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败》谢谙澜

4、长生，福乐而长生

　　师父名叫云千澈，是医仙谷的长老。
　　沐长生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一个是六岁之前罩着她在街上讨生活的流浪猫（沐长生叫它喵喵），另一个，就是六岁时牵起她的手，收她为徒的师父，云千澈。
　　“你有名字吗？”师父看起来冷冰冰的，不苟言笑的样子，让她害怕。她小心地摇头，扯了挂在脖子上的不知什么材质的小佩给他看。
　　她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会看上自己做徒弟。她自幼在这一带跟着乞儿们讨生活，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随身只有一块黑漆漆的小佩，因为不起眼也得以保留至今。她不识得字牌子上的字，不知道会不会与她家人有关。
　　“沐......”师父沉吟着，“此间姓沐人家不知多少，不过材质似乎不一般......”他蹲下身来，把小佩又挂回她的脖子上，“我会帮你找你的家人的。”
　　“长生长生，福乐而长生。姓沐，你就叫长生吧。”他如是说。

　　“......我可以带着喵喵一起走吗？”她怯生生地抱着黑猫。是的，喵喵是一只像煤球一样黑的黑猫。
　　师父似乎楞了一下，随即又点点头。“可以，只要它愿意。”

　　喵喵是不愿意的。分别那天，沐长生抱着喵喵哭得稀里哗啦，喵喵只是叼着她托师父给它买的小鱼干，傲娇地跳上了石台。
　　所幸师父每半年都会带她回来看喵喵。喵喵一直都是那一片的黑老大，直到去世。
　　它留下了一只还在吃奶的小黑煤球，她给它取名安安，养在了身边。

　　沐长生最喜欢的，就是窝在师父的书房里，读书。
　　师父的书房宽敞又明亮，一排排的书架，跳跃着的午后的阳光。两张书桌，一正一侧，师父写他的病案，她做她的课业。安安窝在她身边的小窝里，酣然入梦。

　　沐长生最爱吃的，是师父做的酒酿。
　　清柔芳香，幽雅绵绵。
　　可惜师父不让她多吃，不过师父做的桂花糕也好吃。
　　还有师父沏的茶。

　　沐长生最怕的，是师父对她失望。
　　每一次都认认真真完成师父的课业，每年在医仙谷同门切磋拔得头筹。
　　她课下更自觉看书更研医理。像不知疲倦一般汲取着知识。
　　医术俨然已是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沐长生平生最不能理解的，是医不自医。
　　可是师父，却是真真正正栽在了上面。
　　他在瘟疫中救了千千万万的人，最后却没救得了自己。
　　师父去世前，所有人都瞒着她师父病情恶化的消息，师父去世了，有同门的师叔来接她去医仙谷。
　　是我太没用吗？她有些恍惚地想着。
　　我学这些，有什么用呢。

　　师父临终时把她托付给他的师兄，医仙谷掌门。可是她不想去医仙谷，她想留在师父常驻的东海。她想，她没能见的师父最后一面，没能在师父最后的时间里陪着他，现在，怎么也要去看看师父的坟墓。
　　于是她带着安安偷偷跑掉了，跌跌撞撞，恍然又一个天地。

　　窗外传来什么东西扑上来的声音。沐长生合上书，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团小东西扑进她怀里。晚风吹得灯火摇曳了几下，依稀照着是只黑毛球一般的活物。
　　“安安，总算舍得回来啦，我们去拿小鱼干。”

　　安安这一阵子总喜欢往外面跑。这一次更是半个月了才回来。
　　“没良心......算了，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安安适应得比她好。
　　现在她依然下意识不想与这个世界的人有交集。只是治病救人却不能因此袖手旁观。她尽可能避开外人，而大哥哥，是这个世界她遇到的第一个，长得好看又温柔的人。
　　她端了满满一盘小鱼干放在桌上，安安敏捷地扑上去，开吃。她看着，又盛了一小碗水放上来。
　　她拿起书来重新翻开。
　　功课，总是不能落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