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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书院二三事 逃 ...

  •   忆柳躺在柴火堆里闭目养神,外边淅淅沥沥下着春雨。

      距离她被关在这个阴暗的小柴房里已经三天了,除了每天有人给她送饭以外,她几乎看不到其他人。

      也不是没有想过逃跑,可一来她对这周围不熟悉,二来这寨子的守卫看似松懈不堪实则处处有暗哨,三天前她在唯一的窗口探出个脑袋一柄泛着寒光的砍刀就直逼她鼻尖,那冰冷的眼神让忆柳毫不怀疑如果她敢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这个人肯定会毫不犹豫杀了她。

      现在回想起那个眼神忆柳还不禁打个寒战。

      忆柳换了个姿势,侧躺着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胡思乱想。很久很久以前,她不叫忆柳,就如同她不叫泽芝一样。

      在莳花馆当清倌时候的记忆都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她爹把她卖给老鸨时候的神情,那时候不懂,可后来明白了,那叫贪婪。

      “爹,什么时候来接我?”

      “乖,不久后爹就来接你。”

      结果,她没有等到他来接她,只等到了试图逃跑后的一顿又一顿毒打。

      她曾无数次想过,如果当初没有遇到忆柳会怎么样,可她又摇了摇头,这世上没有如果。

      是忆柳救了她,在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

      忆柳是除了早逝的娘以外对她最好的人。

      忆柳教她弹琴,教她如何讨好别人,教她如何在这复杂的莳花馆里活下去——用大家常用的模样。

      可她又教她什么是善,忆柳可真是个矛盾的人,虽然她从没相信过她口中所说的善。

      忆柳跟莳花馆别的女人不一样,那些女人,欢笑背后充满着死气沉沉,忆柳却是鲜活的,她更多时候看到忆柳总是皱着眉头,就像有化不开的忧思,只有在面对凌霜的时候,那眉间的愁怨才会消弭,变成春天里荡漾的碧波,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忆柳原来不只是对自己特别。

      她质问忆柳为什么对凌霜特别,忆柳沉默了很久,眼睛里闪过许多神色,最后却化为一叹,“长大之后你自会明白。”

      其实不用长大她就能明白,那是喜欢,可老鸨给她讲的第一条道理便是:喜欢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她也这样觉得。

      可忆柳不觉得,她只是全心全意对凌霜好,不曾考虑过其它,这种感情出现在莳花馆这种地方也算是一朵奇葩了。

      凌霜总是嬉笑怒骂间轻而易举令忆柳的心情一会儿如遨游九霄云汉,一会儿又如坠深渊地狱。

      凌霜被风风光光赎走那天,忆柳强笑着送别了凌霜,凌霜走之前认真地问忆柳是否愿意跟她走,忆柳只笑着祝她幸福,可只有她知道忆柳后来每晚几乎以泪洗面。

      她问忆柳为什么不愿意跟她走,忆柳说,与其在她身边受折磨,不如江湖不再见。可她却低估了回忆的磨人程度。

      忆柳逐渐消瘦,再然后,她死了,郁郁而终,她唯一的心愿就是想再见凌霜一面,显然这个愿望是奢望。

      忆柳是世上待她最好的人,她这条命是忆柳给的,她得帮她完成这个愿望,她必须帮她完成这个愿望。

      带着忆柳的心愿,她继承了忆柳的名字继续生活在这世上,她得去找凌霜。

      所以她现在不能死,也不能被困在这里。

      大婚当晚是她目前看来唯一的机会,把握住了就能走出去。

      雨淅淅沥沥下着,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惊扰了忆柳,仔细听,隐约还能听见淹没在雨点噪声中的喊叫。

      “敌袭!”

      刚从回忆中醒来的忆柳思绪渐渐活络起来。

      机会。

      害怕刚才听见的是错觉,忆柳将耳朵贴在门上,外边又恢复了寂静。忆柳皱了皱眉,沉吟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爬上了那唯一的窗户。

      没人!

      捂紧了心脏,深呼吸了几下,掀开柴火,露出已经被抠了一大半的土墙,三下五除二把剩下一半刨开,用来固定墙基的竹片划破了手掌她也浑然不觉。

      快快快!

