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番外 百鬼路（下） 百鬼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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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那个人，是神明吗？”
“不是吧，你看他的眼睛和头上的角……不过，他身上这气息，又有点像。”
“他来找谁呀，怎么一直站在那儿看。”
“要是来找我的就好了，我的愿望啊……”
一目连站在路旁看着幻形来往，那些窃语自是逃不过他，却并未影响他的专注。
他曾经是神明，来找那个救过他的少年——他成为堕神前唯一的信徒。那个少年金色短发，灿烂夺目的蛇眸眯起来笑的时候天真可爱，脸侧戴了红色恶鬼面具，常有黑蛇伴其左右，偶尔会作弄人，总不晓得多穿些衣服，他说了好几次也听不进去……
般若。
“一目连大人，您要找的人是什么样子呢？”萤草抱住手中大大的蒲公英，看着幻形从百鬼路一端的虚空中化出，自他们面前缓缓行过，又消散在另一边，融入绵延的云雾中。
那个让风神大人这般淡然温和的人都会念念不忘的，是什么样子的人呢？
“他啊……”一目连轻声开口，神色中是不尽的追忆：“很漂亮的金色眼睛，也喜欢笑，笑的时候……”
萤草正认真地一边听一边在脑海中试图描绘那人的模样，却见没了下文，抬头去看，只看到一目连紧抿着唇，盯住百鬼路尽头那个渐渐凝聚的模糊身形，再也移不开眼。
那人轮廓在云雾中逐渐清晰，仿佛从百鬼路遥远的尽头步步走来，金眸狡黠，笑意中略带邪气，却因生得一副少年面容而不给人丝毫的危险感，在脸侧那副恶鬼面具的衬托下，更显清秀。
一目连怔怔看着他向自己走来，再难言一字。
般若……他在。
“一目连大人，是他吗？”萤草瞧见一目连的神色，大抵也估摸出了七八分，为确认还是再问了一句。一目连却没听到似的，一言不发地看着般若的幻形愈来愈近。
直到那抹幻形走到距离他最近的地方，一目连才突然开口，以往平淡的语声中竟有些微颤抖：“般若，我没有不相信你。”
幻形听到人声，四下望了望似乎在寻找什么，那双金色的眼睛向他们看过来，却与看向别处的虚空无异，轻飘飘掠过后再不多回顾一眼，离去的步伐也丝毫未减慢。
“般若，那时候大蛇突袭村落，他们指认是你所为，我当然不信。”一目连几步追上即将离去的幻形，续道：“我知道你一直不是那样的。你从来晓得轻重。”
幻形依然无所动容，时而抬起头张望四周，或是沉默地继续向前走。
“般若，我会带你回来。”
幻形保持着前行的速度，一目连慢慢跟在旁边，偶尔唤一声他的名字，不过仍是得不到回应。
“您呐——迟早是个堕神。”
“一目连大人对于信仰自己的人，都会这般爱护与宽恕么？”
“既然如此，风神大人呐——从今往后，我是您的信徒了。”
“只要我不离开您，您就还是风神呐。”
“您就是般若的信仰。”
或许是他对般若不够爱护，或许是他对般若并未曾宽恕，作为惩罚，最终他仍是失去这唯一的信徒，再无作为神明的资格。
百鬼路即将到了尽头，般若的幻形已变淡了几分，犹如隔了层叠云雾，再向前走去，就要彻底看不见了似的。
“般若，你有什么愿望么？”
百鬼路旁的结界将他二人隔开，路将尽处，坚厚而蛮横的结界更是将一目连生生推得又离远了几步。
般若却一如既往地没有回应，自顾自向前走着，眼看即将消失在一片迷蒙中。
“般若……我会带你回来。但除此之外，你还有别的愿望么？”受结界之力束缚，一目连再无法前进一步，只得略微拔高了声音再问，希望他能回答。
“一目连大人，您别只跟着走呀！”萤草焦急的声音远远传来，打破了此时的幽静。先前晴明嘱咐她前来百鬼路稍微照拂下一目连，定要尽力带回般若的这一块碎片。可她毕竟是个局外人，自进入后便只得守在百鬼路入口。方才见一目连失了魂似的走向那个少年，萤草急得嗓子都要喊哑了，一目连却现在才察觉到。
