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经年》浮生一木

8、第八章 文化与思想 对

　　对于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来说，看过的书一定数不胜数，但是大多都是教科书，对教科书之外的书籍基本很少涉猎。

　　时间回到高考前的一个多月，经过每周一次的座位调换，章泽已经不再是林子的前桌了，林子的前桌换成了林子口中的林洋洋。
　　最近林子发现林洋洋一直捧着一本书在看，无论是下课还是上课。起初林子以为是什么令高中生追捧的类似《龙族》之类的小说，后来林子实在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便向林洋洋讨了过来。
　　这本书的名字并不是很容易记住。《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这本书对于林子来说十分的陌生，只是大致觉得查拉图斯特拉应该是一个人名，随意翻了一翻，看了几篇，林子觉得这本书对她用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看得懂吗你？”林洋洋转过身看着看书的林子。
　　“还行吧。”林子抬头看了林洋洋一眼，“你呢？”
　　“没，太深了，不明白。”林洋洋笑着说道。

　　林子将书还给了林洋洋，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花太多的时间与精力在看课外书这件事情上，现在毕竟不是看这些书的时候。
　　随着年龄的增长，林子越来越觉得现在的高中生大多数真正读过的书并不是很多，起码她自己是这样的。语文课本的阅读推荐，那些获奖的文学作品，那些只知道名字的名著，似乎她都没有怎么接触过，然而她在与她同级的人中，已经算得上是文笔较好，读书较多的了。
　　现在的学生从小便知道四大名著《西游记》、《三国演义》、《水浒传》，《红楼梦》，但是基本上没有一本是完完整整读过的。搞不清楚浪里白条是谁，不知道西游记原著里的残忍血腥，不知道《红楼梦》也叫《石头记》，更别说三国演义中那大大小小的战役了。
　　学生们从语文课本上知道了鲁迅原名周树人，知道他弃医从文，知道《彷徨》、《呐喊》，知道我们应该敬佩他，但是除了课本上的选段，基本上没有人看过他那半文言半白话的作品。学生们熟悉很多人名，那一个个都是在文坛上响当当的人物，可是在学生的眼里，他们或许只是一群印在课本上的字，可能会出现在卷子上，害她们丢分的考题。

　　其实现在的学生也是看书的，林子在上小学的时候，那时流行的是《阿衰》、《怖客》，还有各种漫画。初中呢，女孩子读的更多的是各种言情小说，那些在当时被家长老师当做是毁三观，现在却经过改编而出现在荧屏上，被称作IP剧的各类小说。高中呢，林子这批学生又赶上了新的风潮，《十宗罪》这类口味独特的小说很受学生的喜爱，一本书能从一个教室传阅到另一个教室里去。
　　林子想着自己身边其实有不少文学素养颇高的人，比如辛玥。林子每周周末逛书店都是为了陪她。辛玥作为一个文学大佬，对中国的古典文学很是喜爱。许多古典文学对林子来说十分枯燥，她却一本不落，逐字逐句的品读过，尤其是古代诗歌。
　　林子从辛玥那可以说是收获颇多，林子从她那知道了纳兰性德的“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知道了仓央嘉措的“住进布达拉宫，我是雪域最大的王。流浪在拉萨街头，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知道了这个世界上的诗人不是只有课本上频繁出现的李白、杜甫，这个世界上的诗歌也并非全是一板一眼，规规矩矩的。
　　但是林子从辛玥那里听到的更多的诗句是这样的：“三十三重天，离恨天最高。四百四十病，相思病最苦。”“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林子也不知道是该感谢这些诗句给了她别人羡慕不来的文化素养，还是责怪它们让辛玥自怨自艾，久久不愿从梦中醒来。

