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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遇鬼 隶山奇遇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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隶山与荒原相接,寸草不生,往常鲜少有人烟至此。厉风沿着碎石滩一路气势汹汹地席卷而过,把地面上的尘土都扬起来,吹散到半空中。霎时间,昏黄的沙土湮没了日光,滚烫的罡风把一切平静的外表都撕裂开来。
在突兀的土地交界处隐隐约约立着一块界碑,待到烟尘散尽古老的石碑才揭开面纱,露出风蚀磨损的表面,隐约可见四字——人界界碑。
慢慢地,天地间的灵力荡漾起来,蠢蠢欲动的声响打破宁静。无数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地从山峰下,石缝中,以及干涸的河道下传来。这些声音嘈杂空灵,又寻不到有形的源头,他们漫无目的地像苍蝇一样乱转,又逐渐发出刺耳的低啸,像是在讥讽着什么似的。
山的另一边,一支运货的队伍拉着马车,沿着弯曲的小路向前行进。山道的一边是高耸的石壁,另一边就是挺拔的云杉树林。这一队带头的骑着一匹高大壮实的黑马,身着精备的骑装,面色黝黑,左半边脸带着一块铁面具。这没被遮住的半张脸隐约可见细长的疤痕末梢,可见那面具之下隐匿着的是怎样狰狞的样貌。
他一挥马鞭,马蹄顿了一下,立刻反射性地加快步伐。高个吹了一口长哨,扬起手臂向身后的队伍摆手,拉开沙哑的粗嗓子低吼道:“弟兄们都快点,传说这鬼地方是不能过夜的。等我们翻过这座山,就找地方休息。”
回应他的,是几声参差不齐的吆喝。这支队伍差不多都是由高壮的汉子组成,只有落在队尾的是个极其清秀的年轻书生。他骑着一匹矮小的白马,双手小心翼翼地拽着马鬃,与整支队伍格格不入。
他正出神,肩膀忽然被一只装着盔甲的手臂撞了一下,身边的大汉拉住缰绳放慢速度,生满络腮胡子的脸露出爽朗的笑容。
“段梨洲,想什么呢?走这么慢可是要掉队的。”他善意地提醒道。
段梨洲微微回过神来,眼神里慢慢充盈神光。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颊上凹陷下两个圆润的酒窝:“要不是碰上徐大哥你们,我肯定要饿死在这荒山野岭了。我寻思着,等你们路过我家的时候,能招待你们喝一次酒,作为谢礼。”
壮汉一摸后脑勺,笑的时候整个胸腔都在轻微震动:“嗨,这没什么,举手之劳罢了。这鬼地方叫说是叫肃山,其实也叫鬼姬岭。到山另一头的人,就没有活着回来过。”
段梨洲微怔,随即仰头举目远眺,轻声道:“不,山后其实是一片海。”
壮汉不知道他的逻辑,还以为是书生玩笑话,于是打趣不免打趣:“嗳,读书人眼界就是不一样。”
这回段梨洲没再回答,他清白的脸上显露出一丝莫名的神色,像是不愿提起一样。壮汉是个粗中有细的,也隐约猜出些不寻常之处,便也不再问。
山间缭绕的黑雾逐渐浓郁,乌鸦沙哑地嚎叫着,扑打着翅羽成群地起飞。它们分散地站在高处地枯枝上,明亮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下的行路者。山的剪影与树的剪影逐渐交叠,融合在一起的荫蔽仿佛张牙舞爪的怪物,正在张着血盆大口无声狞笑。
山风猎猎而过,宽大的衣袍被任意撩开,只是它的主人并不在意。他双脚并拢,稳稳地立在一块山岩的尖端,并指驱动灵力,霎时微末剑光划破层层雾影,到达他身前平稳地悬停不动。黑雾里发出撕扯咀嚼的声音,那声响像极了破嗓子的声线,很快又拉长成尖锐的叫声。雾影里隐隐约约探出了一只虚幻的手,它的形状急剧变幻,毫不迟疑地向着此人站立之地电射而来。
剑影上裂开一道电光,顿时雷鸣乍起,云层间的雷电急剧凝结,绞成手臂粗的闪电,当头劈下。他身前显现出半人大的雷符,硬生生地停住了那只握成爪子的手。伴随着黑雾中惨烈的吼叫,它充满恐惧似地迅速后撤,几乎眨眼之间缩回黑雾中去。雷电追踪不断,生生劈入黑雾中心。翻搅着的黑雾在剧痛中颤抖,分裂成无数细小的黑雾,每团黑雾之中都隐隐显现出隐约可见的人形。
他们索瑟起来,又难以掩饰面上的凶相,虚幻的眼眶里两团跳动的白色火焰恍惚不定地摇曳着。漫天的黑雾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此处的危机,依然翻滚着聚拢在一起。男子化手成掌,拍击剑柄,一记剑牢悍然成形,封住了试图逃窜的黑雾。雷鸣电闪,全然被隔绝在天地之间狭小的牢笼里,没有惊动底下的人,黑雾哀嚎着,闪烁着不定的光芒。
电光无情,几乎无一物可以幸免。
男子微微颔首,扬袖收剑入鞘。几乎同时,因着片刻黑雾散去的空荡荡的天幕暗下来,扭曲的黑雾终于发觉了不对,浓重的怨念向着此处聚集过来。男子似有所感,他眉尖终于染上凝重之色,鼓动的风经过他周身都不再能近身,无数的黑雾环绕着他周身一丈步步逼近。
