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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水妖物语 姜罂托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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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先在火中炙烤着,随即却沉到了海中是什么滋味?冷、冷…
大海太神奇了,它那么深,每时每刻都令人感到惶恐畏惧。封釉在年幼的时候,在那些勾勒描绘的图鉴中看到的是不同于温柔江南的别样世界:“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水性无常,常常以柔弱吞噬凶猛。大海则更加神秘,隐藏着诸多怪异的异兽,然而,那神秘的蓝色中也盛产了最优雅的品种,即便是最聪明的商人,也在热衷寻找东海鲛人的所在。
常年在海水中浸泡的肌肤,带着脆弱的透明质感,不同于玉的温润与西域钻石的过分光芒、亦不是决然的森冷,那是一种被蓝色水波所淬出的缥色,泛着几乎变成淡蓝色的血管,有一种隔绝的美感。长长的发,带着些海水所缠绕的波浪微微卷曲,遮盖着那双神秘的眼睛,水中的生物本该是蓝色的、碧色的眼,然而她的眼依旧是人类的黑色,只是更加缥缈淡色,夹杂着浅淡的蓝色,像是交杂的美丽异种,她们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她的嘴唇是诱人的红色,微微的笑着,然而水中却并非那些奇异炫丽的珊瑚,而是忽然升起了片片罂粟花。她的□□浮着,身体柔软的在水中飘出弧度,那双淡色的唇几乎要向着她放大。
封釉陷入了梦境之中,胸腔中的气被完全抽走了一般,或许自己已经来不及看清楚面前的美丽生物,便要被她吃掉了。难道被吃掉是这种体验吗,忽然有一种来自生理的羞耻感席卷了自己,像是柔软的舌头扫过口腔,那种颤栗感像是快要崩溃了。不过,能被这么美丽的东西吃掉,大概是种不错的体验吧…
啊,血腥味…
封釉眼睛真的不能再睁开,只剩下意识混乱的苦笑。她迷迷糊糊的便感到自己的身体像是毛孔大开一样,难道人死了还会这般放松吗?
或许是渐渐有了意识,连深谷中的火光“嘎嘣”的声音都显得清晰了起来。封釉大口的呼吸着,咳嗽着,想将胸腔中那些多余的水分排出去,她不得其法,只好用手指导着,然而却只是越发的呕然。这儿像是谷中小小的洞口,那骇然的激流声还在谷外,让封釉多少有了些阴影。只是幽暗的火光之下寂寥无人,像是野兽随时出没一般。
封釉冷得过分,哆嗦着爬到火堆旁,只听到隔着厚厚的壁岩是极为刻意的妖然笑声:“啊,不过是一个不足挂齿的人,你还真是大费周章呢。”
是…明月心。
封釉敛起心神,似乎知晓了对方是谁,她屏住呼吸,想从对方口中得到一点消息。
然而姜罂似乎在沉默。
若封釉未曾看错,她未躲开明月心忽然瞥过来的带笑眼睛,她好像在暗处对着自己眨眨眼睛,表面调皮却令人心如坠狰狞的玩笑:“你还是这样少言,不过,那女孩儿究竟知不知晓,她不过是这幅画儿的诱饵之一呢?无论这幅画是谁得到,都要作为引出觊觎宝藏的引子。”
埙声愉悦的在谷中响起,封釉的心若刀绞,嘴角已经是一个怪异的弧度,她甚至能想到明月心面上的笑容,那女孩儿过分美丽又邪恶,永远像是高高睥睨众生一般。像自己这样可笑的人,不远千里送上门来给人充作诱饵,当真是值得耍弄的。只是姜罂那有时如同孩子般纯净的眼睛却令人迷惑,抑或如同那些海中的鲛人一般善于迷惑他人,将那颗神秘邪恶的心隐藏在皮囊之下?
