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渐隐 你会找到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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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眼的，是大片大片血红色的荼蘼，也就是现在所叫的曼珠沙华或彼岸花。那花如火，如血，是黄泉路上的引魂之花。
花开彼岸时，火红映天边。
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水声潺潺，蜿蜒到看不见的远方。时有怪石嶙峋，为这片单一血红的地方增添了点别的色彩。
我用没拿箫的手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前仍是一片微微摆动的荼蘼，暗红的天空，血红的大地。
这……是梦吧？
难道刚刚吹着吹着就睡着了？
我笃定自己在做梦，倒也镇定起来了。只是感觉有点不对劲，刚刚在眼前一晃而过的蓝色是什么？还有，怎么感觉脑袋那么重呢？
我颤巍巍地再次抬起手，视线慢慢凝在了手臂淡蓝色的长袖上。
这布料十分轻盈舒适，若有若无地贴在皮肤上，也不知是什么高级材料做的。
所以我刚刚根本没发现。
目光随着袖子慢慢下移，我后知后觉自己身上竟然穿着一袭蓝色长裙，样式繁杂复古，不是古代的宽袖长袍，但也并非现代的礼服。
不仅如此，甫一低头，一缕纯黑的长发滑落胸前，看那长度都得及腰了。
我分明记得刚刚自己还是短袖短发来着。
怪不得脑袋这么沉，这得有几斤？
未拿玉箫的手指轻轻卷起一小节头发，触感细腻舒适。再发现自己手也变得更白后，我非常淡定且窃喜地接受了这个梦境的变身功能。
就是不知道现在自己的脸是什么样。
汩汩流水声又擦过耳朵，叮叮当当，十分悦耳。
不如去水面上照照。
说风就是雨，我朝着水流处抬起脚，便看到一只没有穿鞋的脚丫子。
我：……
这变身怎么没有变一双水晶鞋出来？差评！
自己吐槽自己的梦境也是够了。
我摇摇头，继续赤脚往前迈步，尽量避免踩到这些开得正盛的曼珠沙华。
艰难地挪了一阵后，一股冰冰凉凉的感觉爬了上来。
溪水很浅，刚刚没过我的脚踝。水轻轻地向前流动，像是母亲温柔的手掌，十分的舒适安心。我看着水中自己未曾改变的样子，眼睛渐渐失了焦距。
迷蒙中，我觉得旁边漫山遍野的曼珠沙华都像活了似的，左摇右摆地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我感觉自己有些恍惚，脚似乎是自己走了起来，好像，有一种要飞起来的感觉。
“姐姐，快停下！”一个娇小微弱的声音喊道，音量不大，却瞬间打破了脑中的迷雾。
我猛然清醒，回魂一般立刻从溪水中跳了出来。
似乎有什么松了一口气。
“你是……”我默默握紧箫，迟疑道，“你是谁？”
“姐姐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小小的声音软软甜甜的，我决定相信声音的主人。望了望四周，我轻声问：“你在哪儿呢？”
彼岸花虽然美，却美得妖丽，美得诡谲，连带着这地方也让我汗毛倒竖起来。因此作为这鬼地方的第二个生命，我非常渴望见到这位声音的主人。
四周沉默了一瞬，小小的声音道：“我在你前面。”
我抬头，惊悚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溪流的尽头，身后是血红的荼蘼，面前是一块巨大的遮住了后面所有东西的岩石，石上的青苔暗沉，歪歪扭扭地蜿蜒成了三个字：离道岩。
这名字配这个背景……好诡异。
岩石最下边的缝隙处，生着一棵只剩一片叶子的含苞待放的曼珠沙华。
“是你在跟我说话？”我弯腰看着这朵小花。
花儿轻轻摇了摇，算是对我的回答。
我也不知自己怎的一点都不惊讶，反而觉得这小花莫名可爱，想要去碰一碰那嫩绿的小叶子。
也许从心底觉得这是梦，所以什么都能接受吧。
“刚刚，发生了什么？”我还记得刚刚的恍惚，而且在恍惚中我还走了段很漫长的路程，我却丝毫没有知觉。
“那是通向忘川的溪流，这块离道岩背后就是黄泉碧落。你若进去，便再也回不来了。”
