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原城》游千溪

13、第 13 章 房

　　房间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扶元身上，周围安静得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百里修如同一面高大坚硬的墙，立在扶石二人和房门之间。他冷着脸，不发一言。这里是德义城地下几十米深的地方，通讯电波传送不出去，即使能发出求救信号，地面上的人也无计可施。扶元知道即使强行带石莹走，他们还是没法离开德义城回家。

　　“可不可以借一个地方给我们说几句话？”扶元无奈。

　　百里修应承。

　　隔壁是和会客室一模一样的房间。这房间四面白墙，屋内什么都没有，看起来从未使用过。扶元敲了几下墙体，墙体很薄，想必隔音效果极差。地面的大厦是层层往上建，地下的则是层层往下建。四大家族的人选择这层为会面地点，可以看出他们是慎之又慎。他们担心屋内的谈话会泄露出去，特地选了还没有其他人居住的地方。

　　扶元庆幸自己的手表有声波干扰功能，他设置干扰圈在一米开外的地方。接下来他要说的话，绝对不能让德义城的人听了去。

　　“你说得对，他们的要求真的是见不得光。”石莹气呼呼地说。

　　“现在你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大费周章了吧，如果没有这样的保障，他们是不敢让市民回到地面生活的。”扶元叹气道。

　　“反正我是不会帮他们做这样的事情，我不想成为帮凶。”石莹一脸耿直，她万万没想到百里修居然会提出如此荒谬的要求。

　　“你别着急，等我回去和老师商量商量，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

　　石莹吃惊，“老师？你说苏子昂也来了？”

　　“嗯，他就在工作人员里面。”扶元老老实实地说。

　　石莹从小在地下城长大，那里习惯用拳头解决问题，后来到了蓝羽研究院后，有易思博的护航，她过得一帆风顺。石莹从未想过人心可以复杂到如此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她还没有从刚才剑拔弩张的状态中恍过神来，这时扶元又给了她当头一棒。苏子昂居然一直就在她的身边，这个对蓝羽研究院中央数据库虎视眈眈的人，这个一直在算计自己的人，他到底想要做什么？石莹如梦初醒，她想起易思博叮嘱过自己，扶元毕竟是苏子昂的徒弟，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扶元，你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我怎么觉得完全不认识你了？”石莹沉着脸说。

　　扶元看石莹突然发难，一时心惊。他不知道石莹为什么每次听到苏老师的名字都疾言厉色，可是现在并不是为老师辩护的时候。如今的局势已经是难以扭转，石莹必须孤身犯险。扶元相信百里修不会损害石莹分毫，毕竟两城交战德义城必败。他只担心百里修会一直软禁石莹，直到达成他的目的。石莹的性格宁折不弯，这也是让扶元头疼的地方。他觉得自己寸步难行。

　　“老师猜到德义城之行不平静，他是放心不下我，才跟来的，你别想太多。”扶元想轻描淡写地把这件事带过，他后悔在这个时候告诉石莹关于苏子昂的事情。

　　“既然他猜到了，怎么不提醒大家早做准备？这两天我们简直是往别人设的圈套里钻。”石莹是越想越气。

　　“是我不对，”扶元开始冒冷汗，“我们就别再纠结这件事了，百里修随时会进来，商量接下来的对策要紧。”

　　“好，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石莹抱着手臂说，她现在倒觉得宁愿跟着百里修走，也不想回到工厂地下仓库和苏子昂共处一室。

　　“你跟他们走之后，尽量拖延时间，要求他们提供所有的技术支持，包括中央数据库。”扶元小心翼翼地看着石莹说。

　　“中央数据库？”石莹不明白。

　　“德义城的中央数据库里有和良新的大脑数据，你想办法找到它。这是他们视若珍宝的东西，你把它拿到手，就可以当做你的防身武器。”

　　“你说清楚点，大脑数据怎么可以当做武器？”

　　“那是德义城建城先贤的记忆，当中一定会有很多关于德义城的秘密，听说这里从来没有人能够使用这些数据，你大可以拿里面有用的东西跟百里修交换。况且我们想要顺利离开，就要找到防御罩的控制室，有了这些数据，你就会知道控制室在哪里。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了地下城的入口，接下来无论你被百里修带到哪里，我都有信心可以找到你，我们就可以一起离开德义城了。”扶元紧张得汗流浃背，不知为何，他越来越害怕对石莹说谎。

