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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2 初唐(二) 落霞与孤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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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门王子安。”
满座哗然。
“快快有请!”
夜雨坐在屏风后面,嘴角勾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琴声泠泠。
夜雨没有听到王勃踏上楼梯的脚步声。但屏风外众人的说话声夜雨是听到了的。
“适逢重阳佳节,早闻王郎才华,可否作文以庆之?”
来的人都是知道阎公这场宴会是为什么而摆的,不就是为了给他的女婿造势用的!
而中国人自古至今都有一个谦让的习惯,阎公也不能免俗。在座的也都知道,阎公这话也不过只是随口一问,没想要王勃有什么正面的回答。
更何况,王勃作文是什么情况,大家也皆是有所耳闻的――相传他作文不打草稿,先磨墨数升,然后引被覆面而卧,待深思熟虑之后,忽然坐起,奋笔疾书,不易一字。这就是“打腹稿”了。
但是,谁曾想王勃竟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拿纸笔来!”
阎公脸上顿时青青白白毫不好看。
只见阎公一甩袖子,扔下一句:“那还请王郎一展才华了!”转身入了帐后。
随后阎公却又招过一个侍童,嘱咐到:“你且去看看那王勃写了些什么,然后传给我看。”
那侍童领命而去,不久带回来一张纸。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豫章故郡,洪都新府。”
阎公冷哼一声:“不过是老生常谈罢了。”
夜雨已不在弹琴了。但没有人去关注这一点。
外间,王勃已写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了。
阎公激动到变了调的声音,夜雨听得清清楚楚:“此真天才!当垂不朽!”
随后是几声脚步音。
“王家郎君,大才!大才啊!”
我为什么来这里?
为了看一眼王勃。
那我现在还坐在这里做什么?
于是夜雨眨眨眼,站了起来。周围也没人阻止她。夜雨很顺利地越过屏风,向外走去。她终于看见了外界的情景――
一张八仙桌,桌上的餐盘被堆叠到了一起,空出的一大片地方,上面有几张沾了新墨的纸。有个年轻人被众人围着,脸上是似怒非怒的神色。
“你说是你写的?我抄的你?!那你可知道,我这序后还有一首诗呢!”
于是接着挥毫泼墨。
那年轻人旁有个人念了出来:“滕王高阁临江渚,佩玉鸣鸾罢歌舞。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
一片恭维之声。
年轻人忽地把笔一搁,将一叠纸呈给了阎公。硬梆梆地说:“告辞!”
一个侍童将年轻人送了出去。
夜雨也跟在他们身后溜了出来。
没有人关注夜雨的去向。他们都在争相传阅那篇注定流传千古的文章。
“郎君暂伫!”
那年轻人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娘子有何事?”
夜雨小走了几步,在年轻人身前停下。
闻言轻轻笑了一下:“无。早闻郎君才华,无缘得见。今而有幸,故出此声。”
夜雨仔细看了看王勃,虽然她自知这很无礼。她看着年轻人犹带丝傲气的眼睛,缓缓说道:“儿知此言有所冒昧。然郎君此行前去,且需小心。”
那人极为诧异地看了眼夜雨:“多谢娘子。”
然后又重新迈开了步伐。
夜雨这次没有追上去,她只是站在原地,目送那年轻人慢慢远去。
从总章元年到上元二年,她一直在追寻王勃的脚步。从长安到蜀州,三年;在洪州等这场宴会,四年。
不过为了这一面,这短短两句对话罢了。
她图些什么呢?
夜雨向滕王阁走去。一边走一边轻轻地问自己:“是啊,我到底在图什么呢?”
“不过,是一种朝圣的心罢了。”夜雨这样和自己说。
回到阁楼上的时候,那一群人吵得脸红耳赤的:“此处合该用‘独’字。”
“某认为应是‘流’字。”
夜雨安安静静地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向主管告了辞。
主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夜雨又悄悄走了出去。
“夏末的傍晚,真的是很美啊!”夜雨这样感叹着。
中途她私自断了琴声,又出了滕王阁。夜雨知道,这洪州已没有她能参加的宴会了。就算她的琴艺多么高超,也不会有谁会请她了。
夜雨回了乐坊,取了自己的琴。
在如火的晚霞下,一个身影,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