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 X小姐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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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善良是个优点吗？我爸以前拿这个夸我的时候，我妈一脸的不以为意，她后来还总是说我铁石心肠，说我不懂道理，说我做人太坏。
“我不明白。
“我小时候太乖了，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我脾气其实很差的，所以也会跟爸妈吵起来，然后被我妈打。到我十多岁的时候她还经常打我，不仅打我，还乱砸我的东西。于是就算长大了心里还是有阴影，还是特别怕别人歇斯底里的样子，一看到就会发抖。
“我还总顶嘴，然后八九岁的时候，有一次吵起来，我爸跟我说，以后不管别人说的话你认不认同，你是不是委屈，都不要还嘴呛声，心里想想就好了。我那时候傻，觉得他说得挺对，就照做了，所以从那以后，我再也不说了，包括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反对，所有的心里话。
“我心里其实真的很讨厌我妈。比如就算要照顾小的，也用不着这么偏颇吧。我跟我表妹小时候总吵架，她从来没有向着我过，我爸也一样。记得特别清楚的一次，出去旅游她让我要照顾表妹，我听了，那天回宾馆她跟我说先洗澡再喝酸奶否则会肚子疼。这时候我看见妹妹已经要喝了，我就这么跟她说了，她一点都不领情还呛我，我们就吵了两句，我妈立马冲过来了，骂我还要打我，我说我也是为她好，结果我妈就说你管她那么多干什么。
我感觉我被骗了，难以置信她能出尔反尔到这个地步。再后来我把这件事写进作文里了，还是小学嘛，结果被扣了很多分，然后我妈和我老师都跟我说，你不能老说你委屈，你要退一步海阔天空。那我就更委屈了，可当时一个帮我说话的人都没有，他们都要我宽容，不仅不想想自己的错误，还要说我这个当姐姐的太小气。
“凭什么呢？
“我妈永远都不会承认是她错了，我以前不知道，后来想想，每次她和我爸吵架，我已经吓得只会哭了，她还要说，都怪你，是因为你怎么怎么样所以妈妈才会和爸爸吵架的。可每次也都是这样，他们吵舒服了，我怕得要死，就是没人来关心我一下，只会说，都是你的错。我所以总是怀疑，我是不是不应该被生下来啊？
“别的事也是一样，我大一点之后，每次跟她吵起来，我还想合情合理地论证一番，她就从来不这样，她坚持着自己的偏见，也不思考一下我说的话，吵不过了就说，妈妈好吃好喝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你太不懂事了，太伤妈妈的心了。然后就自己一个人跑去哭了，还哭得惊天动地，一边又不准我哭，我怕被她打，只能努力不发出声音地流眼泪。上学去之前忘了跟她说再见，发短信忘了发称呼，衣服拉链不拉上，就会被骂上半个小时都不停，骂到承认自己罪大恶极为止。所以我一直很自卑，就觉得自己浑身错处，什么都做不好，还铁石心肠，做人太坏。
“她还特别喜欢，面上跟平常一样，转个背就开始恶狠狠地嫌恶我，骂我，说得特别难听，当我聋子一样。所以我后来总是害怕那种嫌恶的眼神和话语。
“我跟她说过无数次了，物质上的爱谁给不了我啊，我要的是精神上的爱，我需要的是包容和理解啊，可是从来没有人给我过。但我更难受的是，我从来说着讨厌她，可对她就是狠不下心，她难过的时候我也没觉得有多快意，不管她怎么说，我还是会习惯性地去讨好她。知道她喜欢我装可爱，就十七八岁了还嗲声嗲气地跟她说话，这样来粉饰太平。我会努力地说笑话逗她开心，她却要么心不在焉要么直接就是一副臭脸，她没自觉，可我每回都是真的很失落，也没人在乎，以至于被她的喜怒无常折磨得快要疯了。我有的时候做好了什么事，会洋洋得意地告诉她，比如小学的时候当班长当大队长啊，她不仅不夸我，还要说我耽误学习，所以潜移默化地，上了初中我再也没有这种当官做事的心了，真的累了。