他再向四周看去，只见先前百鬼路上来往飘游的幻形竟已消散无踪，唯余他与般若，还有远处一点依稀的绿影，当是萤草无疑。
“一目连大人，这是幻形幻境了！”萤草见他终于回了神，不由喜悦，连忙道：“您快用术法打散幻形。幻形散了，我们就算是通过了！”
用术法……打散幻形？
一目连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般若，却见他不知何时也停下了，站在不远处，脸上依旧是一派孩子气的笑容，金色的眸子里狡黠中亦透出些微邪气，正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在等待什么似的。
“般若……”一目连眼睫低垂，忽地轻笑一声，气度温和明朗恰如初夏晨风：“我不会对你怎样，你走吧。我会带你回来，不管……”
讲至一半的话被突如其来的鬼袭打断。从前般若尚在他身边的时候，偶尔也会如此作弄于他。他常是信手甩出几只风符，将那鬼面上的妖力消解便罢。
此时他下意识仍用风符破解，却忘记了对方并非般若本人，不过是……一个幻形罢了。
风符凌厉，穿过结界和巨大的鬼面后直直飞向了那微笑不语的金发少年。
烟消云散，不过瞬息。
待一目连回过神来，萤草已站在一旁欢呼雀跃：“一目连大人，我们出来啦！”
蓦然响起的嘈杂笑闹声令一目连一时有些不适应，眼里心中都还是方才那少年的模样，怅然若失。
般若……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打散他的幻形呢。
从前他被最为信任亲近的人嫌恶背叛，堕为恶鬼。如今，他难道对自己也存了相同的恨意么？
“一目连大人！一目连大人！看这个！”萤草伸手拽了拽一目连的衣袖，欢喜地将先前装了传送符的锦袋塞到他手中：“大人，这可是您一直寻找的碎片呐！”
“百鬼路的传说竟是真的！晴明大人真是神通广大！”萤草开心地笑，抱住手中散出淡绿荧光的蒲公英在原地蹦蹦跳跳地转了几圈：“一目连大人完成了般若的心愿，这碎片是他的回报呢！”
“他的……心愿。”一目连讶异，随即察觉到什么似的，小心取出锦袋中新得的碎片，将手指轻放在上面。
“既然如此，风神大人呐——从今往后，我是您的信徒了。”
般若将右手按在心口，沉默良久后抬起头来，那双璀璨的金瞳直视一目连的眼睛，神采中难辨此刻心绪。他顿了一顿，唯恐亵渎神明似的，缓慢轻声道：“风神大人，如今，我能……向您祈愿么？”
“你有什么愿望？”彼时一目连轻揉了揉他的金色短发，笑意温和地问。
“我想要您……也相信我。”对于这样的触碰，般若明显地僵了一下，随即渐渐放松下来，低声回道。似是忆及了什么痛苦的过往，又像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他语带颤抖地续道：“请不要……像他们一样厌恶我，背弃我，无论我怎么表现都……从不肯真心待我。”
看着那时候的般若，一目连几乎未曾思考，果断回道：“好。”
他虽重诺，大抵却还是无法明白，那样的一个字，一句回应，对于般若来讲，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该是没有颠沛流离，也没有猜忌与嫌恶的生活，闲适自在，恰如他们重逢之后的日子。
原来……是这段记忆么。
一目连将碎片仔细收起，望向庆典上来往游人，仿若置身当初。
般若早在那时，便已将他的愿望告知与他。
他想要回来，想要真心以待。
烟花在夜空上大朵盛放，将一片晦暗映衬得绚丽斑斓。一目连将右手按在心口，敛目垂眸，好似在虔诚地祈祷。
定真心以待，定无所背弃。
我会带你回来，般若。
百鬼路上，归复来时，莫能相违。
（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番外 百鬼路（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