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乾坤境内灵识共通 季栎观看宋尘回望 宋尘的悲惨 ...
-
乾坤境之中灵识可共通,也许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为什么季栎会出现在这里。
明明已经是春暖花开的日子了,怎的又回了这般的飞雪连天。季栎心里头正纳闷,便看见一男孩儿蹲在雪地里,准确的说是,跪在雪地里。脸上扑扑的都是雪花,小脸冻得发白。瞧他这可怜模样,倒让他想起破庙里的小哑巴,怜悯之意登时浮了上来。只是刚想上去捞他,便发现自己是虚体,触碰不了实物。没办法,只能干巴巴的在旁边看着。好在没过多久,就有旁的人来了。来的也是个小孩儿,两人差不多大的年岁,相视一笑,就把雪地里的那个拉了起来,道:“你这呆子,我不过开个玩笑,你怎的真来这跪着。”
对面的回答:“我说过,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会一一做到。若是有半句虚言,我定是要是不得好死的。”
“呸呸呸,说什么好不好死的,你我都要好好的活着。”
两人手拉着手,开心的跑走了,谁也没在意这跪了半米深的雪坑,在周围深厚的雪地里是怎么样凄惨的光景。
画面一转,季栎突然出现在天虞山庄的祠堂,不免心生厌恶,他对天虞山庄还是有着挥之不去的阴影。他忍着心性,往里面走了进去。还是那个小孩儿,他正跪在蒲团上,受罚状。一名容貌艳丽的女子女人在他身边,正严声呵斥道:“你昨日是不是又偷跑出去玩了?我同你说过多少次,天虞连门的宗主从不会世袭,你若不勤学,如何能成为第一,如何能成为连门下一任宗主。”
小孩儿回道:“可是,母亲,要成为下一任宗主,就必须打败父亲。”
女人冷漠回答:“没错,所以只要你能成为宗主,杀死你的父亲也无妨。”
小孩的脸上充满的纠结和不愿的神色。女人见之,立即火冒三丈,喝到:“宋尘,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这是弱者的权利。而你不能成为弱者。”
季栎听到宋尘的名字,登时一惊,这个面容可怜可爱的孩子竟然是那个十恶不赦,说话阴阳怪气的宋尘。
女人继续道:“你且给我好好想想,若想不清楚暂时也就别出来了。”
祠堂的大门被无情的关上,偌大的祠堂里只有宋尘跪在蒲团上的瘦弱身姿。季栎的怜悯之心又跑了出来,比起宋尘爹不疼娘不爱的,自己还有师父,这一点真的还是比他好上太多。只见,宋尘在蒲团上跪着,一言不发,小脸苍白无力。季栎下意识的想了想现在的宋尘脸上摆出这样无精打采的表情会是个什么样子,感觉有些滑稽。只是季栎也有些明白为何宋尘会造就现在这样的性格,大抵也是因为这个。
季栎正双手支颐,坐在宋尘旁边的蒲团上思忖着。忽闻宋尘发出笑声,那清脆的好似鸟鸣一般好听的声音。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了那个小巧精致的口埙,摸了又摸,看了又看。他想吹一吹,又怕被母亲听见,迟迟不敢下嘴,只得捂在胸口,直到焐热了才又放回衣襟内。他如此视若珍宝,不得不让季栎猜测这是从谁那得来的。
宋尘突然站了起来,转身径直走出宗祠大门,季栎立刻紧跟而上。只是门后又并非是门外之景,而是一片深绿的密林,空幽宁静之中略带着草木的细杂之声,似乎有物在匍匐前进。季栎撩开繁密枝叶,来到密林深处。果然在此看见了宋尘,此时的宋尘已有十一二岁的样子,稚嫩的脸庞已初带他成年的俊美,且眼神里还未沾染上那股子阴邪,倒更显的清新。他身边的男孩子也是一样的俊秀,五官样貌颇似叶瑢。宋尘道:“好容易瞒着我母亲出来一趟,你快教我吧,好哥哥。”
