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原城》游千溪

14、第 14 章 车

　　车子开入一片繁密竹林，停在一个大铁门前，石莹走下车来。四下无人，大门敞开，通往庭院的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小道。司机在车里等候，石莹独自一人走了进去。满园的绿竹松柏，假山奇石乱中有序。园子虽然不大，也算得上是雅致清幽。曲径尽头，是一栋古朴典雅的木屋，难以想象德义城中央研究院的院长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不管是哪座城市，木材都是稀缺资源，能够住进木屋里的人，身份自然是不一般。只是石莹认为，木屋通常在防火方面存在隐患，从事科学研究的人，很少会选择这样的房子。这里更像是一间禅院，石莹怀疑百里修手下的人带错地方了。

　　百里修交代手下的人，带石莹来找中央研究院的院长，商量修复防御罩等事宜。石莹与百里修周旋了几天，还是没有扶元的消息，她只好答应百里修的提议。

　　石莹在门前沙地上站了许久，迟疑不决。

　　这时，木屋内走出一个人，他提着扫帚，看起来年事已高，白发苍苍，精神矍铄。不等他开口，石莹赶紧上前打招呼，“老人家，您好，我找东方院长，请问他在里面吗？”

　　“我就是，请问你是？”

　　石莹没想到此人就是德义城中央研究院的东方院长，她愣了一下，说：“我叫石莹，是墨原城蓝羽研究院的人，百里修让我过来和您商讨如何修复防御罩。”

　　东方院长微微哼了一声，“百里修那小子，花样够多的。”说完转身，示意石莹进屋。

　　石莹完全摸不着头脑，她愣愣地跟着进去了。

　　会客厅格调清雅，三面大窗户，采光良好，摆设简洁。东方院长席地而坐，煮水烹茶。

　　“您一个人住在这里吗？”石莹见院长久久不说话，她忍不住问道。

　　“家人都住市中心，我嫌他们太闹，就搬来这里住了。”院长说话不紧不慢。

　　“院长，在墨原城的话，维护和修复防御罩的人员可成一个部门，可是你们这里，听说只有一个人在控制室？”

　　“百里修的父亲在三十年前立了一个规矩，只有四大家族的人可以进研究院工作，当时的研究员走了一大半。你看，到现在还找不到人接替我的工作，我想安安静静在家喝茶都不行。”东方院长把沏好的茶递到石莹面前。

　　石莹听出院长的话外之意，感觉自己是真的打扰到别人的清静，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她有点尴尬，说，“真的很抱歉，我原以为他们要带我到研究院的。”

　　院长摆摆手，“那些人做事从来不想后果，事情严重了才想起我这老头来。你也是身不由己，我知道。”

　　蓝羽研究院从来都是只问才华不问出身，否则来自地下城的石莹也不可能在短短十年的时间内成为蓝羽的副院长，她百思不得其解，“您刚才说四大家族之外的人不可以在研究院工作，那他为什么要立这样的规矩呢？”

　　“这个说来话长，不提也罢。”院长摇摇头。

　　“可是按理来说，您是中央研究院的院长，应该是有能力修复防御罩的人，为何......”石莹还是不懂，她知道，东方氏也是四大家族之一。

　　“过去也许是，”院长叹气道，“五年前百里修要求我交出防御罩的维护权，我想着自己也快退休了，便顺了他的意，谁料到他派来交接的那个人十分傲慢自大，完全听不进去我说的话。前些日子我才发现，那人不知在什么时候扰乱了控制室的程序，使得防御罩只能勉强抵挡太阳的紫外辐射，没想到你们墨原城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还把辐射尘吹到我们这边来。古人有句话真是应验了，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石莹也叹气道，“唉，我说呢，墨原城在大爆炸发生的时候，防御罩都固若金汤，怎么德义城的防御罩就这么不堪一击，原来如此。”

　　“百里修特地找你来，看来你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是吗？”院长看石莹年纪轻轻，他本不相信。不过一想到百里修的为人，他更不相信百里修会做无用功。