罡风泛起滚烫的温度,燎过之处的地面留下一道焦黑的长痕。地面凹陷,山岩的连接面越来越窄,轰鸣之声随之响起。整个山峰的尖顶居然被黑雾与罡风侵蚀断裂,山岩轰然破碎,底下的山道上行路的队伍惊恐地抬起头,而巨石伴携带着断裂的树木毫不留情地滚落下来。
此刻,男子也知来不及补救,旋即仗剑飞身而下。他汇聚的灵力尚未成咒,那些石块已经堪堪停在了半山腰处。微蓝的灵阵薄如宣纸,无数层叠之下恍惚间像是一个巨大的茧。山石草木的表面无声地爬上了一层白霜,继而水雾凝结成冰,将整个遍布咒言的灵阵扣成一个暂时的寒冰平台。
白影落地成人,淡漠的瞳仁里映出一派狼狈混乱的场景。他似乎天生自带霜寒之息,身上的生气也就相应得微薄,几乎感受不到活人的气息。男人追逐而下的时候,货队的人正在向白衣青年道谢。他绾起的发后露出半张略带疏离的苍白侧脸,正在警惕地打量忽然出现的男子。
“这位也是……?”领头的壮汉对突然出现的陌生者带着天生的警戒。自然,他也未曾见到此人所做之事。
“并不同路。”白衣青年偏过头,目光落在倚靠着石壁的尸体身上,略感不适地蹙眉。那汉子被山石贯穿了胸口,头部也被砸了一块很深的创口,血几乎糊了满头满脸。
此刻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他浑身轻微颤抖了一阵,似乎吓懵了,头晕眼花地扶着散架的马车站立不稳。他掩面深吸了一口气,面上的血色几乎在瞬间褪尽了。此人正是跟着运货队的段梨洲,他两腿一软扑在尸体身上,放声痛哭起来:“徐大哥!”
惊魂未定之下,并没有人有心思打理他。两人对视一眼,黑白道袍者略微颔首,言语并不亲近:“清和观,李玉津。”
“在下楚衡。”楚衡言罢,环顾四周,凉道,“请各位尽快离开此地,此阵并非长久。”
领头的闻言应了,大步走近抬手拎起段梨洲的后领,把人拖上马背。他回过头来,盯着徐闯瞪大的眼睛,久久不能言语。人死后尸体尚未寒冷,眼眶却再也合不上了,领头的蹲下身,无奈地阖上死者的双眼。这就算安息了。
“今日,多谢楚公子救命之恩,我们有缘再会。”他抱拳爽朗道,虽肌肉纵横的脸上并无表情,冰冷的铁面遮蔽了大半视线,但言辞之间多少还是难掩落寞。
货队离去之后,李玉津与楚衡二人相对,都收起了表面的客套。李玉津单手提着太极剑,微微眯起双目。楚衡周身寒气并不刻意收敛,只要近前就会若有若无地感知寒冷,那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人气更像是沾染上去的,但又不似鬼魂那般污浊。
“道长在地界界碑处刻画聚妖阵,未免太过兴师动众,险些伤及无故。”楚衡似对研究的神色有所察觉,他面无波澜,只迎着猎猎山风裹紧了身上的外袍,徐徐道。
李玉津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之色,按在剑柄上的手不动声色地挪回来:“此地鬼气甚重,诡异非常,如若任凭发展,想必会酿成祸事。”
“只是贫道尚有一事不明,公子风采非常,但并无人气,却为何又涉足我人族地界?”他话音未落,远方一道鹤唳之声长驱直入,连破成团鬼影,落入李玉津掌中。楚衡细细定神看来,停栖于掌间的白影正是一道传声纸鹤。
人界灵力微薄,实非修炼佳所,但是并非断绝此地界修炼之道。仍有部分凡者逐渐凝聚微薄灵气,道成仙身,乃至飞升越界的。此人功力难以堪透,想必丹田凝实,修为也是不凡。楚衡稍稍斟酌,仍是不愿透露实言,他瞥了一眼对方衣角上的阴阳佩,计上心头。
“道者天机,不可轻易透露,否则难逃劫祸。”楚衡微顿,抬手一招,那阴阳佩脱离腰带,飞入他手里,“此番前来,奉命在身,并非任性妄为之辈,还望包涵。”
李玉津接过楚衡归还的阴阳佩,将信将疑。但此刻切近相对,气息灵力都彼此缠绕,也未能捉住任何蛛丝马迹。唯二可能,其一此人是隐藏灵力的妖魔鬼怪,且修为高深,在自身之上,其二,他所言都是实话实说,他果真是来自上界的修仙者,因而修为气息都有所不同。
突然间,他们脚下的石块震动起来,翻滚的黑雾开始重新凝聚,日光已经微不可见,在云雾的中心逐渐凝结出成型的巨大漩涡。而漩涡的中心雷鸣电闪,一道滚雷轰鸣过耳,鸟雀四散,乌鸦的叫声散乱不齐。重重荫蔽之下,厉鬼的叫声呼啸着,穿过茂密的森林。天地间光影明灭,几乎到了不可见的程度。
“是有魔物破壳。”李玉津面色瞬间沉下来。
楚衡并指召剑:“此地不宜久留。”
二人纷纷御剑而走,灵力风暴席卷过后,地面上已再无生息。良久,暴怒的黑云止住生息,在千万云雾缭绕的中心鬼气流转,一只惨白的手无骨似地探出来,凭空盈盈一握。山头上两座石峰几乎是瞬间应声破碎,此间万物刹那间完全噤声。
其后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在黑夜之中应运而生似地睁开了眼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