“我太蠢了…”
封釉捂着面颊,卑微的笑了出来。
嘻、嘻…
她或许不知道那画儿中藏着什么秘密,只知道,姜罂知道她置于危险之中,却依旧默认了。既然如此,又为什么看在自己即将受伤之时出手相救?唇边的呼吸仍旧急促,然而她却能感到水中残留的那丝柔软,梦境中赤身裸体的女妖渐渐明晰,同面前缓缓而入的女孩儿重合,封釉却觉得饱受煎熬。她沉默的抱着赤裸的身体,那女孩儿的脚步却轻盈的入了她的耳。
自己该如何做?上去把她制服,逼问她为什么利用自己?看那双水漾的眼,像是对外界的一切丝毫不知,只是对于人事漠然。
…
姜罂看到忽然扑过来的女子,眼睛下意识的睁开,封釉趴在女孩儿的怀中,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像只青蛙一样跳过去将对方扑倒是不是泄愤,只是她的手聚成了拳头,却依旧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她抬起头同姜罂四目而对,对方依旧歪歪头,像是不知所以的睁着漂亮的眼睛。夜间的火“噼里啪啦”燃尽了死火,封釉沉重的呼吸声在姜罂胸口炸开,她委屈、甚至怨恨,只是含着半点泪意动了动苍白的唇:“无论谁拿到这幅‘罂粟子’,最后都会被当成诱饵吧。什么宝藏、什么秘密,我还真是不知道呢。”
封釉从未感到如此无力过,她心中的渴望总是不灭的,她希望姜罂那双如同海水一半沉静深凝的眼能够微微露出人类的柔情,然后再向自己解释什么。可惜,什么都没有…
封釉哭了起来。
即便知道现在很是狼狈、愚蠢,她依旧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只是身体的疼痛潮湿催生了这种倒霉鬼一样的心理,越发的放肆着多年积攒种种。一开始是小声啜泣,后来那声音逐渐凄厉了起来,封釉觉得自己的嗓子像是被火种灼烧了一般,烧的像是死过去了一般。只是她模糊的泪眼中却又可耻的看到自己手攥住姜罂的手腕不放,那纤细的手腕脉搏如同沉雪入谷,依旧让她肆虐。
身上潮湿的衣衫粘稠异样,封釉渐渐止住哭声,抬起双眼暗自含着些平淡:“多谢。”手中的洁白皓腕被她勒出痕迹,一时间,报复的快感油然而生。姜罂依旧如同人鱼一般靠在山石之上,指尖轻盈的将叶上的壁泉递到封釉的面前。
你以为这种程度就能算道歉了吗?
封釉喉间凝着一种深重的苦味,然而那双带着一些淡蓝色波光的眼却很是静谧,倒是像一副不知错的样子。
姜家的女人没什么道德观同好恶感,她们通常都是自私的。
封釉忽然想到那是偶然听到的一句玩笑之语。
她转过头去抿着唇角,也不接姜罂手中的叶片,只是偶尔会偷着眼看着姜罂的身体,她的衣衫是濡湿的,依旧是露出了白皙肩部同四肢的巫女服,那蓝色似乎沉入了幽暗的谷中,更是有一种隔绝纯净的美丽。她那样双手捧着叶片,像是一位安静的妻子看着自己不成器的丈夫。封釉将眼睛转回来,碍于吃痛的嗓子,随即只是不看对方,便拿过叶片啜着泉水的甘甜。只是秋分带着凉气,久已患病的她着实受不了那冰凉的水,呛着咳嗽了。姜罂的指尖抵住下颌,舒眉轻轻挑着,随即便凑了过来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封釉面颊通红,火辣辣的不知所措,那双眼睛偶然间如同神秘的眩晕,她总是有着畏惧的。姜罂的嘴唇轻轻一动,忽然间便饮了一口山泉水,封釉的眼中只看到对方的面容越来越近,愣愣的。一时间回到了坠入水中的样子,一时间只剩下扩大的触感同心跳声。这一次不是做梦,是最真实的感悟。除了最真实的触感,似乎连鼓噪的空气都变的稀薄起来。空谷传响,那种濡湿的气息越发的凝重起来,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在胸口响起来。姜罂的眼闭上,她却僵硬的睁开,只是看到那纤细的羽睫似梦似幻的,白皙的面颊偶尔侧过同她相错,像是爱怜一般的轻轻蹭着。封釉眼睛越发瞪大,发痛的嗓子只剩下从内挤出的气息。姜罂忽然睁开了眼,封釉屏息以待,对方的眼尾慢慢勾起清晰的弧度,然而那微微扬起的额头却是落下水珠,滑入衣衫之内,这种隐秘的、似梦非梦的感觉很不真实。姜罂细幼的手指点起水珠,微微的触碰封釉的唇角,似乎极为细致的为解她的干渴。封釉有些被她短暂的迷住了,她便学着姜罂,一点一滴的沾起甘泉水,将那干燥的水滴落在自己唇上,落进自己心中。可那双眼睛的蓝色光晕不时的在光的散射下神秘幽然,看的封釉…腿软。
漫长的折磨结束了。
封釉大声的喘息着,嘴角又是发痛、又是带着些干燥润湿的咸味。她保住自己,抬着头面颊通红:“你是在耍我吗!”
姜罂细长的腿从裙中伸出,白的发亮,若她是禽兽,怕都要受不住了。只是封釉脑中混乱,心不由衷:“我差点因为画死了,你又救了我,算是扯平了。以后、以后我再也不去找你!”
好想哭。
封釉简直欲哭无泪了,这混乱的一晚不知如何过的,先是心上遭受了重创,然而姜罂又给了她许多甜枣,真不知道是哪里遭了灾。
姜罂托着面颊,眼睛却带着些孩子般的天真:“你哭了。”她的眼睛一直在封釉身上,仿若她是什么有趣的物件一般。
啊,原来我还在哭。
封釉硬是擦干了眼泪,淡淡垂首:“这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