　　“继续说。”石莹听得糊里糊涂。

　　“我会想办法来救你，你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就先帮他们设计一套生产线。只有生产线，没有防御罩，对他们来说，目的还是达不成。”

　　“嗯。”石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扶元脱下一直不离身的手表，戴在石莹的手上，“这是我和老师用来联系的通讯工具，等我回到工厂之后，我们就用这手表联系。”

　　听到此话，石莹嫌弃地想甩开手表，这时百里修推门进来了。

　　德义城所有产业都由四大家族把控，其中以百里家的威望最高，各个家族的人都以他们马首是瞻。市长的职位由四大家族的成员轮番担任，现任市长便是百里家族的人。早在墨原城回复将要派人前来驱散辐射尘的时候，百里修和市长就已经商量好对策，他们想要藉此机会得到墨原城的部分科技。扶元和石莹的事迹传遍各大城市，此二人的名字出现在来访者名单里，对德义城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百里修以为，扶元和石莹只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孩子，稍加威吓他们就会唯命是从。开始，百里修并没有真的把这两个年轻人放在眼里，直到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领了百里家的食品工厂，他才发现事情并不是他预想的那么简单。

　　再如何跋扈，百里修也不敢和墨原城正面冲突，他两日来一直藏身地下，就是不想让墨原城的人找到，有了当面说理的机会。百里修本想把扶元和石莹二人同时扣留，又担心他们联手反而会惹来诸多麻烦，倒不如只留石莹一人，放扶元回去即刻启动云散器，解燃眉之急。

　　连日来的阴霾天，使德义城严重缺乏能源，城市上空的防御罩出现衰竭之象。研究院的人告诉他，防御罩已经出现裂痕，即使恢复能源供应，也无法自我修复。百里修这才惊觉，偌大一座德义城，竟连一个有能力修复防御罩的人都找不到。

　　“防御罩的修复需要大量能源，你们早就应该驱散辐射尘，再这么拖延下去，全城的人再也不用离开地下城了。”石莹坐在汽车后座，看也不看旁边的百里修，冷冷地说。

　　百里修试探着问，“你有办法修复吗？”

　　石莹铁了心不会帮百里修建造中心区防御罩，可是如果她承认自己能够修复防御罩，那也就是相当于承认自己有能力建造新的防御罩。石莹陷入两难，如果任由防御罩的裂痕扩大，迟早会崩塌，那么德义城也就成了一座死城。

　　“没试过。”石莹说。这是实话，即使是遭遇前所未有的大爆炸，墨原城的防御罩亦是分毫未损。

　　夜幕降临，市中心灯火辉煌。昨天还是暮气沉沉的城市，今天像被瞬间点燃，让人疑惑之前的萧然都是幻觉。大道两侧，到处都是人声鼎沸，到处都是琳琅满目的商铺。

　　“你的号召力真是不同凡响。”石莹感叹道。

　　百里修轻笑几声，“为了德义城的未来，个人的得失算什么，大家都是明白人。”

　　石莹回头看他一眼，说：“假如我们一直不出现，你们能躲在地下城多久？”

　　“我想要大家在地下城呆多久，大家就呆多久，没有我的命令，谁都打不开地下城的门。”百里修得意洋洋地说。

　　“你连自家人都囚禁吗？”石莹惊呼。

　　“想要办成大事，所有的资源都必须集中管理，包括每个人的自由。你以为我有这个耐心逐家逐户敲门劝大家搬家？”百里修对石莹的大惊小怪嗤之以鼻。

　　“没有人反对吗？”石莹觉得不可思议。

　　百里修大笑，他指了指车窗外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片喜气洋洋，说，“你觉得呢？”

　　石莹试图整理自己的思绪，她觉得哪里有些不妥，可是又说不上来问题出在哪里。在她眼里，百里修算是德义城最为亲切有礼的人了，如果不是他要求自己建造中心区防御罩，以石莹的标准，绝对会认为他是个不错的人。石莹很难想象，在墨原城，如果有人把壶口全部封锁，会是怎样一番情形。石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车厢内暖气充盈，她却感到后背传来阵阵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