“大多数时间里，我都不想待在家里，我觉得我爸妈从来都不相信我，总是一声不响地站在窗外阴森森地看着我。以前家住的离学校近，他们甚至会在窗台上眺望对面我的教室，导致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走出教室门去。我觉得他们好像总是在伺机想抓住我的小辫子，有了一点点蛛丝马迹，就会恶声恶气地问我是不是又干什么了。我妈还喜欢随便乱翻我的东西来窥探我的秘密。我感觉自己永远活在那种被人监视的氛围里，时时刻刻要提心吊胆，一日不得安宁。
“我以前没那么知道，初中的时候有点明白过来了，就觉得自己这十几年过得太荒唐了，又也许真的是我玻璃心吧，是我太犟了，所以越想越难过，越想越绝望，而一边他们对待我的方式依旧跟以前一样，于是就去医院检查了下，是抑郁症，然后到现在也不算好全了。
“起初那段日子真的太痛苦了，我有一肚子话想说，可我怕说出来大家就会不喜欢我了。我本来就没有什么能说贴心话的朋友，我怕他们知道我是个那么不好的人之后连表面朋友都不愿意跟我做了。我只能把这些事情，一遍又一遍地想，还看了很多很多的书，过了一两年才稍微想明白一点，因为我不甘心，我总是一想到还有很多很多的人跟我受着一样的苦，甚至比我更绝望，我就难过得不得了，我想要去救更多的人，所以我不能就这么被这些人渣害死了。
“可每次伤心的时候，还是难免会想起来，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啊。也是那个时候我发现，无论怎么尝试，我都喜欢不上别人了，没办法因为爱一个人而心有波澜，更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我还发现很多东西就算我现在明白过来了，也改变不了了，我会不由自主地自我贬低，不由自主地害怕很多东西，不由自主地厌世又绝望。就算我从那个时候起决定顺从本心地做人，改变不了的就是改变不了了。所以那个时候我就打定主意了，以后不恋爱也不结婚了，这种害人害己的事不要做，想得可明白了。可一边又很想被爱啊。
“所以我特别讨厌我的善良，因为太善良，这辈子做过最认真的一件事，就是努力让身边的人开心，那我就装啊，装出一副天下太平的样子来，他们是开心了，我的心却早就烂了，可也没人回报我什么。我觉得我到现在都没要报复社会真是天地良心了。”
……
Y先生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X小姐说着难过极了的话，却像是已经在心里排演了千万遍般，面无表情地，一滴泪都没流下来。
“怎么样？是不是很讨厌我啊？我那么差劲是不是？”X小姐又开始满不在乎地说起贬低自己的话来。
“我们初见那次，你是不是好久以来第一次回家啊？”
“呵，是啊，一颗烂心又软了，然后就被催婚了，还被骂不孝呢，我都鄙视自己。”
“长得那么大了，其实还是个小孩子吧。”Y先生叹了口气，突然上前把X小姐紧紧地抱入了怀里，手一边安抚样的轻捋着她的头发，又说，“你要的，爱，包容，理解，我都可以给你，你不要老是这样不放过自己。”
“你受不了我的。”X小姐声音闷闷的，却满是嘲讽。
“你不试过怎么知道？”
“我怕试过又要受伤啊。”
“不会的，我保证，要受伤也让我来受，不会让你为难的。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X小姐用力推开了Y先生，用一种复杂莫名的眼神盯着他看，像是被那桃花眼里的星光摄去了魂灵。
人活着千万不要让自己后悔。
那现在怎么做才是不会后悔的呢？
谁又说得清？
像是终于被剪不断理还乱的矛盾耗得精疲力竭了，X小姐放弃了思考与顽固的坚持，小心翼翼地把心撕开了一个小口。
“我们在一起吧，Y先生。”
“好的，我亲爱的X小姐。”
说着偏头吻上了她的面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