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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孩子 ...

  •   第十七章

      何一一觉睡到下午快三点才起来。他睁开眼看到神气支着脑袋笑眯眯不知点盯了自己多久的魏野时大脑还没转过来。
      魏野叫了声宝宝,伸手去揉他的头发,何一刚想脸红,身子动一下瞬间脸黑了。
      浑身上下散架似的一动就是一串儿“咔嚓”,还有后面若有似无的弃物感和顿痛。

      想起来了。何一闭了闭眼。
      他俩昨晚疯狂太过头,现世报报到何一身上了。

      何一平复了几秒,重新睁开眼睛。他试着动了动身子,好在只是声音大了点,除了腰部的酸软其他部位并没有什么感觉,何一想开口说话,张开嘴才发现嗓子哑的出不了声。何一只好向魏野投去求助的目光。
      魏野露出一口白牙,俯身在何一嘴角亲了一下,他小心翼翼的把何一抱到自己身上,拿过桌上的蜂蜜水给他。
      何一就着吸管唑了两口,温润的甜液滋润过他干涩的喉管,何一又清了清嗓子,问魏野:“几点了?”

      “五点了乖。”魏野手搭在何一身上给他搜腰,何一往他怀里缩了缩,舒服的哼哼两声。
      何一其实有挺多话想说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有开口的必要。他睁开眼看到魏野时,心中才真真切切的有了充实感。惊喜有,喜悦有,但他并不如他想象般惊涛骇浪。更像是印证了他的想法,核实了他的答案。

      我们在一起了。
      我们果然在一起了。

      何一之前那些无中生有的想法才是虚妄,他潜意识里根本不相信魏野会和别人在一起。他那些念头不过是以变向的自虐方式排解心中的感情罢了。
      何一有些无奈的笑了笑,那些隐匿的念头直到这一刻才显出身形。
      原来我是这样想的吗。

      何一垂下眼。

      冬日的阳光很亮,徒有其表的亮却没什么实质的温度。光从窗帘错落中钻出一道,洒在何一手上。何一甚至向右躲了躲,避开那道光线。他牵起魏野的右手,在上面尽守虔诚的吻了一口。

      他是我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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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一第一次见到魏野,是在秋辞带着他报到那栋小楼后的第十一天。
      唯一不太寻常的是隔壁屋家的小孩儿。
      他很吵。也很安静。
      何一坐在隔音效果极差的屋中,下了结论。

      何一那时候刚过六岁,该上小学一年级的年龄。秋辞想送他去学校,何一不肯,后来秋辞太忙,也就没再坚持。在秋辞眼里,何一自立也自觉,乖巧懂事不需要怎么操心。秋辞在一家服装公司当设计师,那时正和另外一个同为名校毕业的同事竞争首席的职阶。
      她和何一父亲在何一幼儿园毕业后才彻底办了离婚手续,一拉着箱子一分钱没带就走了。
      秋辞只顾着昂头挺胸的走,没注意到何一眼中最后一丝光灭了。

      孩子的目光是最纯粹。
      恶就彻底,善就干脆。
      何一最怕的就是看到一双双清可见底的眼中直白的疑惑和好奇。他们扭着头一眨不眨的看向何一,用稚嫩的语气开口。
      你爸爸呢?

      “喂?你爸爸呢?”
      何一听见这问题下意识打个抖。他僵硬的环顾四周,才发现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

      “赚钱去了。”

      何一听到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说,声音离他很近。何一抬头看着窗外。那里有一个很小的阳台,被上一户留下来的花草占满了。蒙灰的天空中泄出几丝光,春涩的沾了几缕在覆着尘土的叶片上。
      又有一个声音说:“他是不要你了吧?”

      何一眉头皱了皱,那声音和之前发问的明显不是一个,带了点儿幸灾乐祸的激动。
      何一看书的动作停了停。

      那个略带稚嫩的声音又说:“陈二,你爸不拿酒瓶子塞你嘴了?”
      楼下传来一通哄笑。那个“陈二”不过是那帮孩子中做跟班儿的一个小孩儿,他家有个好喝酒的酒鬼父亲,喝多了就拿酒瓶子四处乱砸。陈二吓得哭,他爸就把瓶子塞进他嘴里。
      对于他们那帮人来说,只要有趣儿,能逗乐,取笑对象是谁都无所谓。

      何一叹了口气。他听过很多人评价自己,说自己可怜。他把这个词理解的很透彻身世,家庭,心理,身体,一切与他人相比所缺乏的,能提供优越感的,拥有这些的人被称为“可怜。”
      何一对陈二家的具体情况并不了解,但楼上时不时传来的哭声和酒瓶碎裂的声音他倒是听得清楚。
      何一把书向前翻了几页。他今天新学了一个词,何一觉得很适合陈二。
      可悲。
      何一在纸上搓了搓。

      秋辞回来的时候何一已经睡了。家里的陈设很旧,但却很干净。秋辞欣慰的在何一耳朵上亲了一口,拿起桌上的水向客厅走去了。
      她太累了,没有多余的精力帮她注意那杯温度适宜的水,更没发现身后的何一睁开了没有一丝睡意的眼睛。
      何一搬到这里后经常失眠。他却没法给自己这种行为下结论,只知道自己晚上睡不着,就以为是白天坐在那儿太久才不困。他没想过告诉秋辞,他知道秋辞没有哄他睡觉的时间。
      他翻了个身,盯着灰白的屋顶。白天那个隔壁的小孩让他很在意。

