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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成亲好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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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晚饭前,我正抱着下午晒好的一摞书往楼上走,师兄和玛丽迎面下楼来准备吃饭,师兄看我抱的有几分吃力的样子,停下来,估计是想帮我分担几本,赶着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我便侧过身子上了两阶台阶转回来冲他笑笑:“你们先下去吃饭吧,不用等我,我马上就来。”
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是有病,明明是我心态的问题,却每每辜负师兄对我的一片好意。
回到房间把书一本一本往书柜码好,正准备出去,不经意间扫过床头的檀木箱子,里面放的师兄给我写的所有的信,拆过的和没有拆过的,看过的和没有看过的,信里是他不在的四年时光,终究还是觉得光明正大坦坦荡荡的放在床头不好,我不太喜欢袒露心意。几步走过去抱着箱子在屋子里转了好大一圈,竟然有几分无处安放的茫然,听见楼下小海大嗓门儿催我赶紧下楼吃饭的声音,索性一弯腰把箱子推进了床底下,放在了最深最黑的那个角落。
没想到,师兄竟然上来找我了。
刚直起腰就听见师兄的声音在背后传来,“怎么收拾了这么久,站床前发什么呆呢?”
我本来以为他在楼下陪着玛丽的,没想到他会再折上来叫我。
“我刚才就是看看这床脚,昨晚睡觉感觉有点咯吱响。”我撒谎不脸红地往外走。
师兄跟在我的后面揉了一把我的头发,轻轻笑了两声说:“昨晚醉的像只猫样,还能听见咯吱声,蒙谁呢。”
我瞬间僵硬了一下,好像全身的感觉都集中到了头发丝上,师兄手上温柔的触感顺着头发往下传,我感觉我头皮都一阵阵的发麻。
昨夜和师兄睡在一起却竭力保持距离没有任何触碰,现在还是功亏一篑了啊。
我也不敢回头,回头就是那张我特别喜欢的笑脸。
我从来自己不害怕沉沦,我只怕给他带来负担。
怀揣着真心,害怕靠近。
我猛的往前跨了一大步,逃离了那只手,把心头所有的不可名状的悸动都压下来,把刚才所有的温暖酥麻的感觉都从脑子里赶出去。
大概是我动作有些大,又有一点莫名其妙,师兄楞了一下,追上来跟我齐肩并行。但也没问我为什么。像往常一样容忍着我时不时的小别扭。
好容易到了饭堂,师傅笑嘻嘻的招手让我赶紧过去。
“洄溪怎么吃饭都不积极了啊,你看看小海,临到吃饭,自觉的很,完全不要人叫他就第一个跑来,洄溪小时候你就瘦,跟个姑娘样,身上没几两肉,现在还不爱吃饭,乖茉莉都吃的比你多。”
听着师傅念叨我,我也挑了个大鸡腿在碗里开始吃,乖的不得了。
“舒,我觉得,洄溪,真是,太好看了!”玛丽看着我吃饭的样子向师兄说道,语气还带着几分激动。
我还啃着鸡腿呢,一脸茫然的看着玛丽。
“舒,你特别英俊,但是,洄溪,是我看过的最好看的中国人,有个词怎么说的?上次你教我夸莉莉的那个词!”
“咳...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过形容洄溪不太合适,上次跟你说是形容心仪的女士的。”师兄说。
“可是我觉得,洄溪,比女孩子还好看,你不觉得吗,舒?你看洄溪吃东西的样子”,玛丽一边费力的夹起一根干煸四季豆一边感叹道。
师兄看了看我,大概是想了下措辞说:“恩,好看。”
师傅喝了一口今年新酿的荷花酒笑道:“我们家洄溪是好看啊,从小就生得漂亮,不过,人不可貌相,小时候尽闯祸,以前犯了错的时候,眼泪一包,我心早就软了,哪下的去手啊,舒朗护洄溪跟护什么似的,喜欢师弟喜欢的不得了,生怕我把他怎么了,我当时就想,洄溪要是个姑娘,保不准舒朗早喜欢上洄溪了。”师傅看了眼玛丽,觉得这话好像没说对,正准备说点什么圆圆场。
我一口一口吃饭,听他们说话,对这话题从小到大早就免疫了,小时候不知道多少次被别人认为师傅家的闺女漂亮的紧,现在倒没往心里去,这时候意识到师傅可能是想说点什么不让玛丽尴尬,心里第一反应是不想听,于是我打断师傅说:“师兄明天带玛丽姐去出去玩玩吧,这几天庙会挺热闹,梨远堂新来了个戏班子我听他们说觉着不错,你们也可以去听听。”