季栎听见‘好哥哥’一词,悚的全身起起皮疙瘩,久久下不去的那种。
宋尘旁边的少年沁然一笑,点了点头。拿起一只木埙开始吹了起来。季栎大惊,吹得竟是他最熟悉的那首,也是每每让他心慌难耐的那首。他忍着激动的心,继续看了下去。
随着曲调越发高昂,木叶骚动的细碎声也越发大了起来。季栎非常熟悉这种声音,是蛇群的游动才会有的。果不其然,一大群蛇群突然在四面八方游来,季栎条件反射的僵在原地。倒是那两个少年显得异常的淡定。
宋尘崇拜的道:“哥哥,你这曲子太厉害了,快教我,快教我。”少年抓住了宋尘的手,教着他熟悉埙孔,指法。密林深处,两个少年对面相习,蛇群在他们身旁环绕,这个景象真是又温馨又惊悚。
一直以为宋尘的埙曲是他母亲教给他的,却不想竟是这个少年。那是否意味着其中另有隐情呢。季栎正想着,一声尖响从宋尘的埙孔发出。一音吹错,蛇群稳定的动向开始错乱,少年立即夺过宋尘口中的埙吹重新奏起来,只是错误一旦造就,就难以更改了。多数蛇慢慢回归原先的步伐,却仍有一条在其中扭动,极其不愿受其控制。随着埙曲越吹越高调,蛇的反抗也就越来越剧烈。就在少年喘气的一刹那,黑蛇奋勇而上,挣脱控制,猛的冲向少年。少年惊慌,忘记了逃跑,宋尘眼瞧不对,立即将少年往自己身后一藏。黑蛇错过目标,愤恨难耐,甩尾而上,重重一击打在了宋尘双眼之上后,悄然带领蛇群离开。宋尘捂着眼睛,疼到五官扭曲,却强忍不发出声音。真正让季栎舌桥不下的是,那名少年的表情,惊慌的神情立即褪下,冷漠到让人心寒的眼神,漠不关心的看着疼痛不已的宋尘,完全见不到刚才那副兄友弟恭的神态。直到宋尘唤他,他脸上才又换上一副忧心忡忡。他道:“小尘,你没事儿吧。”
宋尘慌乱道:“哥哥,我瞧不清东西了。”
少年愧疚道:“都是我的错,若是你母亲怪罪,我自然是甘愿受罚的。”
宋尘抓住少年的手,笃定的道:“我不会告诉母亲,绝不会让你受罚的,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少年道:“可是,你的眼睛。”
宋尘笑的一如往常:“你记住,我很好,什么事也没有。”
少年嘴角不易察觉的一勾,被季栎尽收眼底。他从一开始知道宋尘会为他揽下所有事,那这蛇群是不是他特意招来,又或者那蛇的攻击是不是他早就计划好的。想到这里,季栎不寒而栗。
接下来也正如宋尘所言,他假装的很好,与往常无异。他没有让任何人知晓他有眼疾一事,即使是面对他母亲时,言语平常,毫无破绽。但是季栎知道,每当他难以支撑之时,就会将那只埙拿出来,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吹个尽兴。也只有在那个时候,他才能真正的放下自己。
一晃眼就到了宋尘十六岁之时,眉梢间已带阴冷之气,看似狡猾的眼神下还存留着善意。这时的他还未得到狂乾,手里只是提了一把小巧轻盈的青剑。他踏着欢快的步伐,又一次进了密林深处。季栎一直在后面跟着,好奇这一次又会发生些什么。
宋尘看见躺在树上睡得安稳的少年,立即蹑手蹑脚起来,一副生怕吵醒他的憨态可掬的模样。他慢慢爬上那棵大树,摘下片叶子,在他脸上搔了起来。少年皱了皱眉头,慢慢睁开眼睛,见是宋尘,立即喜笑颜开。“你来啦。”
宋尘嗯了一声,便从树上跳下,坐在树根处。他道:“找我来什么事?”
