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原城》游千溪

29、第 29 章 天色渐渐开

　　天色渐渐开亮，三人彻夜未眠，各自坐在房间的角落里沉默不语。当光线充满整间屋子的时候，扶元认出这里是易思博的办公室。

　　背靠东边墙面的落地大书架上，摆放着一尊黄金雕像，这是蓝羽研究院的标志，身穿燕尾礼服的绅士后背是一双硕大的翅膀。除了雕像之外，还有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矿石标本。书架上的书籍摆放得七零八落，主人应该在不久前翻找过东西。办公室内和往常一样，遍地是纸片和书籍。

　　如果易思博也参与了那项计划，他不可能丢下自己视若珍宝的这一切，扶元心想。

　　“你是说，易教授还在墨原城？”石磊看着突然兴奋起来的扶元，半信半疑。

　　“我只是猜测，”扶元回想起易思博前些日子里消沉疲惫的样子，他也许是健康出现了问题，也许是和其他人起了冲突，“听说这个雕像是蓝羽创始人留下的，如果他真的要走，带不走所有的东西，至少也要带走这个雕像吧。可是易教授掌握了太多墨原城的科技和资料，那些人不可能弃他不管啊，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石磊在办公室内转了一圈，喃喃自语道，“这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如果易教授是被挟持走的话，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在他的卧室了。”他回过身来问百里柔，“那些人是在深夜离开的吧？”

　　百里柔摇摇头，“那天偷听到我哥的安排之后，我在一间废弃的屋子里躲了几天，他们具体是什么时候怎么走的，我不太清楚。”

　　“走，去楼上瞧瞧。”扶元说。

　　易思博的卧室在研究院的顶楼，这里三面墙都是落地窗，室内光线充足。床上的被子折叠整齐，地板干净明亮，衣柜前的凳子上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

　　扶元站在房间中央，他有种奇怪的预感，在这间一目了然的房间里蕴藏着某些秘密。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太诡异，他的神经一直紧绷着，感官似乎放大了许多，人也变得异常敏感。

　　窗边的书桌上搁着几本书，扶元站在桌边端详，并没有发现异样。他随手拿起一本，仔细翻查，放下，再拿起另一本。每本书上都没有夹着纸条，书页上也没有字迹。

　　“看来教授没有被任何人挟持，他是自愿离开的。”石磊说。他走到窗边，远眺中央公园内聚集的人群。

　　扶元开始搜查卧室的角角落落，连门边的墙纸都不放过。他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割开墙纸，翻看背面，没有任何发现。

　　“你疯了！”石磊看他把床单也割开了，大声喊道。

　　“少啰嗦，快帮我找，这里肯定有线索，说不定我们还有活路。”

　　扶元说着说着，又走回书桌前，他始终觉得，秘密就在这里。

　　这是一张原木桌子，左右两张抽屉，扶元刚才已经把里面翻了个底朝天。桌面上除了那几本书，还有一个笔筒和一面镜子。

　　“你的办公桌上也有镜子吗？”石磊走过来，好奇地问。

　　石磊这话提醒了扶元，一个大男人，没有理由边工作边照镜子。

　　“这镜子是卸妆用的吧。”百里柔说。

　　“怎么可能，这里就我姐一个女人。”石磊随口说道。

　　扶元的脸刷的一下变得铁青，那两人的对话在他的脑海里回荡。他逐个字逐个字地把它们一一捏碎，想要扔到云霄之外，可是它们却化成火球钻进他的心里，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燃烧。扶元从桌上抄起那面镜子，发狠似的往地上摔去，“哐”，碎了一地。

　　屋里的气氛瞬间凝重了起来，百里柔和石磊一下都愣住了。他们不知道一向温文尔雅的扶元今天为何表现得如此异常，他看起来狂躁得像是午夜里在街头斗殴的醉酒大汉。

　　“哥，你，你怎么了？”

　　“住口！”

　　这时石磊的火气也直冒上来，“真是活见鬼，莫非我们得罪了你不成，反正大家都没几天好活了，你有什么话就不能直说吗？”

　　“说？有什么好说的！”扶元大声吼道，“说一个道貌岸然掌握重权的老男人是怎么从地下城骗来一个小女孩，把她当成自己的玩物，还是说这家研究院是怎么把全城的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是怎么把所有的人都推向绝路。愚蠢透顶，我他妈的真是愚蠢透顶！”

