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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簪缨世家 又像是执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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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五斗米,四斗入叶氏。千斟翡翠斛,万尊白玉鞍。
这些口耳相传的坊间琐碎之语,虽为人津津乐道,却终究不是旁人心中所臆想的模样。惯常百姓们以为的非富即贵,大抵是金奴银婢,奢华至极,珊瑚做柴,白玉做戏。
“坊间便是坊间,曾经多赞誉叶氏精明的头脑。却不知,叶氏的精明在于在商言官。怎么叶大人名门公子,却也在乡间种田糊口呢?,莫不是真同朱大山人一样,白眼视人啦。”
叶蛮蛮便是会向前一步,霎时间竟有些警戒,她手中似乎暗藏着什么,风郎君眼睛是很锐利的,只是了然笑笑:“上次在桥头我便说了,小姐自言自语不是个好习惯。可爱并不等于聪明。”
叶蛮蛮的脸色便有些沉暗:“你究竟是什么人——现如今想来,那个正常的读书人会在郑国训诫之时毫无惧怕的打量他。兄长,我——”
风郎君只是摆摆手,他低着头的时候,身姿依旧很直,只是纤细的脖子微微向下颔首,像是青松垂柳,发丝飞扬,总似深锁凝神。他微微偏过头,淡色的唇却有些凉意:“重要的是,内人身体较弱,受不得风雨侵袭,还请大人手下留情。”
叶适之倒是不在乎一个名号罢了,他依旧是“先生”,倒是这先生眉目含笑,总有几分不看人的感觉:“田桑之忙,自然是记不清了。怎么,原来尊夫人却是在此处遇难吗?那么先生自可去外滩外的渡水中找寻一二。只是呵,山间猛虎,总是夤夜而行,若是什么人变成森森白骨,却也无妨了。”
“哈。”风郎君便仰头笑了一声,虽说是笑,眼神却无笑意,那黑色的眼珠总给人太过浓重的感觉,一时间竟是有些瘆人了:“有的人很适合入画罢…对大人而言是,对风某而言亦是。可惜,人鱼被带上枷锁,失去自由与从容,那只是令人乏味了。还当是,有种人总是自以为当然,顾盼自雄,自以为能降服他人,却未想到这世上也有那些孤心做寡之人。既无滞塞,更无尘埃,到最后,如画之人始终是画外之人,却费尽心思也捉不到她了。”
风郎君却上前一步,令人意外的是,嘲讽过后,年轻人却是很有礼的:“大人,在广府私下监禁,这是罪。在许桓殷的眼中,官罪加一等,想来许大人很乐意管管此事。”
这便是明言上的压迫了。
叶蛮蛮按下手中的五色石,平日娇俏灵活的眉眼却是尖锐了起来:“许桓殷固然厉害,威胁却是没趣儿的。”
叶适之轻轻的以手中之书退后妹子的手,却不慌不忙,轻声漫语:“阁下说,许大人会将官罪加一等,这不假的。问题是…”他慢悠悠的靠在一旁,声轻气匀:“问题是,郎君口口声声说某私藏令阃,这却是无从谈起。若许大人有搜查令,某愿开方便之门。自来,若搜查不到,那么叶某倒是要…请教一二了。”
叶适之却是掂量着手中之书,自如春风,却丝毫无春风解情义:“然而,既无许大人的搜查令,所谓‘私藏’也就无法证实。许大人常言‘令行禁止’,真是我辈楷模。忽然无令、也无证据,那也就无从尊法而登堂入室了。”
风郎君似是无奈,又似是不太善于同巧言之人周旋。她的嘴角虽无叹息,眼瞳依旧不动,到像是面含木色,轻声踱步,细语轻微:“所谓‘巧舌如簧’,真是有些不适了。”
倒是叶蛮蛮,此刻笑得开怀:“没错没错,就是如此,哪个会拐跑你的内人呢?空口白牙的上来污蔑,这可是报应了!”
“当真如此?”
“当真如此。”叶蛮蛮自是不住笑着点头:“你还是快走吧,这次就饶了你罢。“
风郎君到真是更虚闲了,他也不急躁,只是看着三两农人,温和有礼,只上前扯了一人:“这位农家眷属,多日之前,叶家先生可能救回来一位美人呢。”
对方手舞足蹈的高兴起来,面容都鲜活极了:“喔喔!我还记得那天全滩的人都去看了哦!那可真是一位绝色美人了!”
风郎君便不趁意的挑挑眉,似在示意对方,久做乡间的先生,倒是真将自己当做乡间的先生了。看轻旁人的存在的意义,便会被丝毫不坚固的谎言攻破。
叶蛮蛮气得直跺脚,低声暗骂了一句。倒是叶适之仍不慌乱,却依旧优游:“岁数大了,总是记性不好的。不过,这样的人太多了,一时间她们去了哪里,还真的记不清了。”
看来此人是要装作糊涂到底了。
风郎君忽然折过眼,似是风卷云涌,却像是柳暗花明的喟笑:“那么,我不去,要她自来如何?”