      失血的嘴唇白的更厉害了,在她累垮以前,洞口终于挖到勉强能让她通过的尺寸。

      忆柳钻了出去,久违的冰冷雨点和泥泞道路浸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她赶紧爬起来猫着腰朝山上走去。

      可惜,这寨子严严实实建了一个圈,瞭望台上她清晰地看到一个人拉满了弓,咄咄逼人指着墙外。

      计划行不通,忆柳不得不找了个房间躲起来静观其变。

      过了一会儿,短兵相接的铿锵声和惨烈的叫声混杂在一起,忆柳换了件干燥衣服躲在衣柜里,身体小幅度抖动着,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声音持续没多久就渐渐弱了下去,紧接着是好长一段时间的寂静。忆柳在黑暗中忐忑不已,没忍住将柜门打开了一条缝,一切都很平静,平静过头了。

      也不知道是谁赢了。

      头渐渐有些昏沉,忆柳用冰冷的手抵着额头冰敷,手上刚凝固的伤口又裂开,脸上的热度只增不减。

      一阵脚步声在雨声的掩盖下逐渐清晰,忆柳绷紧神经,呼吸都尽量微弱,汗水滑落到眼睛里了也不敢去揩。

      “搜。”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紧接着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糟了!

      忆柳心中警铃大作。

      哐当。

      衣柜门被打开,四目相对,忆柳浑身汗毛竖起,头皮炸裂。

      完了。

      强烈的刺激冲击着脑袋,大刀的寒光映射在她脸上,然眼前一切旋转起来,紧接着意识化为虚无。

      黑暗,深不见底的黑暗,她却觉得安全。

      她死了吗?

      应该是的,那种情况下,想活着也不可能的吧。

      没有痛苦,真好呢。

      忆柳啊……

      熟悉而陌生的声音传来,裹挟着浅浅的叹息和忧伤,让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谁?

      记忆好像缺了一块,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这声音的归属,只是潜意识地去排斥记起这声音的主人,就好像记起她就会很难过一样。

      可那人说话的语气分明就是很关心她,她想不出这世上除了忆柳以外谁会这么关心她。

      到底是谁呢……

      算了,既然会难过,那干嘛还要回忆呢,而且她都已经死了,还在乎这些干嘛。

      忆柳安心地忽略了那个声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过往的记忆支离破碎,像光点一样散落在她周围,似乎只要她轻轻一点就能查阅里头的片段。

      好像过了一瞬,又好像过了许久,光点散去,温和的黑暗变得炙热,就像有一团黝黑的火烤着她,水,她需要水。

      黑暗褪去,缤纷的色彩占据了眼眶。

      原来她没死。

      “你醒了。”

      是梦中那个声音,温温润润的,就像一块玉一般。眼珠转动,顺着声音瞧过去,那人脸上也挂着和善的笑,只是眼底的青黑显得脸色不太好。

      记忆重组,这张脸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余公子……”她的声音沙哑极了,而且她每发一个音喉咙就像被刀割一次,疼的她后半句话说不出来。

      “别说话,先喝点东西吧。”

      余木林把人扶起来,右手揽着人,左手从旁边的矮凳上端起不知道热了多少次的汤药,试了试,刚刚好,避开了忆柳伸过来的被包成粽子的手,送到她嘴边,坚持要喂她。

      僵持了一会儿,忆柳的手无力垂下,轻抿了一口抵在唇边的药汁。

      很苦,但还是抵不过身体对水的渴望,她一鼓作气把药全都给喝了下去。

      余木林满意地将她放下,盖上被子,将碗丢到一边,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已经退烧了。

      余木林手上的温度冰冷得可怕,就像没有温度的冰块,忆柳看着余木林明明很憔悴还强颜欢笑的样子,心被撞了一下。

      她应该厌恶余木林的,因为余木林对她说了谎,说谎的人都不可原谅,可她如今却对她没法厌恶起来,奇怪。

      可忆柳没有纠结在这件事情上,因为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让她纠结。

      “这里是……”环视了一圈,这里的富丽堂皇甚至连莳花馆都比不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书院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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