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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明月之女 映入眼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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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了广陵春。
封釉带上了透额罗,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她扔给门口几个银钱,便直直的进了主厅之中,果然是将军帐前犹歌舞,此处依旧是歌舞升平,争奇斗艳。朝暮兰如今一席紫衣,已经笑靥如花的抬抬手:“今日这尊明王法身乃是天竺的异物,周身用三千八百金箔而成,价高者得,诸位不要错过!”
“三千金!”“六千金!”
银钱的声音喊得越来越大,封釉忽然大喊一声:“一万金!”
朝暮兰耳聪目明,笑容却忽然止步,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中喊出了一个令人惊诧的价目,却不禁将目光投注在一角:“这位小姐真是出手阔绰。”
封釉不惧周遭的指点,倒是老僧入定:“小女手中有一物价值千金,只有您能评鉴,何不私下一叙?”
朝暮兰面色骤然平静,她便在嘈杂声中悄然下台,封釉紧跟其后。入了一间小阁,朝暮兰便柔笑:“封小姐为何到此装神弄鬼。”
封釉将画扑在桌上:“我要见它的主人,我知道她在这里,众人皆以为罂粟子的主人是个男人,可我却知道,她是个女孩儿,是个极美的女孩儿。朝暮兰,我也算救过你一次,多少你要懂得知恩,是吗。”
朝暮兰一时间被这连珠炮打的有些面色迥然:“你竟然见过她了?”
封釉便捉住这半分迥然随即击破:“在那个密道中,是她将我送了回来,可是她随即便不见了。”
朝暮兰沉静面色却隐藏的为难了下来,却是一口咬定:“她不在这里。”
封釉静笑数声,眼睛依旧直视着她:“那女孩子是姜氏之人,你以为我不知?广府如此巨大,只有在此烟花之所才是她们的归处,何况她皮肤白的透明,必定是久居暗夜密室之人,这里藏着姜家的巫女,也是胆大包天了。您知道,就算赵国小儿皆知,姜氏巫女是危险的生物。如今广府格外乱局,姜家的人忽然出现在这里,若是被族兄得知…”
屋外忽然一阵笑声传来,虽然隔着一层门,封釉却是有些恍然的,她是从未听到有人可以如娇如媚,却又带着些令人可怜的孩子气。门忽然应声而开,一身红色便首先弥漫了封釉的眼。她的嘴大大的张着,却怎样也合不上,比起那暗夜中的美人,灯火通明中的赤衣美人却令人不得不赞叹造物之神奇。比起美貌,更令人难以忘怀的是风情无限。封釉许久才想起自己的声音:“天下竟有如此貌美之人!”
那年轻女孩儿的桃花眼精灵似的轻轻转了转,指尖指着殷红的唇像是调皮:“呀,你说话真好听了!虽是夸人,却不谄媚呢。”
封釉强自敛了心神,暗暗垂下眸子,她不适应这般光芒万丈的人:“我说的自然是实话。”
那女子便止住了施礼的朝暮兰,随即拨弄着桌上的画儿,眼中却丝丝缠绕着风情:“而且…我和这画中人有几分相似吧,物感相似,看来你心也动了。”
这女孩儿真是一针见血,封釉仍旧是忍不住看她,她素来作画,总是不信世间有那些倾国美人的,可知是自己眼界狭小了。
女孩儿便轻轻冲着朝暮兰笑了:“这么说,她就是封家那姑娘了吧。朝暮兰真不近人情,于兰芳草,花朝之节是情人相会的日子,不要破坏旁人的红线呐。总归那人的日子无趣的很,我偶尔也想给她添点儿麻烦啦。你说是不是,封小姐。”她转过头眨眨眼,那可真是美极了,加之话语之间温柔媚缠绵,倒是令人倍感舒畅。封釉只是点点头想到,或许她们是姐妹的,虽然气质千差万别,但是模糊的样貌…是有些像的。
朝暮兰倒是有些惊讶,不过亦只是半响便垂首:“您既然这样说了,妾还有什么可拒绝的呢?只是罂姬那样的人,怕她有些不善这些凡俗热气儿。”
“哟!”女孩儿呵呵的附手笑笑:“冰山还不是靠焰火融化的,那才好玩儿呢!只是这么去未免没趣儿,咱们就玩儿一玩儿呢。”
封釉不知为何,朝暮兰似投来了怜悯的目光。
女孩儿给她抛了个可爱的媚眼,像是一阵轻烟般的便要离开,封釉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叫什么名字呢?”
