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光》东奡

18、第 18 章 你抓住我了

　　第十八章

　　魏野成天靠在他那块小阳台，灰蒙的天，污黑的墙，夹杂着扬尘的风。这里的一切都死气沉沉，压挤的密不透光。他曾经很喜欢隔壁家的小花坛，那是他在这里看到的唯一的色彩。但当他有一天翻过去，看到叶片上厚重的擦不净的灰后，他便再也没有向那里倾注过目光。
　　只是无论他怎么厌烦，怎么忽视，那儿也不会因此消失。它摇摇欲坠，又根深蒂固。由始至终盘踞在魏野余光的一角。
　　直到那一天，灰暗中出现一处发光的物体。
　　它一点点伸延，拓宽，占据魏野的视线。

　　那天以后何一单调的生活多了点别的东西。他还是读书，调一杯牛奶，坐在阳台上发呆。和另一个人一起。
　　何一已经学到一年级下册的课程。他背古诗，魏野听他的对错。他想不起单词，魏野用极其中式的发音给他提醒。

　　蜂蜜的口味有很多，每天不重样。何一每天都会调两杯，陪着热熬成温，等魏野从阳台出现。他的笑容里藏着下午两点阳光的温暖。
　　无论何一说多少次，他总不从正门进来。好像魏野偏爱这种不一般的出场方式。
　　他们并排坐在阳台上，把半截小腿落在片片阳光下。听魏野说些自己不曾听过的故事，看栏杆投落在地上的光影绕着他们的脚尖旋转。

　　有天下午秋辞回来的早，和魏野打了个照面。她早听何一提起过。她很高兴的拥抱魏野，说你是小一这里的第一个朋友，他以前朋友很多的。
　　何一那天第一次亲身体会了什么叫“苦笑。”
　　秋辞来的快走的也快。何一呆呆地目送她出门，然后被魏野抱了个满怀。魏野终于把故事中的主角换成了自己，何一张开了总沉默着的嘴。

　　原来他们是同类。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比我更难过的人。至少我的双亲都在，至少他们都活着...
　　但何一没有感受到一丝庆幸。
　　何一拥抱魏野，把自己的眼泪留到他的肩上，他说你别哭，哭了眼睛会疼，我帮你哭出来。

　　其实他俩的事儿根本比不出高下，但何一偏觉得魏野更苦，他受不了魏野吃一点苦。他心想我比魏野大一岁啊，以后我来照顾他。
　　魏野比何一矮上一点。他不说话，努力的踮起脚尖把何一抱在怀里。

　　语文课本上有一篇描写到色彩的文章，课后的生字都是有关颜色的词语。何一在其中学会的第一个字藏在末端。
　　黑。
　　魏野把他写满了那字的练习本合起来，拉着何一到阳台上擦叶子。那些灰尘被纸巾一点点擦去，何一在叶片上喷了一层水。

　　魏野在何一手中写字。何一的手上有浮尘，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魏野写“光。”
　　他说那是他学会的第一个字。

　　至于那天晚上的事，何一以记不清细节。
　　魏野以外的任何细节。

　　秋辞在外地出差，傍晚时给何一打电话，她压根没注意到何一颤抖的语调以及他一反常态的问了她回来的时间，甚至背景音里震耳欲聋的雨声。
　　何一的脸色在闪电映射下更加苍白。家里的电也停了，一片潜黑中何一缩在被子里，过巨的恐惧带来他胃部的抽痛。何一死死盯着前方，后背抵着墙角，泪水顺着他苍白的脸流下。
　　闪电照的屋内忽明忽暗，突然他看到窗外有一道影子。
　　那影子攀上窗沿，拉开窗。他所触及的地方积了一摊水。

　　何一一只眼就认出来了，哪怕屋里再黑再暗，他也认得出。
　　是魏野。魏野来了。
　　何一跌跌撞撞的爬下床，三步并半步的向前跑。他被被子拌了一下，下一秒落入一个湿漉漉的怀抱。
　　魏野抱着他，一下下抚摸他的背。
　　“不怕，不怕了，我来了，我来了...”

　　何一下巴抵在魏野肩旁，大睁着眼睛任由泪水再一次浸湿魏野的衣物。
　　何一醒来的时候被眼前的面孔吓到了，他愣了几秒，随即眼神柔软下来。

　　何一很久没和别人一起睡过了。不说他根本没有朋友，就连父母都是在他三岁时分的床。何一拉起被子把自己和魏野裹得更严实。
　　窗外是雨过天晴的云蓝，单薄的云层柔和了阳光。光线照在魏野身上，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何一拉起魏野的手，在掌心轻轻的写着。

　　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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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野又给何一揉了好一阵，他体温高，搓到身上暖呼呼的，舒服的何一一直哼哼。魏野一边搓一边在何一身上占便宜，何一被他撩的心里痒痒，但一想到腰身的酸痛那股燥就没了。
　　何一灰头土脸的推魏野去做饭，自己跑进卫生间洗漱。

　　何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上身穿了件灰蓝的低领打底，外边套着枪灰色的开衫线衣。开衫是魏野的，松松垮垮的坠在肩上，下摆能盖到大腿三分之一的位置。
　　屋里暖气足，何一腿还有些合不拢，干脆不穿裤子。这会儿镜子里站的远些，就能看见衣摆下若隐若现的内裤边缘。