仿若映照风郎君的预言,叶蛮蛮鼻吸极灵敏,忽然大惊起来:“这是…走水了!”她回过头,却是漫天火光,白日起肖。叶蛮蛮自是大吃一惊,竟是忽略一旁兄长的眼神,直直的冲向屋内,她心中只记得那个女孩儿,就好像那火势真的蔓延进了隐藏极深的小屋,蔓延到了女孩儿的身上,将她的身体烧焦、烧的不成样子了。
“别动。”叶蛮蛮将欲回首,便感到喉咙上指引着什么,她的眼瞳慢慢放大,心中的失落也越来越大,手中的五色石只要发出去,尚且可以阻止将出的身影。然而那手像是僵硬了一般,便只是看着那身影如同栏中之蝶越飞越远,直到了另一个人的身旁。
火舌汹涌吞没,呼喊声瞬间震耳欲聋,叶蛮蛮在众人的喊声中擦干了泪珠,她活生生的看到,那衣衫不整的女孩子同风郎君四目相对。
她依旧穿着那件蓝色的巫女服,尽管那只象征着祖先荣耀的玄鸟失去了双眼,像是被对方扼住了喉咙,她的眼睛却未曾蒙尘。她看着面前的人,许久的记忆像是被唤回,可是千言万语,竟只是凝成了彼此之间的一个眼神。那似乎还有漫长的时间,在等着讲下一个故事。
风郎君的手指是很温柔的,他扶起了姜罂,对方此刻并未拒绝她。长久以来,二人在界限中暧昧不明的因素,似乎只能留给彼此去解答。
叶适之淡然处之,眼色却也晦暗不明。一幅画显现出他要的颜色时,那就是山中隐秀了。若是…她还有另一种色彩,又该如何呢?
比起那些,更改关心的事:“某问一个愚蠢的问题,这把大火,是阁下所为么。”
风郎君眨眨眼睛,好像风太大不能入耳一般:“您看,就像您要尊法而行。我人在这里,怎么去放火呢?”他慢悠悠的将这场火甩在身后,却是不见踪影了。
火舌慢慢被熄灭。先出来的是不住咳嗽的叶蛮蛮,她刚要抱怨,一时间丢了那女孩儿,心中又是郁闷,却见孙不遇终于好死不死的出现了,几近破口大骂:“混蛋你!一大早上跑没了,走水这么大的事情不晓得吗!一向是你警戒,从无差错,这次看你敢夸下海口!”
孙不遇刚刚站稳,倒像是脚下步子几日未停了一般。叶蛮蛮吃惊的很,一边接过旁人的口帕,一边将脸上的烟尘擦了下去:“你这是,许久不能如此狼狈了啊,难道说真是有人来袭?难道真是许桓殷?”
“屁个许桓殷啦!”孙不遇大口大口的灌着水,方才停住步子得以喘息。精装胸膛毕露,却是有些忿忿:“一大早上,我在武场上时,便有一个极为矫健的身影过去。我虽在外滩,但是水性稀松。那人身形太灵活,三五步在水中穿插。我当时只是心疑,暗想着近日不太平,便四处追走。这人却不知何意,不仅水性好,攀岩的功夫也很强。我只想着那日的女刺客,便是放不下心,加之高手之间总有…”
“谁要听你屁话!”叶蛮蛮插着腰:“这么简单的调虎离山,你一走,后院立刻就走水了。”
“怪就怪道这上了。”孙不遇半是哀叹,“那影子左右瞎绕,结果不知为何,忽然没了踪影,我细细追踪,方才发现他从后院回来了。”
叶蛮蛮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像是脑海中抓住了什么线索一般:“交易谈的拢,能将人救出去,谈不拢,人就自己出来。放一把火,可真是简单。哎哎,是咱们笨啊!哥!”她有些气急败坏了:“是刚才那人!是许桓殷吗——”
叶适之到底不在意,从头至尾,只是在细细观摩手中之物,此刻敛容淡首:“依照许桓殷的性格,何须大费周章,他只要随便按上四五条罪名,就够大狱一壶酒了。”
“漂亮的人真是麻烦!”虽说是抱怨,叶蛮蛮却有些忍不住失落:“可是只晓得她叫做‘英’,这个人就如此消失了,想想觉得…”
叶适之忽然笑了,他手中的莹白色贝片莹润无锋,正是那美丽女孩儿细心琢磨的装饰:“有了它,人就丢不了。”
叶蛮蛮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她或许知晓兄长的意思了——贴身之物就如同一个人的标志,按图索骥,总会有的。
“那我们现在…”
叶适之微微一笑,那笑容让叶蛮蛮想到了,在幼年时隐藏在烟火中的、已经被遗忘的笑容。又像是执棋人开珍珑天局,意兴盎然:“时候到了,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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