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十一 向日葵 ...
-
11
许宗之是被困于塔楼的公主。
她倚在阳台上看一次又一次的日落,暮霭沉沉,春天已经到了尽头。
宗之没有长长的头发垂落塔楼,有一天,她灵感突现,想到了床单。
她兴奋地扯落床单,可惜长度不够。
隔壁是周先生的卧室,房门沉重,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她直奔四柱大床而去。
一切准备妥当,宗之才发现自己只有一身睡衣,衣物在衣帽间,老姑娘说不定正在整理,她将目光锁定周先生的大橱。
衣物分门别类,叠放得整整齐齐,一件最上面的烟灰色的套头毛衣显得突兀,很旧而且看上去廉价。
便宜货。宗之哼一声,将毛衣抖开的时候便发现判断失误,这件衣服并不是周先生的尺寸,小了一码。
她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随即往身上一套,十分温暖。
顺得床单往下滑,然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发出声响,在大门口修剪枯枝的老姑娘尖叫着扔掉手里的大剪子。
宗之绕过满是落叶的游泳池,然后钻进蔷薇花丛里,花刺勾住了裤管,划破了她的皮肤,可她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跑得越来越快。
在老姑娘抓住她脚踝的前一秒,爬上围墙的宗之往下纵身一跃,落在人行道上。
宗之恶作剧地朝围墙里的人翻了个白眼,“你和你的主人长相厮守吧!”
老姑娘站在蔷薇花丛里顿脚,一双眼睛就要喷出火来。
宗之朝夜色里狂奔而去。那是她的强项。
许意欢正在临摹凡高的向日葵。
只有皮毛,不得精髓。不过无妨,单凭画廊名声,完成就可以卖个好价钱。
一人多高的画布上全是深深浅浅的黄,明亮而且炙热,直视的时候几乎要烫伤自己的眼睛。
宗之像强盗一样破门而入,衣衫不整。
“宗、宗、宗之!”许意欢怔怔望着门边的女孩,手里的调色盘落到地上,颜料溅上她的脚背,她连嘴唇都在颤抖。
“我没有地方可去嘛!妈妈!”女孩歪着头向母亲撒娇。
“别过来!”
“为什么?”她不满。
“脱掉那件可怕的衣服!别过来!”失魂落魄的女人蹲下去,从工具箱里摸索了许久,站起来手里多了一柄薄满的调色刀。
“为什么啊?妈妈你这么恨我吗?”宗之伸手抹去满脸的汗水。
“宗之求求你,脱掉你爸爸的衣服!”
宗之低下头,看那件灰色的毛衣。
夜里,怀里抱着那件被树枝勾破的毛衣,脑袋里的小人又开始挥动斧子,痛得她踡缩成一团。
“宗之你要离开他吗?”母亲在黑暗里问她。
“嗯。”
“离开了就回不去了,妈妈不会送你去巴黎,妈妈从心底里讨厌那个城市,他从我手里夺走了你的爸爸。”
“我自己去。”宗之在被窝里垂泪,“总有一天。”
又一个黎明。
宗之忘了身在何处,开口就唤何荣芳的名字。
半天没有人应,她翻了个身继续做梦。
隔了半天,母亲大人出现,黑色围裙,气色皆佳,看来向日葵已完成最后一笔,她撑在门框上,笑,“宗之小朋友,周先生一早已经来过,为了寻你他誓要翻遍全城,他说他怕你堕落,你是不是打算在地下室终其一生?”
“妈妈,我打算从头来过!”宗之从被窝里露出一双眼睛。
许意欢终于忍不住大笑,“宗之,他非法拘禁,你可以告他!”
“妈妈,你总是把我当傻瓜!”
母女相视一笑,恩怨尽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