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原城》游千溪

20、第 20 章 扶

　　扶德海的书房内，地上一片狼藉，就像是刚刚卷过一场风暴。仆人屏住呼吸，站在房门外，端着下午茶点心，进退两难。扶德海的眼睛就快冒出火来，他双手紧紧扣在书桌上，凌厉的眼神来回落到站在面前的儿子们身上。没有一个人敢抬头说话，大家都在等待他的怒火平息。

　　“都没话说了？”许久，扶德海再次厉声道。

　　扶致远心里早有准备，上午他见过路庆承，知道水箱事件已经曝光。在路庆承面前，扶致远自然是不会承认任何事情。他习惯承受父亲的愤怒，这个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扶致连站在中间位置，他脸上没有任何慌张或恐惧的表情，只是低头看着书桌上凌乱的摆设。

　　少年心性的扶元还有些不甘，他虽然因为父亲的咆哮而惴惴不安，却还想抓住最后的机会为自己辩护，见父亲这么说，便忍不住开口说：“爸，我并不是去偷或者抢，德义城的能源由百里修说了算，我和百里修已经达成了协议，用西区的房屋和他换取德义城一年的太阳能使用权，这是一桩交易。我认为能源指挥部不应该干涉。”

　　“这是你们私底下的交易，明面上德义城已经用所有能源来换取在墨原城的居住权，还有重建防御罩。百里修把一件货品卖了两次，你还认为这是一桩交易吗？”

　　“如果能源指挥部没有发现，它就是一桩成功的交易。”

　　“那你认为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扶德海狠狠点了几下书桌上的文书，那是今天这场风暴的罪魁祸首，来自能源指挥部的警告信。

　　扶元愣了一下，“也许是百里修手下的人不小心泄漏信息。”

　　“你在德义城呆了这么久，百里修可曾泄漏过他每一步的计划？像他这样的人，能容许对他不利的事情在他背后发生吗？”扶德海恨不得把一字一句全都塞进儿子的大脑里，“为德义城重建防御罩的是能源指挥部，他们要借此机会垄断德义城的能源，你何德何能，居然敢去中途拦截。我问你，你有什么可以给百里修？他凭什么帮你？”

　　扶元窒住了，他没想到百里修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给自己下了这么大的圈套。他以为，百里修虎落平阳，为了在墨原城的安稳生活，愿意与天元集团合作，何况他们曾经结怨，这是一个尽弃前嫌的机会。可是，百里修暗地里反手来这一招，顿时把天元集团和能源指挥部对立了起来，给敌人制造麻烦就是给自己提供了方便。百里修更加担心的，是能源指挥部对德义城趁火打劫，是扶元对他落井下石。天元和能源指挥部的矛盾越多，对百里修却是越有利。扶元后悔没在和父亲商量的情况下就去找百里柔，他原本只想试试，为了争取能源已经是不顾一切，结果竟是被百里修利用了。

　　扶德海看扶元脸都涨成猪肝色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他叹了一口气。

　　“不管进行到了哪里，立刻撤出，不要再打德义城的主意。”

　　扶德海说完，看向扶致远，他正低着头，嘴角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五座工厂被能源指挥部强行关闭，你难道不应该给我解释解释吗？”

　　扶致远抬头，看见父亲正盯着自己，连忙说，“那是几个员工私下做的事，能源指挥部的人查清了真相，自然就会解封。爸，这不是什么大事。”

　　“恐怕真相查出来之后，你脱不了干系。”扶德海冷笑道。

　　“爸，这事和我真的没关系。”

　　“你觉得能源指挥部会相信，仅凭几名小工人，就能准确找到矿石仓库的位置，而且这么大胆不惜破坏工厂的设施。我问你，你自己信吗？”

　　书房内一阵寂静，扶德海盯着扶致远，不再继续说下去。

　　“不管他们信还是不信，也奈何不了我们。”扶致远忍不住开口了，站在旁边的扶致连瞥了他一眼，又迅速恢复到原来的神态。

　　这些微妙的细节扶德海看在眼里，他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他们不可能找到证据，是吧？”

　　“当然。”扶致远得意地说。

　　“你从路庆承那里得知能源仓库的位置，对吧？”

　　扶致远迟疑了一会，他知道今天父亲不找到真相不会罢休，干脆不再隐瞒，直接认了。

　　“对。”