少年双手撑着后脑,靠在树枝上,笑道:“我兄长回来了。”
宋尘怔了一下才回答:“所以呢。”
少年支起身子,往下看着宋尘道:“所以,我不日便要回去了。”
宋尘道:“那真是祝贺你,终于如愿以偿了。”
少年跳下树,坐在宋尘身边,勾着他的肩膀道:“你放心,我以后还会来看你的。”
宋尘回道:“谁要你来看我。”
少年笑而不语。宋尘看着他满面笑容,垂下眸子,道:“那首曲子,能再教我一次吗?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吹的不好。”
少年转头瞧他,笑了笑道:“可以啊。”他握着宋尘的手,手指按住他的手指,在埙孔上跳跃。“小尘,这些年多亏你照顾,我才能在天虞山庄平安无事。”
宋尘回道:“你一直说天虞山庄的山路崎岖不平,等我做上家主,便专门为你修上一条石阶,这样你就没有理由不来瞧我了。”
少年微笑的摸了摸他的头,回道:“到时候再在上面点上灯,让我在家里也能瞧见。这样我便时时刻刻都能想着来瞧你了。”
宋尘望着少年远走的背影,落寞的树影映在他身上,直到再也看不见。
元昭四十六年,宋凜杀败宋煌,成为天虞连门新一任的宗主。其余四门皆来祝喜道贺,连门上下一派喜气,可是只听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因为家主之位被宋凜捷足先登,同时又发现宋尘眼内有疾多年,宋尘之母又怒又恨。她再次将宋尘关入祠堂。季栎便站在一旁看着这母子俩的对峙。
她问:“你这眼睛是怎么回事,若不是那晚我瞧你走路颠三倒四,竟不知你有眼疾。说,是怎么搞的?”
宋尘低头不语,即使年逾十七,他仍旧不敢反抗他的母亲。
宋母喝到:“说话!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早知你是这么没用的东西,你出生之时我就该掐死你的。”
宋尘面无表情,他早已百毒不侵。
她继续道:“呵,不会是那个叶瑾做的吧。看着人畜无害,骨子里阴邪。和他那个娘一样的下贱样。”
宋尘闻言,立即火冒三丈,狠狠地瞪着他母亲。
宋母被他的眼神挑的,也勾起了火气,越说越狠:“他娘带着个孩子还要来勾搭我的丈夫,不是下贱是什么?他娘俩都是一路货色,偏偏你还上赶着跟着他玩。你以为他是真心对你啊,他背地里算计了你多少,你自己能数的清吗?”
宋尘义愤填膺,拔出狂乾剑对准他的母亲。他母亲非但不害怕反而很兴奋,继续言语刺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那叶瑾的感情?只可惜你拿他当亲人,他只是利用你而已。他自知在连门没有立足之处,便应和你,让你保护他。可怜我的傻儿子,被人耍了这么久,到头来还要护着人家。”
“你闭嘴!”宋尘怒目圆睁,狂乾剑猛地击中他母亲的细腰。宋母那张怒火中烧的脸立刻变得痛苦万分,嘴角沁出了血迹。她抽动着僵硬的嘴角,露出一个生硬的笑容,吃力道:“我这辈子做的最大错事就是认识了你的父亲,我将他视作唯一,但他却三心二意。我恨他,连带着也恨上了你。但是,你终归是我的儿子,我且有句话给你。别爱上一个人,不爱就会不痛,也不会恨。记住,千万别叫人轻视了你,你绝不能成为一个弱者,决不能像我一样……”说完,便撒手人寰,死于祠堂内。宋尘抽出狂乾,归鞘。抱着他母亲的尸体,出了祠堂。
季栎瞠目结舌的看完这场弑母大戏,心里说不上的苦味,这场面像足了他当年和宋尘对峙的情形。只是他到底没能痛下杀手,不然兴许他会成为第二的宋尘也未可知。
随着宋凜名声大噪,宋尘倒是越来越默默无闻。他好似也并不在乎这个,只是每日修神养性,眼里倒多了些许寡淡。每次开五都会,都是宋尘最欣喜之时。因为每次这时,叶瑾就会跟着叶瑢一同来。宋尘便有了见他的机会。初始,叶瑾对待宋尘倒还彬彬有礼,只是越往后见面,态度就越发冷淡。直到最后一次,叶瑾对宋尘说:“你瞧那宋凜多威风,你再瞧瞧你,如同丧家犬一般,真弱啊。”
季栎看的出来,宋尘被这句话打击的很深,看他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就知道。他慌乱逃开,手里紧攥着那只埙,想扔出去,挣扎了半天,还是将手放了下来,转之紧紧捂在胸口,直到焐热才放回胸襟中。他正了正神色,眼里多了份坚定,看来是下定了决心。