　　“你简直是疯了！”石磊不由分说，冲过去一拳把扶元给打倒在地。扶元不甘示弱，立刻爬起来迅速反击。一分钟前还是兄弟相称的二人，这个时候都把对方当成是那看不见的敌人，他们完全失去了理智，把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宣泄于拳头之中。

　　百里柔想要把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拉开，可怜她那纤弱的身躯，在三人都没有防备的时刻，被两股强大的力量同时甩开，重重摔在地面玻璃碎片之上。巨大的疼痛袭来，百里柔惨叫了一声。

　　幸运的是，玻璃碎片没有扎进百里柔的后背，只是她撑着身体的右手被划破了，鲜血直流。那两位闯祸的少年一脸愧疚，正七手八脚地为她包扎伤口。百里柔叹一口气说，“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

　　“等等，这是什么？”扶元看到地上残破的镜框里似乎有些东西在里面，他伸手过去拿起镜框，甩干净残余的碎片，小心翼翼从里面抽出来一块白布。

　　这块折叠起来的小小白色布料竟是薄如蝉翼，完全打开之后，有一本书的长宽。白布上虽然没有任何字，却是画满了弯弯曲曲的线条，换谁看了都清楚，这是一张地图。

　　螺旋而下的密道阶梯走到底之后，是一片开阔的空间。三人的照明工具只有石磊的头灯，他们站在原地犹豫不前，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继续前进，这里四面都是空地。

　　“地图上怎么说？”石磊问。

　　“这里应该还有一个向下的通道，可是地图显示的是平面图。看不出来入口在哪里。”扶元看着手上的地图，按照刚才走过的那段路的长度来推断，蓝羽研究院的地窖比他想象的大多了。

　　“你确定这里藏有蓝羽的中央数据库吗？”百里柔问。

　　“嗯，”扶元指着地图中央的一个圆圈，“应该就在这里。我听苏老师说过，数据库就在研究院的地下。”

　　石磊开始觉得烦躁了，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加上刚打完一架，现在全身哪里都痛。他一赌气坐在地上，“找那玩意儿干嘛，又不能吃。”

　　“你姐就是在德义城找到数据库，才把整座德义城的人搬到我们这里来的。现在墨原城什么资源都没有了，我们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不然就只能等死。”扶元说。

　　一听到扶元提起石莹，石磊更来气了。

　　“你还没给我姐道歉！”他凶巴巴地说。

　　“道什么歉？”扶元感到莫名其妙。

　　“你，你凭什么拿着一面镜子就造谣我姐和易教授。这镜子放在易教授的房间里，是因为里面有藏宝图，和我姐有什么关系？”

　　扶元的脸涨得通红，幸好黑暗里别人看不清楚。他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开始猜忌易思博，也许是看到易思博对石莹过于关心的眼神，或者是因为石莹对易思博的唯命是从。每次一些奇怪的念头刚从心里冒出，他的理智都会狠狠把它们压下去。然而，那些情绪，越是想去压抑，它们卷土重来的时候，越是来势汹汹。石莹的消失是他的心病，他没办法接受。

　　“如果还能见到她，我会亲自向她道歉。”扶元低声说。

　　百里柔试着想要缓和一下气氛，她建议道，“看样子，这里可能是一个圆型房间。我刚才算了算，地图上的入口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大概是十米左右，我们以十米为半径，绕着阶梯口转一圈，应该能找到下一段通道的入口。”

　　果然，三人很快就找到了新的阶梯口。这次的密道以平路居多，前方不断出现拐弯处。他们手上虽然有地图，却早已辨不清方向，只能沿着路闷头一直向前走。

　　“石磊，关掉头灯。”扶元突然说。

　　石磊愣了一下，乖乖地关掉了佩戴在前额上的照明灯。现在他们能够清楚地看到，前路拐角处出现微弱的橘色光线。

　　“到了。”扶元示意二人放慢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

　　当他们钻出密道的时候，仿佛瞬间置身巨人王国，扑向眼前的景象全是巨型的机械装备和高耸的石柱。离密道口不远处，一座缠绕着无数金属管道的圆柱下，在一块闪烁不停的屏幕前，站着两个人。那两个背影，扶元和石磊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易思博和石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