　　何一脸不自觉红了。
　　当然不是看自己看的。

　　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盘踞着密集的吻痕。何一揪衣领掀衣服，斑斑片片的红着实有些触目惊心。
　　锁骨，胸前，小腹，腰侧...何一甚至分不出哪是重灾区。他垂下头看自己的腿，只一眼就离开了视线。
　　他知道昨晚魏野在自己身上咬了不少，但这种程度还是出他所料。

　　魏野进来时就看见何一一脸苦大仇深的看着镜子。何一腿很直，白晃晃两条，膝弯处还
　　魏野走过去把何一拉进怀里低头吻他。何一微仰起脸，乖乖和他舔舌头。魏野的嘴里有淡淡的烟味。并不浓。何一想到魏野抽烟的原因，轻笑出声。
　　魏野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你不专心，想什么呢？”

　　何一手搭在魏野后颈，把人压回自己面前，“想你怎么这么禽兽。”
　　魏野身上当然是有吻痕那东西，当单就目光所及之处，和何一相比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

　　“我听说草莓吸多了会死的。”
　　“我殉情。”

　　魏野托着何一的臀部一使劲把人抱了起来，何一手忙脚乱抓住魏野冲他翻了个白眼。魏野常年锻炼，臂力了得，何一知道，昨晚也深刻体会了，但就这么被抱着，何一还是有些心慌。
　　毕竟也是将近一米八的半成年男性，虽然自己是挺瘦的，好歹骨头撑着也不会多轻。但人家就这么抱着，轻轻松松气都不喘。
　　何一咬他舌头，“你放我下去。”
　　魏野在何一臀部拍了一巴掌，抱着他往屋外走.
　　何一红着脸忿忿的抓魏野衣领。这姿势本来就跟抱小孩儿似的，现在还来打他屁股...何一深感自己作为兄长的尊严地位受到了侵犯。

　　看在他做东西这么好吃的份上就原谅他吧。何一抱着汤碗想。
　　魏野吃饭快，吃完了就坐在那看着何一吃。

　　何一被他毫无掩饰的视线盯的有些不好意思，抬脚在餐桌下踢他：“你很烦啊...”
　　魏野捞住他脚踝，手在何一小腿肚上揉捻，“你昨晚才睡过我，今天就始乱终弃，伤心难过feel sad。”
　　没等何一翻白眼，魏野继续说“腿疼不疼？”
　　何一还是白了他一眼，“还行，腰酸。”
　　何一停下筷子，看了魏野半天，确定这人是在说正经事后才慢悠悠的说：“不疼...但是不舒服。”

　　吃完饭何一趴在自己床上发呆。他坐着太不舒服，于是决定给自己放个假，魏野那屋换了套新床单，何一都不用想就知道原因是啥，他在考虑既然确定了关系是不是应该睡在一起？睡在一起空出来的房间做什么？书房吗以后就在这学习？
　　何一翻了个身，抬眼发现魏野正往屋里来，
　　魏野径直走到床边坐下。何一感觉身边往下塌，下一秒就有一只手在拉他内裤。何一一脸惊恐的看向魏野，眼中询问what do you want to do？
　　魏野拿了支药膏伸到何一面前晃了晃，“乖，上药。”

　　何一挑眉，“你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早上。”魏野托着何一又让他趴回去。何一手脚并用想反抗被魏野在腰上捏了一把就缴械投降。
　　何一扭过头可怜巴巴的看着他，“我能不能自己来？”
　　魏野凑过来在何一咬了一口，“祖宗哎，你自己来再伤到了，早上都涂过一次了，我来吧。”
　　何一脸埋进被子里决心继续分房睡。

　　最后还是一起睡。魏野察觉何一那点想法后直接把人扛回屋了。
　　两人靠在床头，何一看书，魏野玩手机。
　　何一刚刚给父亲打了个电话，父亲他们一家跑去夏威夷了，听何一说回来马上就去订机票，何一连忙阻止说五一回去。
　　他心里隐隐有些庆幸。如果去父亲那边自己一定是要带着魏野的，即使那样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还是少了大半。

　　何一对着书本出神，写的什么内容压根没看清。魏野偏头看他，就见何一呆呆的掉着线。
　　魏野把屏幕放到书前，何一眨眨眼。

　　短信界面。
　　联系人，上司程哥。
　　——成了，何一。
　　——意料之内。

　　何一又眨眨眼，盯着屏幕好半天。魏野收回手机，笑眯眯在何一面前打了个响指。
　　“怎么了？看傻了？”

　　何一抬眼看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那八个字信息量太大，内容也太沉重。魏野出柜了，在没有确定自己对他的心意之前就向他父亲开了口。
　　何一手摸到魏野脸上，魏野罩住他的手。
　　何一眼角弯起来，“挨吵了吗？”
　　魏野摇摇头，“他自己发现的。”
　　“怎么那么耐不住性子？”
　　“慢不得。”魏野把自己抱到自己怀里，在人额头上亲了一口。

　　“我怕我晚一步，你就跟别人走了。”
　　何一手绕上魏野脖颈，“你抓住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