
那声音越来越尖锐,厉斥着:“你怎么还不去死!”
言语犀利,让慕栖格外痛苦。
慕栖最怕的事情就是拖凌析的后腿,这比让凌析讨厌还难以接受。
疼痛感在加剧,慕茶茶一剑一剑刺在四肢,刺在肩膀,穿透了琵琶骨,就是不杀他。
墨绿色的水流中,慕栖的内心煎熬,心被恶毒的话语伤得支离破碎,但他的眼神却始终清澈。就是因为太在意了,他已经将自己的心情与性命放在了次位,他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慕栖的双眼渐渐失神,终于阖上,他的呼吸缓下来,一副濒临死亡的模样。
慕茶茶疑惑了,她知道自己下手的轻重,绝不会导致死亡。
慕茶茶游过来,金色蛊虫从她眼瞳中爬出,要探到慕栖身上做确认。
蛊虫是细长的,纤弱似不堪一折,它在暗沉湖水里反出轻微的金光。
这控制尸体的傀儡蛊虫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金睑。
金睑贴上慕栖颈侧,感受到血液流动心跳起伏,确认人还活着,它正打算退回慕茶茶眼中,却见慕栖骤然睁眼,冷笑一声,金睑瞬间被定住,无法退回寄生躯体。
仔细看去,慕栖的颈子上有个微小的阵法,那是以死气冲破皮肉做得血阵,定身阵成型很简单,但是效力也不太强,只能在金睑近身的时候一击必中。
慕栖虽无尽学,但他知晓不少傀儡术法,早先入水,便已识出金睑。
这只金睑平日受死气操作,对其亲近,慕栖以死气做缚阵,它失去辨识力,终于被慕栖得手。
金睑短时间内不能动弹,慕茶茶亦静止在水中,慕栖不再被金睑麻醉四肢。
慕栖一恢复行动力,不敢耽误,立刻持剑斩向慕茶茶后脑,击碎对方脑干。
慕茶茶脊椎再无法控制身体,当即失去支撑,带着金睑沉入湖底。
慕栖破水而出,重新出现在八门剑阵中。
凌析一见慕栖脱困,不再受缚,以长剑剜出大量毒湖之水,在水里注入剑气,泼向四周不断攻击而来的剑傀儡。
剑转墨色扬天去,快刃急斗破阵来。
剑傀儡被毒水阻碍之际,凌析剑术已成,只见无数水剑从湖中迸发而起,扎入剑傀儡身上,把他们七零八落地切割成无数碎片。
凌析心头早已燃着怒火,在看到浴血脱出的慕栖时,怒意至高峰,生息如瀑,顷刻灌裂了这充斥着死意剑气的八门阵式。
剑阵终于崩溃殆尽。
阵破傀亡,慕守别身上黑气散尽,在阵破那刻退去。
凌析担心慕栖伤重,先行接人,慢了一步,眼看慕守别就要逃走,却有一剑自竹林中来,直击慕守别颈椎,顷刻间挑断脑干,慕守别倒在地上,丧失行动力。
慕栖透过血雾看去,只见来人正是苍岐三公子,慕守难。
凌析心里不高兴,看都不看慕守难一眼,他专心施术为慕栖止血。索幸慕茶茶此前意在折磨,并无致命伤,配合凌析医术,慕栖死气运转调息一圈已可以走路。
三年过去,慕守难已长大不少,稚气退去,显得稳重了,此刻正单膝跪在慕守别尸身前,以苍岐礼节祭奠。
原来慕守别经历慕棉一事,觉得苍岐山庄内有奸细,便以自己大受打击为幌子,早早闭门不见客,暗地里与师父慕无山展开调查。
但期间消息败露,慕守别只来得及向师父师弟草草交代,便遇害。
慕守难早年因师门分支不同,并不与慕守别亲近。但事关苍岐大义,心里还是敬佩这位大师兄的,如今为其敛尸,不免悲上心头。
慕守难祭奠完毕,招来两个苍岐弟子,带着慕守别尸身离开。等他处理完事情,才到凌析慕栖面前,行礼道:“守别师兄料到自己会遇害,已教授我八门剑阵的破解之法,但拂山揽海楼有变故,在下因而来晚,实在抱歉。”
慕栖毕竟出自苍岐,虽早年经历不快,但见诸多同门丧命,心头终究不忍,出言安慰。
慕守难却没有接慕栖的话,只对凌析道:“清寒师叔在竹林里等待,请凌析公子入内。”
这个清寒师叔应当就是慕茶茶要引见之人,但经此一役,凌析认为苍岐山庄的人另有主意,不可轻信,于是拉住慕栖,并不应答。
慕守难吃了个冷脸,有点不知所措。他知道对方是苍岐计划成功的关键,于是再次诚恳道:“请凌析公子入竹林。”
凌析还是不答,慕守难咬咬牙,三次行礼道:“公子,清寒师叔知晓很多你们不知道的事情,他就在林中。”
这句话倒是让凌析很心动,自上苍岐山以来,敌人对待凌析与慕栖的态度迥然不同,一杀一抓,着实有问题,凌析确实想知道缘由。
慕栖看出凌析有兴趣,正要答应,却被凌析按住。
只听凌析冷然道:“只请我一人入内吗?”
慕守难这几年跟着慕守亦学了不少,立刻听出凌析意思。
慕守难亦郑重向慕栖行礼道:“也请慕栖师兄一同前往。”
原来慕守难纵然知道此刻慕栖是盟友,但多年根深蒂固的思想还是影响着慕守难的态度,他无法那么自然的同慕栖交流,便下意识忽略对方。
而凌析还记得三年前慕守难主持剑阵捕杀慕栖的场景,虽然不能将责任都怪罪于当时年少的慕守难,但总是要为慕栖讨一份尊重的。
慕栖从未期待过有一日能得到来自苍岐的认同,见慕守难如此,颇为无措。
凌析不再多言,牵了慕栖投入竹林,将慕守难留在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