之后,宋凜剿灭中派,扩充实力。受到其他两派的严厉申讨。宋凜虽灵力高深强悍,却没有外交之才,不过两年就与东、北两派关系僵化。虽与西派交好,但是西派作为四派中实力最弱的一派,本就自身难保,对此实在无可奈何。且原先五派之中也有那不成文的规定,门派之间不得联姻,一是以防有独大之心,二是这五派的祖师门本是兄弟,非非全弃了本家,自寻姓氏,独成一脉。本来之间关系不好,也是近来这些年才有些改善。所以这叶瑢和宋凜二人之事就让人头疼了,说是联姻吧,他俩又都是男人,如何算是联姻。可这若不算,他俩又真真是有情。这一来一去,倒真有些道不明白。平日里大家也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只是现遇到这中派之事,这两派终究是坐不住了。若是西南两派联手,那东北两派定岌岌可危。陆渊和闵浓便暗下商量要刺杀宋凜,因此找到了宋尘。宋尘欣然接受,他本就对宋凜嫉恨已久,现有人帮助,求之不得。
三人拟定了周密的计划,在叶瑢生辰那日成功刺杀宋凜。宋凜散魂结丹,不算死透。叶瑢又对外宣称宋凜闭关,东、北两派实因为心虚此事,所以也是闭口不言,面子上过了这事。宋尘到底也只成了代家主,不过他却也不介意。做完这事,宋尘又见了一次叶瑾。宋凜死后,叶瑢无心门中事物,就让位给了叶瑾。只是不知为何叶瑾对他的态度又好了起来,两人有说有笑的,仿佛回到从前,只是叶瑾每每都心不在焉的,嘴上总说着要回去照顾兄长。宋尘面上也只能笑笑罢,到底心里寂寞的不得了。
再后来,四派夺丹一事即出,闹得不可开交,死伤无数,四派签下协议,对此闭口不谈。叶瑢带丹出走,没留半句话。叶瑾伤心至极,便是再也没来找过宋尘。宋尘也没去找他。
时间突然转换到夜晚,季栎站在宋尘的无樑殿内,看着叶瑾突然出现在宋尘的无樑殿,他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黑的瞧不清脸。他一上来就拉住宋尘的手道:“小尘,你说过,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做到,对不对。”
宋尘迟疑的点了点头道:“对。”
叶瑾抓着他的手,道:“我求你件事可以吗?你能让兄长回到我身边吗?”
宋尘愣了愣,问道:“为什么?”
叶瑾哭道:“我喜欢他,我不能没有他。我好不容易的等到他回来,他又那么快的走了。”
季栎惊得目瞪口呆,宋尘也是同样的表情。他问道:“他可是你的兄长,你。”
叶瑾回答:“我知道,但是我有什么办法,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宋尘苦笑,扶着他哭的泣不成声的身子。只得点头答应,只是这么一点头,还是足足让叶瑾等了十四年。
期间,宋尘也见了叶瑾几次,只是每次都是叶瑾来找他,无一例外的穿着黑色的斗篷。宋尘害怕自己有眼疾,看不清他。所以每晚都会在无樑殿内点满灯,等着他哪一日突然驾临。有时他会在门口坐上一整晚,熬到日出,才算结束。只是就算叶瑾来了,也没什么好言好语,左不过问候两句。只是这两句问候也能叫宋尘高兴上好久。
终于,白露厅会谈,叶瑾顺理成章的将叶瑢叫回。宋尘瞧见叶瑾那副高兴的样子,心里又甜又苦。他面上装的玲珑剔透,只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脆弱的内心。
又是那片密林,又一次回到宋尘小时的模样。白净的小孩,正在树根底下狂塞一条戒尺。
叶瑾突然出现在他背后,小声问道:“你在作什么?”
宋尘立刻转过身,将还没藏好的戒尺挡的严严实实,问道:“你是谁?”
叶瑾笑嘻嘻的走到他身边,握住他肿胀的手掌,在上面轻轻的吹了吹,说道:“我娘亲说,吹一吹就不疼了。”他笑的很暖,瞬间热了宋尘那颗已快冰冷的心。
“从那时开始,我的眼里就只有他了。”宋尘来到季栎身边,一齐看着这一幕。
季栎回道:“你明知道他只是在利用你而已,为什么还要这么死心塌地。”
宋尘摇了摇头回道:“你不会懂的。”
季栎道:“如果我不懂,我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尘道:“我被狂乾剑魔控制,意识已不归我控制,打败他只能用传星剑。”他从袖中抽出传星剑,递给季栎。
季栎接下,疑惑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宋尘回答:“帮你也是帮我而已。”他的声音虚幻缥缈,消失在边境。
季栎逐渐苏醒,意识回到乾坤境内。袖中的传星剑,隐隐发着光亮。