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原城》游千溪

17、第 17 章 现

　　现在还不是时候，按捺住内心的好奇，石莹放下密室的事，重新回到控制台前。没过多久，百里修和东方院长一前一后进门，带回两个坏消息：能源不足，扶元等人失踪。

　　“真是倒霉透了。”半响，石莹只能说出这句话。

　　“叫他们走的时候不走，现在大难临头，跑得倒是快。”百里修一拳打在白墙上，在场三人的心都颤了颤。石莹偷偷瞄了眼密室的方向，幸好相距甚远。

　　石莹知道扶元的住处，那是在闹市中，要摆脱跟踪并不难。可是连她发出的消息都石沉大海了，石莹开始有些烦躁，自从来到德义城之后，扶元总是神秘难测。

　　“难道不是因为你要遣送他们回城才走的吗？”石莹忿忿地说。

　　百里修瞪了石莹一眼，眼看两人就要开始剑拔弩张，院长开口了，“就算找到人，苏子昂也未必愿意给德义城出谋划策。”

　　“这话怎么讲？”石莹知道院长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院长苦笑，“他不到十岁，就被赶出德义城，一个人一架小型飞行器，独自流浪在外。那些年，他受了不少苦，现在不敢指望他能够以德报怨，别回来报仇就好了。”

　　“那他的家人？”石莹听了院长的话，心里不是滋味。

　　“他是私生子，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至于他的父亲，没人知道是谁。”

　　石莹没想到苏子昂居然有一段这么凄惨的身世，对他的厌恶褪去了一些。

　　“为什么要赶一个孩子出城呢？”

　　院长看了眼百里修，摇头不语。石莹想起院长说过，百里修的父亲曾经下过一道禁令，非四大家族的人不得在中央研究院任职。苏子昂不到十岁的时候，已经是院长的学生，当年应该算是红极一时的天才。院长虽然没有明讲，石莹大概能猜到事情的缘由。

　　“能源方面，还要多想办法。”石莹不再追问苏子昂的事。

　　“我命所有人都搬入地下城，工厂全部停工。”刚才一直沉默的百里修说。

　　石莹佩服他的雷厉风行，“只要变异兽的袭击别太频繁，节省下来的能源确实够用。”

　　“那些都是怪兽，谁能预计到它们的行动呢？”院长在一边叹气。

　　院长这话提醒了石莹，她的脑子里有好几个想法，一直穿梭不停，这时突然一条线把它们都串了起来。

　　扶元在苏子昂的实验室里见过变异兽的照片！

　　怪兽、行动、报仇、中央数据库......顿时石莹惊出一身冷汗。

　　苏子昂一直在研究变异兽，他在控制它们！扶元多次提到中央数据库，那就是苏子昂的意愿，他想要偷和良新的大脑数据，他要故伎重演。

　　石莹心里是又气又难过，扶元啊扶元，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她看着手腕上泛着蓝光的表盘，仿佛看到苏子昂，一个面目模糊的人，正在等着她。如果得不到中央数据库，他不会善罢甘休。

　　“给我一个晚上，明天我会交出解决方案。”石莹想起那个密室，没猜错的话，在控制室里隐藏的门，就通往中央数据库。

　　“你是说，今晚你要留在控制室？”百里修问。

　　“对，我通宵达旦也要找到修复防御罩的办法。”石莹发现自己也学会说谎了。

　　众人离去，这个时候，他们只能信任石莹，她是唯一的希望。

　　夜深人静，皓月当空。

　　石莹再次按下石砖，指甲盖大小的区域凹陷，白墙轧轧作响，密室的门开了。石莹提着手表，打开强光，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进门就是一堵冰冷的墙壁，石莹左看右看，两边都是长廊。她选择了右边的狭窄通道，摸着墙壁一步步向前。控制室所在大楼是一栋圆柱型建筑，面积宽阔，而控制室内间却不大，二楼只有一个房门进出，看来其他区域是这密室无疑。

　　黑暗中的陌生路途特别漫长，也许只有几百米，石莹仿佛走了一光年。她总算看到路的尽头，又是一堵墙！石莹并没有气馁，她相信和密室入口类似，这里也是一扇石门。像盲人一样左摸右摸，她终于在左边墙上找到平滑处。

　　石莹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的墙壁，用力按下开关。

　　随着一阵轧轧的响声，耀眼的蓝光从门缝中透出，大门慢慢敞开，出现在石莹面前的，是一副梦幻般的景象。只见无数光纤交叉纵横，充斥整个看不到尽头分不清大小的房间，闪烁着淡蓝光芒，如神经血管般流动着蓝色透亮的“血液”，与防御罩使用的能量如出一辙。

