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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山野之二 屋内避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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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那雷雨,杜卿是不会进屋的。
虽然已经是清晨,但是天空仍像蒙上了一层宣纸,灰蒙蒙的。先是几丝细雨,片刻那豆大的雨滴便打在了杜卿的身上。杜卿发丝间垂着雨滴,顺着脸颊划到脖颈,再穿入衣内,不过一会儿,便已经湿透了。恍惚间,杜卿只觉得有人好似在看着他,一看,竟是那楚冯虚正撑着一把伞。他打
趣道,明明是个瞎子,却也要装模作样地,站在大雨中看着他,他莫不是个傻子…?
“喂,楚冯虚,为何不回屋去?”他大喊道。
“杜卿公子,下雨了!”只听那雨声越来越重,楚冯虚有些着急地放声大喊。
“我知道!”
“那便随我进屋吧!”楚冯虚虽撑着一把伞,但这薄薄的油纸伞又哪能完全抵御住着暴雨?他的衣服上已经有些湿了,杜卿怕他这病怏怏的容易着凉,无奈道,那好吧。便一跃而下,又想楚冯虚每次走路必定沿着那鹅卵石,雨天鹅卵石易滑,于是索性一把将楚冯虚抱起,径直走入房内。
到了房内,杜卿环顾四周,有一放有一个砚台与几支毛笔的案桌。他将楚冯虚放到那案桌前的凉席上,楚冯虚坐在凉席上,想起了刚刚定是杜卿公子把自己抱入房内,由于他皮肤白皙透彻,哪怕是一丁点儿脸红都能被人看透。杜卿浑然不在意这楚冯虚,反而在意起了屋内里的一口水缸。加之房内四周贴了不少的画,走进一瞧,那画上还印有冯虚二字。“你还是个画家?”杜卿奇怪,如今瞎子都能做画家了吗?
“曾经是,现在不是了。”话毕,楚冯虚叹了一口气,显得有些惋惜。
“你…原来不是天生的啊?”杜卿觉得自己提起了别人的伤心事,有些抱歉道。楚冯虚听到杜卿有些愧疚,便收回那惋惜的表情,莞尔一笑道:“那是六年前的事了,那日我正作画,画着画着便见不着东西了。如今瞎了也好,看不见那些个让人心烦的人。”
杜卿奇怪道,这楚冯虚看似如一块温玉一般,不争不抢闲云野鹤的,竟然也有会让他心烦之人。
杜卿又道:“是何种人会让你心烦?”
“心烦之人,有滥杀无辜者,抛家弃子者,不守信约者。”
杜卿自嘲道,这下完了,这三者合到一块,不就是我杜卿吗?又想道,自己只是与这楚冯虚萍水相逢点头之交,何必向他透底伤了他的心呢,待到自己身上伤养好之后,拍拍屁股走人便是了。
“杜公子乃昆仑弟子,不知可否知道‘杜梦泽’这个人?”
杜卿猛地看向楚冯虚,只见他仍是双眼微闭,一副怡然之态,仿佛置身于红尘之外。杜卿硬着头皮道:“是那个不杀妖,反倒杀人的那个杜梦泽?”
楚冯虚一脸轻松,微笑道:“正是。”
“公子怎得问起他了?”
“此人虽是昆仑弟子,却只杀人杀鬼而不不杀妖,甚至与妖结拜,实在是有违常理,但却让鄙人敬佩。鄙人认为,三千世界,无论是人是妖,都有存在的道理,。”
杜卿想到自己上个月还被同门师弟给打到吐血,仿佛自己就是世间最大的恶人,如今一听有人非但没有批判他,反而有要夸他的意思,便来了兴趣,道:“哦?愿闻其详。”
楚冯虚有些不好意思,谦虚道:“鄙人认为,人虽有人的常理,但妖异便也有妖异的常理。妖乃世间非人之物吸收灵气精华所化,其中也不乏有些一心向善的妖异,而玄门弟子们却……”
楚冯虚有些迟疑了,杜卿便接着替他把话说完:“却无论这妖好不好,一律杀尽便是了。但楚公子有所不知,这妖也并不全是吸收日夜精气修炼成型的,还有一类则是死者怨气不散,挫骨扬灰,结世人之怨气所化。不过话说回来,楚公子方才不是说厌恶抛妻弃子滥杀无辜不守信约者么,这杜梦泽三者里可都占了俩啊你还欣赏他。”
楚冯虚哑口无言。
杜卿心道:虽说感觉这楚冯虚奇奇怪怪的,不过终于找着一个拎得清懂自己的人了。师傅说的还真不错,知己难寻,不像自己的那个师弟,逮着他就往死里打,不光要打死他,还要捏碎他的内丹。二十年同窗,真是让人唏嘘。
他坐在那案桌上,才发现楚冯虚虽然穿的素,但是布料针线却是极好的。他一头青丝垂在那里,差点淹没了那领口上用金丝绣着的金色蜻蜓。
凡衣上绣有金色蜻蜓者,不是王公就是贵胄。杜卿心道:怪不得此人还用那么好的饭盒,想必又是哪个大臣家的儿子吧。
他饶有兴致道:“公子这衣裳真好看,可是朝云的款式?”
“鄙人不知。鄙人素来不在意这些,这些衣服都是母亲派人送来的。”
杜卿是个爱好八卦的人,只觉得这深山中的贵族公子实在是神秘,不禁想要刨根问底。
杜卿问道:“楚公子看上去气宇不凡,想必是哪家老爷的公子。可否告知杜卿您家老爷尊姓大名,哪日我也去朝云谋个一官半职了也好有个门路。”
如今举国兴起灭妖魔鬼怪之风,这修士们入朝为官的也不少。就如那个梵山幽谷君,虽说叫“幽谷”,可却也是贪权之人,对外声称自己则是大隐隐于朝,只让杜卿觉得虚伪恶心。
“我倒不觉得杜公子像是会入朝为官的。不过也是,你我相识一场也是缘分,日后若我回朝云了,你也找得到我。家父名叫楚择秋。”
杜卿若有所思:楚择秋,不就是那个楚皇后的弟弟嘛,看来这楚冯虚果真是个皇亲国戚。
作出一副媚态,道:“早早听闻令尊……”
话音未落,楚冯虚便笑着示意杜卿这些客套话不必说了。杜卿越发怀疑此人是否只是个单纯的瞎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