“…………”我后脊一阵发凉。
黄泉碧落，那不是死魂才会去的地方吗？
传说彼岸花是开在魂魄通往冥界道路旁，忘川边尤多。人死后会循着它一路前行到奈何桥头，是鬼魂的接引之花。
“所以这小溪是忘川的分流？”
小花摆了摆，仿佛不懂我的意思。
“请问我要怎么出去？”
“每一朵修炼而成的彼岸花，可以选择过离道岩入轮回，也可成为异人，入万妖宫。”
“等等，你说什么？万妖宫？”我有些懵，那些词语从左耳进又从右耳飘了出来，完全没有经过脑子。
“对，这里，万妖宫的荼蘼之地是冥界与人界唯一的交界口，活人若想去彼岸忘川，唯有此路可走。”
小花有着小姑娘一般的欢快活跃的声音，她问道：“姐姐，你怎么到这里来的？感觉你只是普通凡人啊。”
万妖宫……那不是我游戏里的师门么？
我还久久沉浸在刚刚的震惊中无法自拔，听到她的疑问，下意识答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来的。”
空气静默了两秒，只听小花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这里很不容易呢，这么久了，就只有两个人来过这里，一个是你，一个，在很久以前了。”
小花声音细细的，我握着玉箫，下意识卷起一缕头发，听她讲起了那个人的故事。
彼岸花，生于三途河旁的牵引之花。花开不生叶，叶生不开花。花叶永不相见。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而彼岸花开，需活人的血滋养，开放后的彼岸花都会来荼蘼之地修炼。她因生于离道岩间，貌不惊人，是以千年以来，从未得到过灌溉。直到有一位受伤的青衣人来到这里，他的鲜血滴落进她身下的土壤里。他说世间俗人，只知欣赏花团锦簇，却不知岩间的寂寞花朵，更让人怜惜。他喃喃自语，她却字字在心。
“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小花轻声地说，“可是我修为太低，直到现在也还没能完全开花，修炼人形更是妄想……可是…………如果我能找到他，我会一直守在他身边，生生世世。”
“你……是不是叫花渐隐？”这个故事我太熟悉，曾经选角色时还认真读过介绍。
“你怎么知道？”小花十分惊异，“这是我自己取的，好听么？”
“嗯，特别好听。”我再没了之前的游戏态度，只觉这样的人和事，哪怕是梦，都令人心疼。
一朵小花也有着自己的追求和希冀，那我呢？我想要的是什么？
“你会找到他的，渐隐。”如果我料得不错，叶葬花就是在万妖宫里。
可是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我还没有做主角任务，压根不知道。
小花欢喜地点了点头：“我会好好修炼的。”
我有些动容，缓缓摩挲了两下玉箫。
“咦，姐姐，这个是……”花渐隐轻声道。
“怎么了？这个是玉箫，劣质的，不值钱。”我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箫上有很神秘的东西。姐姐，你可以吹一首曲子给我听吗？”花渐隐的叶子弯了弯。
“当然。”玉箫挨近唇边，一段曲折婉转的音调慢慢响起。
是花渐隐的角色曲。
箫声像是穿越时空一般，幽幽吹响了不知是谁的念想，划过前世今生的风花雪月，慢慢凝成了离人眼角的泪。
终究无憾，缘似落花风前；聚与散，都作如是观。
小花呆立不动，似乎被曲中那好像已经注定的命运震慑住了。她很快反应过来，摆着花骨朵问：“这是什么？”
“弄花雨。”是为你写的。
“很好听，但是我总是会有种特别悲伤特别恍惚的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人……”花渐隐的声音悠远又低落，但她很快振作起来，“不过这箫声，听了真的是身心舒畅，就像有术法一样。我觉得自己可以有所突破了。”
真这么神？
我默默盯着玉箫看，但除了觉得它越看越好看之外，也察觉不到什么奇妙的地方。
小花没再说话，大概是在专心突破吧。
我干脆就着花旁一块岩石坐下，继续吹起了曲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渐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