师傅被我把话题绕到这里,也没继续刚才的话,很自然的说道:“洄溪说的不错,玛丽不辞万里来到我们这里,我们也应该尽地主之谊,舒朗好好带玛丽出去玩儿一转啊,再带玛丽回成都看看你大伯啊,你出国有何收获,将来有何打算,都去给恪清好好说说,恪清这些年...仍未成婚,膝下无子,你该好好去看看他。”
我放下筷子,看着师傅,总觉得他语气有一丝很难察觉到的小心翼翼的关心,又带着一点意难平。
陈恪清虽是师傅的挚友,是师兄的大伯,不过说来我就只见过他两次,除开带来和带走师兄那两次,他再没来拜访过师傅,也没看望过师兄,信件倒是不断,对师兄的关心也是真心实意的。
最早印象里面的陈恪清高高瘦瘦的,穿着熨帖合身的西装,身材挺拔瘦削,不开口时气质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说话时礼貌但疏离,眉目秀丽但不显女气,虽然做生意但身上仍有书卷气,像秋冬的月亮一样的一个人,又冷又咧。只有对着师傅的时候有几分极浅的笑意,说是笑意,也不过是嘴角的些微的弧度。
师兄说:“那明日我带玛丽去看看庙会,再去梨远堂坐坐,洄溪跟我一道吧。”
我本来还沉浸在刚才的回忆里,冷不丁师兄叫我跟他去,我下意识想拒绝,我不喜欢玛丽,是不讨厌的那种不喜欢,更不喜欢跟他们俩人同路。
可我还没说出口,师傅倒先帮我应着了:“行啊,你把洄溪也带上,这小子最近情绪不高,死气沉沉的,我看着都着急。”
我笑笑说:“我就不去了,还是师兄和玛丽姐去吧,我在家帮师傅。”
大概是我笑的不怎么好看,师兄没开口。
玛丽说:“洄溪,跟我们去吧,舒也刚回国,你带我们玩啊。”
师傅说:“不需要你啦,你去吧,我有小海就够了,你把乖茉莉一路捎上玩玩”,师傅又转向小海道:“小海在家陪我可别生气啊,我给你做枣泥栗子糕,再给你炸肉丸子吃,咱爷俩再喝个小酒,再磕点晒的花生米,美死了。”
小海还在往嘴里塞肉说:“那哪儿能啊,陪师傅我有啥气的,而且师傅还给我做好吃的,明天我得把它们吃完,茉莉你就吃不到啦!”
师傅轻轻拍了下小海的头说:“吃完吃完,咱不给他们吃。”
茉莉斜着自己的小丹凤眼儿瞟了眼我,向小海道:“你在家好好吃,我出门儿让师兄带我吃好的。”
我都还没答应呢,就被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框进去了。
小海说:“外面哪有师傅做的好吃!你自个儿去吧。”
两个小鬼灵精。
饭毕洗了碗上楼后,我在屋里悠悠的转圈,晚上为了哄师傅高兴,多吃了几嘴,现在肚子有些撑。
边转圈我还拿着本书在看,念念有词的,脑子却有些跑偏,想到明天的事情。
门响三声,不疾不徐,不重不轻,是师兄。
“洄溪没睡吧,我进来啦。”师兄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过去把门打开,回头继续走圈儿,师兄看着我发笑,问我干嘛呢,在屋里走来走去。
我揉了揉肚子说:“快别说了,我晚上吃多了。”
师兄过来坐着,说:“从小食量就小,今晚确实多吃了点,你指定睡不着,不过时间也还早,屋里始终太小了,要不出去走一圈?我陪你消食。”
悻悻捂着肚子跟师兄出了门,我们走到隔壁河堤上散步,以前每天早上都会和师兄在这里跑步,后来是我一个人跑,再后来带着茉莉和小海跑。
河边的风清凉的拂在脸上,草地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蛐蛐声和蛙声,我和师兄都走的很慢,隔着半臂的距离,他走在我的左边。
我们一步一步慢慢走着,看这月色撒淌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又细碎耸动。
我们时不时交谈几句,谈四年的各自的生活,谈见识,谈趣事,谈病例,谈有的没的,我们什么都谈了,闭口不提的是想念,我的想念。
就着阵阵吹起的河风,就着崩腾不歇的河水的声音,我问:“师兄,你这次回来真的是和玛丽成亲?”
他说不说都无所谓,我问完就大步往前走啦,头也不回,把圆圆的月亮抛在身后。
师兄好像有点明白我前面在别扭些什么。
我径直走了一段距离,大概心里数了十个数的时间,他才追上来,重新和我肩并肩走,似乎又觉得不够,他伸过手放在我另一边肩膀上,把头靠过来声音很小的在我耳边说了句话。
我耳朵都红了,眼睛也红了,不过幸好天够黑。
现在换我走不动了,呆呆的站在原地,师兄看了看我,揽着我继续往家里走了。
他刚才说:“和你成亲好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