      何一搜肠刮肚了半天,才找出几个比较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人。
      他说话很,轻松。回答的,很棒。挺,喜欢他的。

      第二天还是那个时间,又是那帮人。先是以石块儿砸阳台的方式把那人叫出来,问他相似的问题。然后就是那人风轻云淡的答上几句。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样,那群小孩儿放了学的小学生,跟在院儿里玩的半大的孩子,和不知道从哪来的组成。每天乐此不疲的凑过去,问同样的问题,然后听那人把笑点指回另一个人身上。
      他们问的无聊,那人答的倒很有趣。

      “你爸去哪了?”“西天取经。”
      “他不要你了吧?”“不会,他不要我可以卖掉,还能换点钱”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你不知道的时候。”

      何一越听越觉得有趣,他对那人越来越感兴趣。
      他对自己说屋里太闷了。然后拿了一个小凳子,朝着阳台那扇门越坐越近。
      何一这条终于挪到了阳台上,他小半截腿伸到阳光底下,白净的有些晃眼。何一抱着本书,不时抬起眼穿过花草的缝隙向下瞧两眼。不一会儿那群人浩浩荡荡的来了,拿着石子向上抛。何一他们住在二楼,基层的防护栏很高,沿街的开了个门用来开小店。所以即使是二楼,砸些什么东西上来也没有什么大的影响。

      何一用这两天从他们那儿学来的词给他们下了个新定义。弱智。
      何一以他了得的智商情商外加多天观察他人得出,这群弱智是想和那个人交朋友。所以才总是用这种撩闲找贱的方法去吸引那人注意。

      有什么东西砸到了他家的阳台,从那枝干间钻入,滚停在何一脚前。
      是个玻璃弹珠。

      何一捡起来,嘴角浅浅的勾起一个弧度。
      他将那弹珠对着仅有的光线照了照,晶莹剔透的。只是有些可惜,内里的彩芯不是何一喜欢的颜色。

      风吹的阳台上的草叶沙沙作响,何一听见有人喊了一句,
      “那你妈怎么不管你?她死了吗?”

      玻璃珠从何一指间落下去,碎了。
      善就干脆。
      恶就彻底。

      何一下意识站起身,向阳台边走,抢入他眼中的的是一个被丢出的玻璃瓶子。瓶身叠在光线上猛地一晃,何一捂着眼睛蹲了下去。他耳中有刺耳的玻璃破碎的声音,有孩子们尖叫个气急败坏的叫嚷声,还有被误伤的大人粗鲁肮脏的辱骂声。
      但再没有那个轻巧的,风轻云淡的回应。

      何一揉去眼角被照出的泪水向那边阳台看了一眼,只来得及看见那人消失的衣角。他的手抓在栏杆上,解及到满手陈旧的污垢和腐朽的铁锈。
      那个彩芯是黑色的。

      何一听见有什么东西敲打窗户的声音。下午那事过后何一回到屋里看书,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他抬起头,窗外站着一个人。
      好在灯足够亮,那人也没有穿着奇形异服所以并没有吓到何一。
      那是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子,眼睛笑弯弯的,还露着一口白牙,穿着宽大的黑色短袖站在窗前。

      何一就那么盯着他看了足有半分钟。
      和妈妈一样好看。

      何一给他打了个窗缝,他听见那人咽了一声口水,不知怎么,何一对这人并没有像对别的同龄人那样的戒备,反倒有些亲近的想法。不因别的,何一没见过这个人,却觉得很熟悉。
      男孩儿伸出手,又在窗户上敲了俩下。
      “我能进去吗?我不是坏人。”
      何一听见他开口,才恍然悟得,他就是隔壁的男孩。

      何一愣了一会儿,随即拉开一半窗户,隔着防盗网,把那句“你不能进来”变成了“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那个男孩对何一笑了,“我叫魏野,田野的野。”
      何一眨眨眼睛。他...的牙好亮啊,比他后面那颗星星还亮。

      何一让魏野做在自己床上,跑去厨房拌了两杯蜂蜜牛奶。何一家里最多的就是牛奶和蜂蜜,何一和秋辞对这两样都相当偏爱。好像需要用这份甜腻融化什么似的。
      何一递给魏野一杯,自己拿着杯子坐到椅子上和魏野面对面。
      清甜的香在奶中化开。魏野并不喜欢奶制品,喝了几口便放到手里。入秋的天气,老房子没有暖气,夜风里夹着丝丝的寒。倒是手里那杯散着热意的牛奶,从指间一点点渗染进心里。

      稍稍来迟的情绪在何一脑中形现,却又和以往有些不同。他紧张,但又不是紧张别的孩子那样言语的紧张。他害怕,却又不是害怕受到嘲弄的害怕。
      不知怎的,何一就是觉得,面前这个人,和别人不一样。
      何一抱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何一,...我叫何一,一个两个的一。”何一小声说。
      “我知道,独一无二的一。”
      魏野接过他的话,看着何一缓慢的抬起眼和自己对视,对他笑了笑。

      “我今天是不是吓到你了?”魏野坐在床沿上,脚底悬空,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
      何一还有些呆,他摇摇头,“没有...”
      魏野突然前倾身子,朝着对面的何一压近,“你每天都在看我。”
      何一往后缩了缩,觉得脸有些烧。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包,他不好意思在说谎,只能支支吾吾的问魏野怎么会知道。

      魏野歪着头,视线落到何一裸露在外的小腿上。
      “因为你很白啊。”

      白的发光,亮的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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