　　即使是龙潭虎穴，也没有退路了。石莹向房间深处走去，她坚信这里就是德义城的中央数据库。

　　越往里走，机器设备越多。一台巨型圆柱计算机出现在房间中央，所有光纤都在这里汇聚。

　　石莹熟悉这样的设备，十年来，她接受过好几次大脑神经元融合，就是通过这样的计算机进行。易思博说过，原始大脑数据万万不可轻易融合，因为其中包含了捐赠者的人生记忆。他小心剥离数据，再移植给石莹，不惜耗时耗力。

　　和良新的大脑原始数据就在这里，没有做过任何的处理。只需让手掌心的晶片接触屏幕，就可以接收完成。这意味着，接收他的所有意识、知识和记忆。

　　如果通过腕表发送信息，告知苏子昂中央数据库的位置，他会不会放弃进攻德义城呢？石莹并不确定，她担心苏子昂对德义城的仇恨超过她的想象。

　　石莹不清楚和良新是何许人，但是能够让苏子昂不顾一切想要得到的，必然是不比寻常。既然扶元说和良新是德义城的建城者，那么，他应该知道怎样修复防御罩。

　　苏子昂的大脑有几位生物学家的记忆，他的生活是否受到影响？石莹想起苏子昂的地下实验室，还有长期与世隔绝的生活，她不寒而栗。

　　石莹发现计算机旁边多了一个四方台，台上放置一个长圆形的银色金属棒，直径约十厘米，长三十厘米。就肉眼所见，它没有什么特别。石莹将金属棒拿起，她才发现托架之下，光纤线路密布，流淌着蓝色“血液”，原来这个金属棒同样需要能量。

　　石莹周围走了一圈，并无其他特别之处，放在她面前的，还是那台巨型计算机，她还是要做决定，告诉苏子昂，或者自己使用和良新的大脑数据。

　　“如果有一朵玫瑰花在面前，该多好。”石莹苦笑。

　　“苏子昂的所作所为对蓝羽研究院没有影响。”石莹想起易思博说过的话。

　　“对哦，我和苏子昂都接受大脑融合，对这里的数据库并没有任何影响啊。”

　　石莹当下便决定，如果她在和良新的大脑里找不到修复防御罩的办法，便通知苏子昂过来。

　　拥有一个陌生人的记忆是什么滋味，石莹不敢想。

　　不再迟疑，她打开程序，直接右手按上屏幕。

　　麻麻的感觉一丝丝从手心爬上后脑，轻微的触电感。石莹一动不动，紧闭双眼，直到所有的不适全部消失。

　　石莹很清楚，即使是自己的记忆，也并不是每时每刻都萦绕心头。那沉睡多年的远古记忆，现在在她的脑海里，无声无息。石莹拼命地想着防御罩三个字，久久没有回音。她深感疲惫，怀疑事实正如自己所预计的，防御罩只能重建，无法修复。

　　这时石莹的视线无意中落在旁边四方台的金属棒之上，她眼睛突然一亮。

　　一个强烈的意识瞬间出现，占据她的大脑。

　　这是一个空间推进器！

　　过去，石莹想过无数次关于折叠空间的构想，想不到在那么久远的年代，和良新已经发明出了这样的空间推进器。

　　石莹兴奋地走上前去，她知道这个推进器该如何使用，如何制造。它可以通过消耗自身的能量，扭曲空间，使得远在天边的物体瞬间近在眼前。这个推进器的能量极限是，将半径在十公里之内的物体，传送到不超过一百公里的地方。最重要的，推进器里还设有生命迹象探测功能，也就是说，就算是整座德义城的人，都可以全部瞬间转移到墨原城。

　　“我不是在做梦吧。”石莹拿起推进器，冷冰冰的金属触觉给她带来真实感。

　　回家！这个念头在石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不想再理会什么苏子昂百里修，现在只想快点回到教授和家人的身边。

　　“你走了，其他人怎么办？”心里涌现出这句话，像是一盘冷水，忽地泼了下来。

　　这个夜晚，对德义城很多人来说，都是不眠之夜，可是没有谁知道，在这个隐秘的角落里，有人心里正在天人交战。

　　离开家乡的痛苦，这些天石莹算是尝够了。不敢想象这几十万人突然被迁徙到另一座城市，有多少人会怨恨她。

　　是一个人独自离去，还是迁徙一座城？

　　“对不起了，各位。”石莹按动推进器操作屏上，最后一个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