　　林子的班主任是语文老师，他是一个在班里很不受待见的男教师，因为他曾在班里推过《金瓶梅》这本书，便被班里的大多数学生认为品德有问题，尽管他们并不知道这本书的实际意义是什么，但是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这本书恐怕与一些小黄书并没有什么区别。
　　林子不得不承认这位老师对图书的涉猎的确很广，有些词句讲的一针见血，遇上一些题目里的字词，还能引经据典的讲上一些。听他讲课，林子倒是越发觉得自己无知了。
　　对于“瓜田李下”这个词，他能提起《列女传》，“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他可以由一件社会上发生的事件提到“白头如新，倾盖如故”。他也可以用一种浅显的道理告诉她们什么叫做“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他最大的缺点可能就是不招本班学生待见吧，他虽然有文化有知识，三十多岁的年纪却有着传统的想法。他不支持学生们去外地上大学，觉得学生就应该留在本地发展，为本地做贡献。他还认为人就是应该结婚的，男婚女嫁，天经地义，毕竟先成家后立业，更何况古语有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男人娶女人就是为了延续香火，传宗接代，他的这种想法引得班里女生各种不满，毕竟林子她们都是21世纪的新女性，从小接受的教育早就远离了古代的三从四德，如今班里的男生大多数都是让着女生，怕着女生的，现在的男生在女孩子的面前，尊严少得可怜。
　　林子是理解这位老师的想法的，毕竟她有一群与其想法相似的家人。为了培养林子，她刚会说话不久，便在奶奶的教导下，背了不少古诗，可惜等她开始记事了，她却不记得曾经背过的那些诗词了。可是这并没有打击到她家人的积极性，她的父亲又让她背了《三字经》和《弟子规》，还给家里添置了一个书架以及数不清的对林子来说相当艰涩难懂的书。
　　她的家人想把她培养成一个既有文化又传统的女孩子，告诉她一个女孩子要会洗衣做饭做家务，不然以后去了别人家会吃亏。可是没想到她却因此而产生了叛逆的心态，愈发的渴望一个人的自由。

　　“呵，幼稚！我以前也是这个想法！”
　　这天的课间林子又与两个前桌谈起了人生，林洋洋的同桌云博听见了林子不愿成家的想法，便开始忍不住说出自己的想法。
　　“当你到了一定的年纪，你的父母会逼你的，到时候说不定你反而直接找个人就嫁了”，云博有些无力的说着。
　　“不会的，你觉得我是那种会被人胁迫的主吗？”林子笑了一下，俏皮地说道，“我现在努力学习，就是为了能够逃离这个地方的生活，我可不想一辈子没见过山川大海，便老死在这里了。”
　　“我觉得我以后会娶一个不喜欢的人，然后过完这一辈子。”
　　林子明显愣怔了一下，她是没想到这种说法居然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在她看来，云博是一个十分开朗的人，喜欢开玩笑，凡事乐观，虽然学习不好，却从不会带给别人负能量。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子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等我到了一定的年纪，我家人肯定会给我找一个对象，我就算是不想结婚，我也不会拒绝他们，这种平淡的生活或许更适合我。”
　　“就为了父母之命？”
　　“我们现在大多数都是独生子女，结了婚之后两个人照顾四个老人，不然你一个人怎么照顾父母？”
　　云博这句话突然让林子找到了突破口，“那两个人照顾四个老人跟一个人照顾两个老人有区别吗？运气不好的话，岂不是一个人照顾四个老人？”
　　云博突然被噎了一下，抿了抿嘴。

　　林子这个时候才明白并不是所有人都跟她一样厌恶一成不变的生活，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追求一种理想生活，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暂时远离家乡。
　　与云博想法截然不同的便是章超，这也让林子与章超渐行渐远。

　　“你希望以后去大城市发展，那你以后还回来吗？”
　　“呆在这种地方干嘛。”
　　“那你父母怎么办呢？”
　　“这不也没办法嘛，陪了他们十几年了，也够了。”

　　“这不也没办法嘛。”这句话突然让林子感到了一丝凉意，她突然间就觉得自己与他不是同一类人。
　　林子怕自己的未来没有出息，让母亲失望，但更怕的是“子欲养而亲不在”。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父母还能陪自己多久，她现在所做的一切努力并不是为了逃离经济不发达的家乡，而是为了以后能够更好地回到家乡陪伴父母。或许是因为女孩子更加离不开父母，章超这种追求成功的想法倒是与她的背道而驰了。

　　高考临近，每个人对未来的追求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模糊，十八年都在同一个地方长大的人尚且没有一致认同的未来，茫茫人海之中，又怎能找到灵魂之唯一伴侣。
　　所有人都在迷茫中努力，却又越努力越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