　　“坦白说，我没有修复防御罩的经验，墨原城的防御罩有专人维护，自我出生以来，从没听说发生过像贵城这样的情况。我虽然答应了百里修试试看，可是我远离家乡，没有人员和设施支持，单枪匹马恐怕是一事无成。”石莹这时有了主意，她想借院长之力修复防御罩，自己也不必为百里修建造中心区的新防御罩。

　　“你需要什么支持？说来听听。”

　　“每座城市的防御罩都是由各城的建城先贤单独设立，虽然大同小异，当中细微之处却可能是关键。我想，如果能够查阅中央数据库的资料，也许能找到解决办法。”石莹想起扶元的话，决定先拿到重要数据再说。

　　东方院长沉默不语，他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喝茶。午后的阳光洒落在地板桌椅上，树影斑驳。屋内暖洋洋，石莹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梗，有点犯困。自从离开墨原城之后，她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今天遇到了这位慢条斯理的院长，她好像走进了避风港，想要藉机休息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院长突然开口说话了，“除了修复防御罩，百里修还叫你做什么？”

　　石莹猛地一下清醒了，她没想到院长会问这样的问题。她愣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在之前的对话中，石莹可以看出东方院长对百里修颇有微词，如果将实情告诉他，不知道是怎样一个情形。

　　“想要修复防御罩，寻求其他城市的帮助，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可是你又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墨原城怎么会派你过来呢？”院长微笑着说。

　　“他说，在中心区建造一个防御罩。”石莹决定赌一把。

　　听到这话之后，院长居然大笑了起来。石莹在一边心慌意乱，她不知道院长这样的反应是什么意思。记得扶元说过，百里修费尽心思引诱他们俩到地下城谈判，就是不想让德义城其他人知道这件事。现在石莹没多加考虑，就告诉了初次见面的东方院长，万一被百里修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石莹正在胡思乱想，院长又问：“你答应他了吗？”

　　“我无能为力。”石莹不想就这样让人追问下去，她决定主动出击，“院长，如果您有能力的话，会帮他在中心区建造一个防御罩吗？”

　　院长微笑摇头，石莹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院长，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修复好德义城的防御罩。虽然辐射尘已经散去，可是如果继续任由防御罩上的裂痕变得越来越大，一旦能量泄漏的速度过快，就连太阳的紫外辐射都无法抵挡，甚至还有崩塌的危险。”石莹知道院长清楚自己不是在危言耸听。

　　“你明天再过来一趟吧。”院长严肃地说。

　　石莹回到百里家族的重工业实验大楼，她一进门就收到小型生产线已经打造完成的消息。石莹非常吃惊，她本想将制造时间尽量拖长，没想到自己只是指导了几天，技术人员这么快就将一些现有的设备改造成功。石莹有些哭笑不得，她搞不懂，德义城的人技术娴熟，连自己都惊叹不如，为何需要她来设计一条简单的生产流水线。

　　“这么快？你们商量出办法了？”听说石莹回来了，百里修急忙赶过来。

　　“据院长所说，控制室的负责人破坏了防御罩的程序？他也太胡作非为了吧？”

　　百里修有些发窘，“这件事大家都不想发生的，他是我的表弟，现在也知道错了。不管怎样，我们还是要想办法解决这问题才好，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可是就这样空口白牙纸上谈兵，怎么能找到办法呢？你是不是带我去控制室看看较好？”石莹想，找不到中央数据库，能够找到防御罩的控制室也可以。

　　刚才还是着急的状态，一听到石莹要去控制室，百里修立刻警觉了起来。

　　“院长对控制室的情况很熟悉，有任何问题尽管问他，现在不着急过去。”

　　“好吧，我明天再去一趟院长那。”石莹无奈。

　　今天石莹诸事不利，生产线以比预期快几倍的速度完成，研究院的院长难以捉摸，原本说要在今天见面的扶元也不知所踪。石莹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应对百里修。她隐约觉得东方院长是个可信赖的人，但是他明显对百里修也是无可奈何。

　　“他是不是不太好说话？”百里修问。

　　“倒也不是，只是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跟他合作。”石莹叹气道，今天她所说的话，院长没有给予答复，她也不敢对第二天的会面抱有太大的希望。

　　百里修思索片刻，“这样吧，你去见见我妹妹，她是东方院长的学生，也许会有所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