　　扶德海深吸一口气，“你老实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

　　“爸，您既然猜到是我做的，应该知道为什么，还需要我说吗？”

　　“说！”扶德海怒吼。

　　现场的人都震了震，房门外的仆人连忙端着茶点撤回厨房。扶致远知道到了这个时候，必须要对父亲坦白，他看向旁边的扶致连，扶致连微微点头。

　　“能源指挥部的规矩，没有精炼过的矿石不可以搬进储备库，所以城里大部分的原矿石都散布在北区地下，虽说这是高度机密，可是我知道的事情，相信别人也有办法打听到，我认为这不安全。最近德义城的人大量进驻西区，他们的行为没人能预计，那里离能源仓库很近，况且，”说到这里，扶致远看了扶元一眼，“城里对原矿石虎视眈眈的也不少。我是在提醒能源指挥部，是时候把矿石全部收进中央储备库。”

　　扶德海冷笑，“你操心的事可真够多的。”

　　“如果能够使得城里的矿石安全转移，这也算是我的功德一件。”

　　“你的功德付出了五座工厂的代价，现在准备怎么弥补？”

　　扶致远咬咬牙，“任由父亲处置。”

　　“爸，能源指挥部不会封锁工厂太久，毕竟城里需要大量的物资。”扶致连终于开口了，他神情阴郁，看不出内心的波澜。

　　扶致远和扶致连两兄弟，多年来已经成为天元集团的顶梁柱，集团内大小事务都要经他们二人之手，实际上，他们早已架空扶德海。两人虽然是双胞胎，性格却大相径庭，一刚一柔，合作无间。在他们面前，扶德海经常觉得力不从心。

　　“盗窃能源是大罪，你们确信那些工人不会把主犯供出来？”

　　“我选的全部都是来自地下城的工人，他们的家人已经全部搬到东区来了。我保证他们愿意牺牲个人的自由，换取家人的美好生活。”扶致连答道。

　　“看来主犯有两个人。”扶德海冷冷地说。

　　“对。”扶致连很干脆地回答。

　　扶德海看着这两个儿子，他感觉到自己的威严在一点点地褪去。不知从何时开始，父子间已经没有了推心置腹的对话。

　　“我知道了，你们俩出去吧。扶元，你留下，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兄弟俩转身离开，扶德海看着他们的背影，那张阴郁的脸和扶致连如出一辙。

　　扶元一直在旁边不吭声。今天他刚回城，还没走到家门口，就被父亲的助理信叔给拉到了这里。修复德义城能源管道曝光的事情压得他有点透不过气来，现在又听到父兄火药味甚浓的对话，他急切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爸，为什么能源指挥部要封锁我们的工厂？”

　　扶德海示意他在桌前坐下，“你这几天去哪了？”

　　“我在百里修那里换了些光币，想去买些能源回来。”

　　“有收获吗？”

　　扶元摇摇头。

　　“你那两位哥哥，真是费尽心思。他们找人在工厂里凿穿能源仓库，故意造成有人要偷矿石的假象，为的是能源指挥部将所有矿石包括真铀入库。不仅如此，能源指挥部对天元的能源管控会更加严格。除了生产用，你以后别指望可以得到多余的能源。听清了吧？他们是在防你。”扶德海看扶元还是一脸不知发生什么事情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

　　“防我？”之前扶元一门心思只在城外寻求帮助，他从未想过打矿石的主意。

　　“哼，你火急火燎地到处找能源，谁都知道你要干什么，他们早就走在你的前面把路给封了。现在周围所有城市的能源都很紧张，你的那些光币根本买不到能源，如果能源指挥部把矿石全部转移了，我们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扶元这才明白，今天这两件大事都是冲着他来的，现在这个时候，恐怕他已经是能源指挥部的重点提防对象。

　　他懊恼地说，“没有大哥二哥的支持，我真的是寸步难行啊。”

　　“废话，能指望他们俩，我还要你做什么？”扶德海怒斥道。

　　扶元觉得自己在父兄面前，永远都跟一个笨蛋似的，他们城府极深，自己望尘莫及。

　　“爸，接下来该怎么做？”最保险的事情就是做一个听话的乖儿子。

　　“我对你说过，这件事没有捷径，必须得到能源指挥部的首肯。真铀的研究还在进行，只有蓝羽研究院的人可以和能源指挥部直接对话。”

　　扶德海思考片刻，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扶元。

　　“你去找易思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