女孩儿回头笑了笑,周围光芒皆黯然失色:“叫我明月心罢。”
虽说去见那女孩子,封釉还是有些心绪不宁的,这女孩儿太惊险了,而且她现在…她的双目被红色的绸子遮住,朝暮兰的手紧紧的攥住她的手腕,而她也只能通过嬉笑声、走廊的行人影子来辨认。然而这斗花会中此起彼伏的笑声窸窸窣窣,时大时小,却像是从幕帘之外忽然想起了一阵不合时宜的悠然乐声。
朝暮兰似乎停下了,又似乎在静静聆听这来自远方的乐声。那是一阵古朴神秘的乐,它听起来有空竹石洞的远古意味,与时下流行的柔弱丝竹不同,亦不过分铿锵,它是张弛有度的,宛若幽谷之中夜半之音,更像是从远古传来的某种祭祀之乐,神秘鬼魅。
封釉听了半响,轻声道:“这并非一股乐音。”大抵是两股乐音,像是互相唱喝一般,一阵细密缠绵,另一阵则是清冷的很,只是封釉却猜不出来这是什么乐器,胡琴、琵琶、羌笛,亦不是,像是从空空的腹内所吹出的声音,朴素抱拙的。
“是埙哦。”朝暮兰的牙齿轻轻的在她咬起了声音,像是沾染上这样的神秘一般。
埙…
她静静走着,穿越了长长的弄堂里巷,朝暮兰忽然停下了,她似乎笑了一下,便将自己推进了门中:“封小姐的人情,兰可算是还了哦。”
香气。
令人窒息的香气满鼻。
封釉自己是不爱伺弄香气的,自然也不置什么精致的香炉,大抵是因为对那莲花的厌恶。然而这满屋的脂粉香气令她有些泛着呕,埙的声音依然在蔓延着,只是其中夹杂着男女之间的暧昧声音,却是令她有些张皇失措的。
封釉面上的红绸仍在,被放进这万花瞳的世界中迷离反转,她是费劲了力气去解开那绸缎,却反而约拉越紧,苍茫之中她甚至以为是有人作弄自己了。她张着手臂在屋中呐着,耳边轻飒飒的接触轻纱飞舞,男女之间琐碎的声音却像某种极尽缠绵氤氲之音。封釉的身体颤动着,她哪里会听不出来呢,就算再不知人事的女子,也应当知道这是一对鸳鸯在此极尽感情之事情,那声音传到她耳中,有种瘙痒的异样感。她本已经镀上了薄薄一层汗,可只听那对野鸳鸯嬉笑打骂,又感觉幔帐后两双眼睛似乎盯着他嘲笑似的。她听的不甚清朗,只是那细碎的耳语断断续续的。“你瞧她,还是个女孩子呢…”“这里居然有小女孩子,你两只眼睛缠她身上,难道我不爽利怎的…嘻嘻…”她抱着手中的画,虽然勉强的立着身子,却是僵硬的不敢动弹。那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蛇一样缠着她,她终于大汗淋漓的大喊出来:“罂粟子!罂粟子!我是来见你的——”
埙声忽然而止,眼上的红绸像是被什么人故意弄断应声而落一般,封釉却感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红着面颊,确定自己是在一个色彩浓艳的小阁之中,这大抵是她从未到来的一个世界,浓艳的赪色玉石上缀着沧浪细丝,瑳色与翠微或者是的色的冷淡色彩像是在脚下流过,她捂住自己大叫的声音,确定自己同脚下流淌的奇异秀水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板,那是进贡品才会有的通透度,她像是被那混杂的色彩吸引一般,细细向上看,原来是天窗上的釉砂玻璃珠打下来的彩色影子。隔着红色的细纱,男人女人的身影叫缠着,映在一旁繁霜色的白釉评上,然而她很快又感到害怕,与那白釉形成反差的,是身旁守护的两尊怒目金刚,大抵是那罗延同密执,可是不知主人有多么憎恨它,竟然在心脏上被染上了浅浅的缙色。这屋子里千奇百怪的摆弄着许多东西,看的封釉天花乱坠,满目眩晕,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看这些稀奇物件还是那些赤身裸体的男女了。
我要矜持一些的。
封釉如是说,然而眼睛却隔着红色的纱不住的盯着那些金刚后的男女,在这神佛之间,一个精壮的男人夹在三个女人之间,然而,然而那三个女人口舌相交,似乎也沉迷其中嬉笑着。
非礼勿视、非礼勿言。
屋中有什么东西在轻巧的踏着步子,“喵”的一声,封釉整个人便从红纱后大声蹦跳了出来。那一众榻上的男女八只眼睛盯着她,却同样是笑得开怀,像是她才是那个逗趣的小丑角一般。
“瞧她,她害羞了呢。”
“是处女吧。”
“给她来些刺激的罢。”
男人低低的笑了一声,又像是喉咙一紧,将什么东西倾倒出去一般,四个人却均是歇了一口气。
那三个女孩儿便互相挤眉弄眼,忽然间要作起来一般,大肆张开自己的身子,连同着上身的一双白桃露了出来,圆润的在红色之下交缠起来,叫嚣的媚眼笑着勾着封釉。
封釉眼中全是这麻木的色彩,直直的便一个踉跄退到了身后,“啊呀呀呀——”她便像是落到一个柔软的床上,整个人松了一口气,却又再也不想起来了。
面颊上像是多了两只轻巧的手指,冰冰凉凉的,又像是有些好奇的在她的脸上偶尔划着两下。封釉紧紧闭上眼睛,希望将耳畔那些有些可恶的嘲讽挥落。然而那丝忽然垂落的秀发却像是一个慵懒的孩子,在看这个忽然闯入异世界的旅客。封釉的双手借着画挡住双眼,慢慢的将她移开,却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是是是你!”
映入眼帘的,是她在梦中朝思暮想的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